第55章 你是在和圣女幽会?
顾楚箬眉头微蹙,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他们俩怎么认识的?”
是啊,一边是北齐二皇子,一边是南疆圣女,二人身份殊途,地域相隔千里,无论如何推算,都不该有半分交集。可他们不仅见了面,瞧着模样,分明是在暗中密谋着什么——到底是如何相识,又在算计些什么?
江晚离方才还带着几分惺忪倦意,神色昏沉,可视线扫到刘穆祈身影的那一刻,瞬间便清醒过来,眼底的迷糊尽数褪去,只剩锐利与复杂。时隔多年,再次见到这位堂兄,他的相貌身形已然有了极大的变化,褪去了儿时的青涩,添了几分王爷的矜贵与冷硬,可那份深入骨髓的轮廓,她一眼便认出,是刘穆祈没错。
顾楚箬等了半晌,始终没听见她应声,便侧眸往她脸上瞥了一眼,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约莫也猜得到她在思忖些什么。毕竟,这位北齐二皇子,不久前才刚派人暗中刺杀过江晚离,她此刻心绪翻涌,也实属正常。
他暗自思忖,若是江晚离一时按捺不住怒火,要冲进去取刘穆祈的性命,倒也合乎情理,只是这般冲动行事,未免太过莽撞,反倒容易自陷险境。
正当顾楚箬暗自斟酌时,江晚离忽然开口,语气平静无波:“顾楚箬,你觉得那位圣女的内力,当属何境界?”
“圣女?”顾楚箬闻言一怔,脸上掠过几分诧异,转头看向江晚离,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与调侃,“你问圣女的内力做什么?难不成,你还打算连这位南疆圣女,一并杀了不成?”
江晚离闻言,似是暗自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与嗔怪,抬眼瞥了他一眼:“在你心里,我到底是个何等十恶不赦、杀人不眨眼的女人?我闲得发慌,去杀一个素不相识的圣女做什么?你晌午吃的那顿饭,怕是都堵进脑子里,把心智都糊住了吧?”
顾楚箬被她怼得语塞,顿了顿才又问道:“那你问她的内力境界,是想……”
江晚离被问得老脸一热,连忙敛了神色,装作毫不在意的模样,语气也淡了几分:“来都来了,总不能空手而归。不如你去听听他们在说些什么,你本就没有内力,若是那位圣女的境界不高,我便帮你打个掩护,她定然察觉不到你的踪迹。”
闻言,顾楚箬脸上露出几分哭笑不得的神色,无奈地问道:“那若是不幸,正好被他们发现了呢?一边是南疆圣女,一边是北齐二皇子,况且人家如今已然被封为嘉平王,身份尊贵,势力滔天。我先前在皇宫之中,曾给太子做过一年伴读,你也知晓,太子与二皇子向来不和,势同水火,我身为太子身边的人,平日里遇上二皇子,都只能避之不及,更何况,我如今是潜入你身边,秘密执行刺杀你的任务,你居然还敢叫我去偷听他们的谈话?江晚离,我的小命也是命,你可得且用且珍惜才是。”
江晚离却像是没听见他后半段的抱怨,注意力尽数落在了前半句上,眼底掠过一丝震惊,追问道:“你说什么?太子与二皇子,向来不合?”
顾楚箬见她这般反应,反倒有些诧异,随即点了点头,语气平淡:“这不是再寻常不过的事吗?他们二人只差一岁,一个是嫡长子,当朝太子;一个是次子,如今的嘉平王;同是皇后所出,身份相当,又怎能不争个高下、论个长短?”
江晚离闻言,思绪瞬间飘回了儿时。那时,这两位堂兄的关系,简直比天底下任何一对兄弟都要要好,平日里形影不离,从来不会为了些许小事争抢,若是真要论个高下,也不过是攀比谁送给她的礼物更好、更独一无二,满心满眼都是对她的疼惜。
她实在难以想象,儿时那般亲密无间、温润和善的二人,如今竟会为了那把冰冷的龙椅、至高无上的皇权,撕破脸皮,反目成仇,势同水火。
可话又说回来,当年刘摄为了夺取皇位,尚且能狠心杀害手足兄弟,连灭门这般惨无人道、丧尽天良的事都做得出来,他的儿子们如今为了皇位互相猜忌、彼此残杀,倒也算不上稀奇,不过是上梁不正下梁歪罢了。
江晚离收敛了思绪,语气也添了几分急切,催促道:“你到底去不去?再磨磨蹭蹭的,人家都该聊完了,到时候我们什么都听不到。”
顾楚箬连忙摆了摆手,安抚道:“别急别急,我没说不去啊。这不是得先物色一条稳妥的路,好好筹划一番,才能潜过去,总不能贸然行事,自投罗网吧?”
江晚离抬眼望去,目光落在那唯一一条能通往茶楼的长桥上,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瞬间看穿了他的心思——他哪里是在物色路线,分明就是不想去,不过是找个借口拖延罢了。
她懒得再与他纠缠,索性撂下一句话:“你在此处等候,我去去就回。”
话音未落,她的身影便如一道清风般掠出,身形快得只剩一道残影,“唰”的一下,便已稳稳落在了那长桥的中间,紧接着,足尖轻轻一点,身形再度跃起,动作轻盈如蝶,十分灵巧地落在了茶楼外围的露台上,全程悄无声息,未有半分惊动。
顾楚箬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身影,眼底掠过一丝佩服,忍不住低声赞叹:“不愧是你啊,这般胆识,这般轻功,真是令人钦佩。”
江晚离落在露台上,敛了周身气息,小心翼翼地朝着茶楼内的各个小隔间摸索而去,不多时,便找到了刘穆祈与南川茯神所在的隔间。她早已暗中自封丹田真气,收敛了所有气息,即便对面是半仙境界的高手,也绝无可能察觉她的存在。
隔间之内,南川茯神缓缓拿起身前的白玉茶杯,杯身莹润,茶香袅袅,她将茶杯凑到唇边,轻轻吹拂了几下,待茶水微凉,才缓缓抿了一小口,放下茶杯,语气平淡地开口:“在平京,那个时辰出生的女孩们,当年已然被你们北齐的皇帝赶尽杀绝,如今你们又何必再来找我南疆的巫师?即便当年有漏网之鱼,我南疆一族,也没有法子替你们的皇帝将她寻出来。事在人为,还望王爷莫要太过深信那些虚无缥缈的预言。”
刘穆祈端坐于一旁,神色淡然,闻言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意味:“本王也不过是奉命而来,圣女只需将那位巫师交予本王,待他替本王卜完卦,查清一事,本王自会将他完好无损地归还于你南疆一族。”
南川茯神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歉意,却也十分坚定:“嘉平王,并非我不愿相助,只是当年留下预言的那位巫师,乃是我南疆一族至关重要的前辈,地位尊崇,寻常人根本无缘得见。你若想见她一面,怕是比登天还要困难。”
刘穆祈眼底掠过一丝精光,语气微微一顿,追问道:“难?圣女这般说,莫非是有法子可以见到那位巫师?”
南川茯神抬眸看了他一眼,缓缓点头:“法子倒是有一个。嘉平王若是能帮我找到我的小妹,待到那时,想见月神大人,便会轻而易举,无需多费周折。”
“月神?”刘穆祈眼底掠过一丝诧异,随即了然,“没想到,当年那则关乎北齐的预言,竟是月神所判。不过,你们南疆一族的管辖,未免也太过松懈了些,你上次托付本王寻找的那孩子,至今仍无半点音讯,如今,你又要托本王替你寻找小妹?”
南川茯神闻言,不禁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与担忧:“我那小妹,自小便跟着月神大人四处游历,性子野惯了,不受拘束。此次她独自出行,身边未有半分护卫,既不会武功,也没有丝毫内力,孤身一人在外,我实在放心不下。若是王爷能寻到她的踪迹,护她周全,我定然会履行承诺,替您引荐月神大人,绝无半句虚言。”
刘穆祈闻言,缓缓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好说。既如此,圣女便在此等候本王的消息便是,本王定会派人四处寻访,尽力寻到令妹的踪迹。”
说罢,刘穆祈便缓缓起身,准备告辞离去。可就在这时,南川茯神却忽然开口,叫住了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与期盼:“嘉平王留步,我还有一事想问您——那我姑姑的孩子,宴清……他可还活着?”
刘穆祈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南川茯神脸上,看着她眼底那毫不掩饰的期待与担忧,语气也柔和了几分,缓缓说道:“你曾说,你姑姑的贴身侍女,当年将那孩子偷偷送了出去,得以保全性命。可本王这些年,派人寻遍了北齐境内所有符合年龄的男子,却没有一个人,如同你所描述的那般,在后腰处有一枚圆状的胎记。”
闻言,南川茯神脸上的期待瞬间褪去,缓缓垂下了眼眸,周身的气息也变得低落起来,半晌没有动静,神色黯淡,满心皆是失落。
刘穆祈看着她这般模样,心中也生出几分不忍,又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惋惜与无奈:“圣女,你也知晓,当年上元之乱,死伤无数,惨不忍睹,整个太子府都被熊熊火海淹没,化为一片焦土,很多人连完整的尸身都找不到,尸骨无存。就连本王那对年幼的……”
他说到此处,忽然顿住了,没有再继续说下去。可江晚离在隔间外听得真切,心头猛地一紧,一股怒火瞬间涌上心头——他想说什么?他想说的,莫非是刘拂欢和刘穆礼?那对当年尚且年幼、天真无邪的弟妹?
江晚离心口本就闷着一股无名火,此刻听到刘穆祈这番欲言又止的话,更是憋得胸口发闷,怒火中烧,浑身的气息都忍不住有些紊乱。
许久,南川茯神才缓缓抬眸,眼底带着几分恳求,声音轻轻的,喃喃道:“王爷,宴清是我姑姑留在这世间唯一的血脉,是她的念想,还请王爷看在我南疆一族当年对您有救命之恩的份上,无论他是生是死,只求您能查个明白,告知我们一声,也好让我们了却一桩心愿。”
江晚离在隔间内听得清楚,心想,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想必他们二人的谈话,也该就此结束了。她悄悄敛了气息,正欲转身离去,周身却忽然掠过一丝极淡的寒意,心底警铃骤响——不对劲,有杀气!
她下意识顿住身形,凝神细辨,便察觉到这股杀气来自茶楼背面,紧接着,便听见“咻”的一声凌厉破空声,一支冷箭竟穿透隔间的木窗棂,直直射向她方才站立的位置。江晚离反应极快,身形陡然向旁一侧,那支箭擦着她的衣摆飞过,狠狠钉在身后的木柱上,箭尾兀自嗡嗡作响,箭镞寒光凛冽,显然淬了剧毒。她抬眼望向那破损的窗棂,目光穿透缝隙望去,只见茶楼背面的墙头上,立着一道黑影,手中握着一把弓箭,周身气息冷冽,看那装扮,分明是刘穆祈身边的侍从——即便她自封丹田、敛尽气息,竟还是被对方发现了踪迹。她此刻已然自封丹田真气,周身毫无气息,竟不知对方是如何察觉自己存在的,只能凭借轻功周旋躲避。
“该死!”江晚离在心中暗自咒骂一声,眼底掠过一丝懊恼,“这般隐蔽的位置,竟还是被发现了,倒是低估了刘穆祈身边侍从的本事!”
第一支箭刚钉稳,箭尾兀自嗡嗡作响的动静,便惊动了隔间内的二人。南川茯神神色一凛,猛地抬眸望向窗棂破损处,语气带着几分警惕:“隔壁有人!”刘穆祈也瞬间敛了神色,周身寒气乍现,大手按在腰间佩剑上,目光锐利地扫向窗外,显然也察觉到了异样。
江晚离心头一紧,知晓自己再难隐蔽,趁二人尚未推门而出的间隙,身形再度灵巧侧移,稳稳躲过紧随而来的第二支冷箭——那箭依旧穿透窗棂,擦着她的袖口飞过,钉在墙面之上,剧毒的箭镞泛着冷光。江晚离脚下暗暗发力,身形轻盈地跃起,足尖轻点木桌边缘,借力纵身跳出隔间的另一扇窗,稳稳落在茶楼外围的露台上。
不等她喘息片刻,墙头上的侍从便又射出第三支箭,江晚离足尖一点露台栏杆,身形如惊鸿般腾空而起,转瞬便跃至茶楼屋顶,避开了这致命一击。
此时,躲在岸边大树后面的顾楚箬,早已没了先前的闲适,他一直远远盯着茶楼方向,方才箭支破空的声响、隔间内的动静,让他瞬间察觉不对劲。待他看清屋顶上那道熟悉的红衣身影是江晚离,且她正被人用弓箭追杀时,心头猛地一沉,当即攥紧腰间短刃,目光飞速扫过岸边——不远处恰好拴着几匹侍卫的马匹,皆是无人看守,想来是刘穆祈身边侍从的坐骑。顾楚箬不及多想,猫着腰快步冲过去,利落解开其中一匹马的缰绳,翻身上马,一手攥紧缰绳,一手紧盯着屋顶上的江晚离,随时准备接应。
屋顶上的江晚离,一边凭借出神入化的轻功躲避着侍从的冷箭,一边暗暗盘算退路——她自封丹田,无法动用内力,长久周旋下去迟早吃亏,唯有尽快冲到岸边,与顾楚箬汇合方能脱身。看准一个空隙,江晚离足尖一点屋顶瓦片,身形纵身跃下,如一片落叶般轻盈下坠,待靠近湖面时,足尖轻轻一点水面,借力腾空,身形朝着顾楚箬所在的方向飞速掠去。可就在她掠出数尺之际,肩头忽然传来一阵刺痛——方才躲避箭支时,手臂不慎被一枚毒箭擦伤,虽未深中要害,可那箭上的剧毒发作得极快,转瞬之间,麻木感便顺着伤口蔓延至全身,四肢渐渐无力,眼前也开始发黑。
顾楚箬在马背上看得真切,见江晚离身形微微晃动,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心头愈发急切,连忙扬声喊道:“江晚离!撑住!我在这!”他双腿一夹马腹,骏马扬蹄,朝着湖边快步奔去,只想尽快接住江晚离。可毒性蔓延得实在太快,江晚离拼尽全力维持身形,眼看就要掠到岸边、靠近马匹,意识却渐渐模糊,浑身力气如同被抽干一般,再也支撑不住。
就在距离岸边仅有一步之遥时,江晚离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噗通”一声坠入冰冷的湖水中,瞬间便被泛起的水花淹没了大半。顾楚箬见状,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不及多想便翻身下马,撩起衣摆就要纵身跳入湖中救人。
可就在他脚掌刚要踏入水中的瞬间,湖面忽然泛起一阵剧烈的涟漪,一道红衣身影猛地破水而出,衣袂翻飞间,水珠四溅——竟是江晚离!想来是她落水的瞬间,刺骨的湖水刺激了心神,让她短暂恢复了一丝意识,凭借着骨子里的韧劲,硬生生从湖中跃了出来。
顾楚箬又惊又喜,连忙上前一步,稳稳接住摇摇欲坠的江晚离,她手臂上的伤口还在渗着乌黑的血珠,脸色惨白如纸,双目紧闭,只剩微弱的气息。“江晚离!”顾楚箬低唤一声,来不及多想,一把将她打横抱起,快步翻身上马,将她稳稳护在身前,一手攥紧缰绳,一手按住她手臂上的伤口,双腿狠狠一夹马腹,沉声道:“驾!”骏马吃痛,扬声长嘶,撒开四蹄,朝着远离茶楼的方向疾驰而去,只留下岸边凌乱的马蹄印,以及茶楼方向渐渐传来的追兵声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