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婉清宫初暖,选秀定芳名
卯时的晨光透过承乾宫的菱花窗,轻柔地落在林婉君脸上。她睫毛轻颤,缓缓睁开眼,入目便是一张俊美无俦的脸庞——长睫如蝶翼般垂落,高挺的鼻梁下,薄唇抿成一条温和的弧线,肌肤在晨光中透着细腻的瓷白。婉君心头一紧,才想起昨夜的荒唐,她小心翼翼地想挪开身子,却不慎碰醒了怀中之人。
“现在几时了?”福祯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目光落在婉君身上时,还带着几分朦胧的笑意。待看清眼前人的模样,他才猛然清醒,抬手揉了揉眉心,想起昨夜醉酒后的失态:“你说你是储秀阁的秀女?”
“是,皇上。”婉君连忙垂眸,心跳得愈发急促。
“朕昨晚……没对你做什么吧?”福祯的语气带着几分试探,见婉君脸色微红,又补充道,“若有冒犯,朕……”
“皇上不必自责。”婉君轻声打断,“昨夜到了承乾宫,皇上便拉着臣妾倒头睡了,并未有其他举动。”她刻意避开“臣女”的称呼,却又不敢过分亲昵,只在称谓间透着几分谨慎。
福祯松了口气,却又想起另一件事:“你昨夜没回储秀阁,怕是坏了规矩,还能参加今日的选秀吗?”
婉君心中一动——这正是她求之不得的机会!她连忙起身,作势要下跪请罪:“臣女……臣妾自知违反宫规,嬷嬷们找不到臣妾,定会取消参选资格。臣妾这就赶回储秀阁,向嬷嬷致歉后,便自行出宫忏悔,绝不给皇上添麻烦。”
“你不想留在宫中?”福祯的语气陡然冷了几分,眼中的笑意消失殆尽,“朕就在你面前,你却想着出宫?既不想入宫,为何还要来参加选秀?”
婉君心头一慌,连忙解释:“皇上误会了!臣妾并非不想留在宫中,只是觉得自己才德浅薄,配不上皇上;又因昨日未能及时送皇上回宫而自责,实在无颜留在您身边。”她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掩去眼底的真实情绪,只在话语间透着几分委屈。
“巧舌如簧。”福祯冷哼一声,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不再看她,转身便走。婉君跪在地上,听着脚步声渐渐远去,心中既松了口气,又有几分莫名的失落。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脚步声,进来的正是昨夜带路的小太监。他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快步走到婉君面前,躬身道:“恭喜小主,贺喜小主!皇上已下旨,封您为常在,赐居婉清宫,还命奴才做您的贴身太监,今后就叫奴才小禄子便是。”
“常在?”婉君惊得站起身,眼中满是难以置信,“我……我没参加选秀,怎么就成了常在?”她糊里糊涂地与皇上共处一夜,竟糊里糊涂地跳过选秀,直接成了后宫嫔妃?
小禄子笑着解释:“小主这是得了皇上的青眼啊!皇上特意吩咐,您是他登基后第一个纳的新妃,明日需去给皇后娘娘请安。眼下奴才先带您去婉清宫,换上常在的装扮,再熟悉一下宫中事宜。”
婉君还没反应过来,便被小禄子半扶半引着走出了承乾宫。一路上,她看着宫道上来往的宫人向自己行礼,听着“林常在”的称呼,才渐渐意识到——自己终究还是入了这深宫,再也回不去了。
同一时刻,静怡轩内正举行着三年一度的选秀大典。殿内香烟袅袅,太后坐在上首的凤椅上,福祯则坐在一旁的龙椅上,目光扫过下方排列整齐的秀女,神色间带着几分倦意。
“翰林院侍读学士索绰罗・荣吉之女索绰罗・桂璃,年十七;通政司副使李泰清之女李媚箬,年十六;都察院右副都御史瓜尔佳・文奇之女瓜尔佳・妙姿,年十五;大理寺少卿费莫・干迪之女费莫・银华,年十八;步军统领衙门都统单曾伯之女单悦荷,年十六。”敬事房太监的声音洪亮,每报出一个名字,下方的秀女便上前一步,微微屈膝行礼。
太后轻轻拍了拍手中的团扇,对福祯低语:“皇帝,单悦荷是皇后的妹妹,你若将她纳入后宫,也能安抚单家的心。”
“皇额娘思虑周全,儿子听您的。”福祯点头,目光落在单悦荷身上——她身着淡粉色宫装,眉眼间与皇后有几分相似,却多了几分少女的娇憨,看起来温婉可人。
“哀家看索绰罗桂氏也不错,举止端庄,有大家闺秀的风范。”太后又指了指索绰罗・桂璃,眼中满是赞许。
福祯刚要开口,目光却被瓜尔佳・妙姿吸引——那少女身量纤纤,杏眼桃腮,站在人群中格外灵动。他忍不住开口问道:“瓜尔佳氏,你今年几岁了?”
瓜尔佳・妙姿抬起头,声音带着几分天真的甜意:“回皇上,臣女今年十五岁。”
“年纪这么小,怎么就来选秀了?”福祯有些意外。
“回皇上,臣女额娘说臣女太贪吃,家中养不起了,便把臣女送到宫里来,说宫里有好多好吃的。”瓜尔佳・妙姿的话一出,殿内众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连太后也掩唇轻笑。
福祯看着她单纯直白的模样,心中的倦意消散了不少——在深宫待久了,见惯了尔虞我诈,竟许久没见过这般心思纯粹的女子。他抬手一挥,对敬事房太监道:“索绰罗・桂璃、瓜尔佳・妙姿、单悦荷留牌子,其余人赐香囊、黄金百两,送回府中。”
秀女们依次退下,一波又一波的秀女被宣入殿内,直到最后一波。福祯揉了揉眉心,对太后道:“皇额娘,儿子有些乏了。”
“再坚持一下,选完这波就结束了。”太后温声劝道。
很快,最后一批秀女走进殿内,敬事房太监继续报名:“奉天府府尹曾威山之女曾梦娆,年十七;内阁侍读学士钮祜禄・进保之女钮祜禄・紫衫,年十六;前军护军参领富察・朗伊之女富察・舒惠,年十六;鸿胪寺少卿赵晟之女赵仪儿,年十八;包衣副护军参领完颜・珲统之女完颜・绘春。”
太后的目光落在曾梦娆身上,开口问道:“你是曾威山的女儿?”
曾梦娆上前一步,姿态从容:“回太后,正是臣女。”
“听闻曾府出了位才女,想必就是你了。”太后笑道,“你读过不少书吧?喜欢诗词吗?”
“回皇上、太后,臣女略懂诗词,最喜欢朱淑真的‘宁可抱香枝上老,不随黄叶舞秋风’。”曾梦娆的声音清亮,透着几分傲骨。
福祯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好一句‘宁可抱香枝上老’,你倒是个有风骨的女子。‘秀色掩今古,荷花羞玉颜’,用来形容你,倒也贴切。”
太后又指了指富察・舒惠:“皇上,富察氏看着端庄有礼,也是个好姑娘。”
福祯看向富察・舒惠,见她身着淡蓝色宫装,神色平静,不卑不亢,便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回皇上,臣女富察・舒惠,父亲是前军护军参领富察・朗伊。”富察・舒惠躬身答道。
“舒惠……”福祯沉吟片刻,“‘君子不惠,不舒究之’,你父亲是想让你一生安然舒适啊。朕看你温婉仁爱,深得朕心,富察・朗伊教女有方。”
“谢皇上谬赞。”富察・舒惠恭敬地谢恩。
福祯对敬事房太监道:“曾梦娆、富察・舒惠留牌子,其余人赐赏送回府。”
选秀终于结束,天色已渐暗。宫人们护送太后和福祯回宫,路上,太后忽然问道:“皇帝,哀家听说你今早封了个常在,还是储秀阁的秀女?怎么没通过选秀就直接封了?”
“回皇额娘,此事说来话长。”福祯的语气带着几分随意,“那女子是光禄寺少卿林彦清之女,儿子觉得她有些特别,便封了她为常在。”
“既如此,便留在后宫吧。”太后叮嘱道,“只是皇帝要把握分寸,不可过分宠爱,以免引起后宫非议,尤其是连家那边,更要安抚好。”
“儿子知道了,皇额娘放心。”福祯点头应下。
储秀阁内,桂嬷嬷站在秀女们面前,高声道:“本次选秀共选出三十位小主,三日后会定下名分,分配住处。今后能否得到皇上宠爱,就看各位小主自己的本事了。”秀女们纷纷应和,曾梦娆听到自己留了牌子,心中欢喜,却又想起婉君——不知她为何没参加选秀,是否已经出了宫?
而此时的婉清宫内,林婉君正对着镜子,看着宫女为自己换上淡粉色的常在宫装。宫装的领口和袖口绣着精致的缠枝莲纹,头上插着一支赤金点翠的步摇,虽不算奢华,却也透着几分贵气。她看着镜中陌生的自己,心中五味杂陈。
“小主,皇上驾到!”门外传来小禄子的通报声,婉君连忙起身,快步走到殿外迎接。
“臣妾给皇上请安,皇上万福金安。”她屈膝行礼,语气带着几分紧张。
福祯扶起她,目光扫过她的装扮,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怎么,宫里的规矩还没学熟?见了朕,怎的还如此拘谨?”
“臣妾初入宫,难免有些紧张,还请皇上恕罪。”婉君垂眸道。
“罢了,跟朕进屋说话。”福祯率先走进殿内,婉君连忙跟上。殿内的陈设简单却雅致,桌椅都是上好的紫檀木,墙上挂着一幅水墨山水画,角落的铜炉里燃着淡淡的檀香。
“朕赐你住在这里,可还满意?”福祯坐在椅子上,拿起桌上的茶盏,轻轻啜了一口。
“皇上安排的,臣妾自然满意。”婉君答道。
“朕还没仔细问过你,你叫什么名字?”福祯放下茶盏,目光落在她身上。
“回皇上,臣妾林婉君。”她轻声道。
“婉君……长发绾君心的婉君?”福祯的语气带着几分玩味,见婉君脸色微红,又问道,“你今年几岁了?”
“臣妾今年十六。”
“十六岁,正是好年纪。”福祯叹了口气,“朕今日选秀,见了不少秀女,却还是觉得你最特别。说吧,你为何不愿意入宫?”
婉君心中一惊,没想到皇上还在纠结此事,她连忙解释:“臣妾并非不愿意,只是怕自己笨手笨脚,冒犯了皇上,也怕在后宫中难以立足。”
“有朕在,谁敢欺负你?”福祯站起身,走到她面前,轻轻握住她的手,“你既已是朕的人,便安心留在宫中,朕不会亏待你。”
婉君的手被他握着,只觉得一股暖意从指尖传来,她抬起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中,一时竟忘了言语。福祯看着她娇羞的模样,心中一动,俯身吻了吻她的额头,轻声道:“朕今日累了,想在这里歇息片刻。”
婉君脸颊通红,连忙点头:“臣妾为皇上按按肩膀,帮皇上放松一下。”她走到他身后,纤细的手指落在他的肩膀上,轻轻按揉起来。她的手法轻柔,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力道,让福祯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
“你倒是会按揉,以前经常给人按吗?”福祯闭着眼睛,语气带着几分慵懒。
“臣妾母亲身子不好,臣妾以前经常给母亲按揉,所以略懂一些。”婉君轻声道。
“嗯,不错。”福祯握住她的手,让她坐在自己身边,“你陪朕说说话吧,今日选秀,可真是累坏了。”
婉君点点头,轻声说起自己在家中的趣事,说起父亲教自己读书,母亲教自己绣花。福祯静静地听着,偶尔插一两句话,殿内的气氛渐渐变得温馨起来。
夜阑人静,婉清宫内的烛火摇曳,映照着相拥而眠的两人。福祯看着怀中熟睡的婉君,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或许,这深宫之中,也并非全是冰冷的算计,还有这样一份简单的温暖,值得他珍惜。而婉君在睡梦中,似乎也露出了一抹浅浅的笑容,或许她也渐渐明白,这深宫之路,虽然艰难,却也并非没有希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