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宿静静看着，忽然伸手按住苏玉莹腕间。指尖下，脉搏正一点点变慢，像一盏将熄的灯。

　　他眉头微蹙，从怀中取出一卷羊皮，展开，竟是一排细如发丝的银针。

　　“令爱此刻寒毒攻心。”他声音仍无波澜，“再犹豫，连心头血也来不及。”

　　苏俊儒转身时，眼底血丝密布，却异常平静，“请问徐神医有几分把握？”

　　“六成。”徐宿与他对视，“但若不用雪蛹，零。”

　　苏玉涵上前一步，单膝跪地，“取我的血。”

　　他声音沉稳，“小雪还有二十日，我等得。”

　　苏蓉氏尖叫一声，扑上去打他，“你疯了！那是心头血！会死人的！”

　　苏玉涵任母亲捶打，只看着徐宿，“徐神医，我信您。”

　　徐宿点头，忽然伸手一拂，苏玉莹只觉腕间一凉，低头看时，一枚银针已没入内关，几乎同时，她胸口一松，那团折磨她多年的寒气竟散了几分。

　　徐宿收针，声音终于松快了些许，“二十日内，令爱可保无恙，但雪蛹...”

　　他顿了顿，“昆仑山路已封，百年雪蛹，有价无市。”

　　苏俊儒深吸一口气，整衣敛袖，向徐宿长揖到地，“神医大恩，苏某没齿难忘，雪蛹之事...”

　　他抬头，眼底闪过一抹坚定，“纵是掘地三尺，苏某也必拼尽全力得之！请神医在苏府暂住，尽力一为！”

　　徐宿侧身避过这一礼，他走到门前，回头看了苏玉莹一眼，那目光竟有几分赞许，“三日后，我会再来施针，这二十日，她可下床行走，但忌风、忌冷、忌悲。”

　　目光转向苏玉涵，“小雪那日，备好银刀与无根水。”

　　帘外，天色已微明，雪不知何时停了，一缕曦光爬上窗棂，落在苏玉莹脸上。

　　她忽然伸手，想要抓住即将出门的徐宿，“徐神医，我有个不情之请。”

　　苏玉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若我这次能活...能否拜您为师？跟着您学医术救更多的人。”

　　徐宿怔了怔，脸上的神情更加柔和，他点头，声音里有一股欣慰，“先活下来。”

　　帘子放下时，苏蓉氏终于哭出声，苏俊儒站在原地，看着徐宿背影消失在雪光里，忽然想起二十年前，自己殿试归来，也是这样一场雪。

　　他转身抱住妻子，像抱住一件即将破碎的瓷器，“会好的。”声音嘶哑，却异常坚定，“一定会。”

　　苏玉涵走到榻前，握住苏玉莹的手，那只手瘦得能看见淡青血管，却反过来安慰地捏了捏他。

　　窗外，第一缕阳光穿透冰凌，在地面投下细碎光斑，像无数细小的银针，而徐宿留在银叶上的冰珠，终于开始融化。

　　苏玉茵怔怔的留下泪水，“怎么会这样？”

　　凝秀赶紧拿出手帕递给苏玉茵，“贵姬，这是怎么了？难道是小小姐的情况...”

　　苏玉茵手中的信纸一松，飘飘荡荡的落在桌上，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滑落，有一两滴正好滴在信上，心头血三个字被晕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