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双极静的眼睛,仿佛早已看透生死,徐宿眉梢微挑,拖过圆凳坐下,三指搭在她腕上。
指尖落下的瞬间,苏玉莹睫毛颤了颤,那手指比她的更冷,带着晨间的凉意。
“先别说话。”徐宿头也不抬,“想咳就咳。”
苏俊儒站在半步外,背在身后的手渐渐握紧,苏蓉氏倚着门框,指甲已掐进掌心。
时间仿佛被拉长,铜壶滴漏每响一声,众人心脏便跟着收缩,徐宿忽然换了一只手,指尖从腕间滑到寸关尺,又缓缓退回,动作像在拨一根看不见的弦。
“症状多久了?”他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只有苏玉莹能听见。
“自...会吃饭起。”她轻声答,每个字都伴着细微喘息,“这么多年一直未好。”
徐宿点头,忽然伸手拂开她鬓发,苏玉莹一怔,却未躲避。那手指在她耳后停驻,指腹按向一处极细的青筋,颜色淡青,几乎与皮肤融为一体。
苏俊儒上前半步,“徐神医?”
“令爱出生时,脐带是否绕颈三圈?”徐宿打断他,目光仍落在苏玉莹脸上。
苏蓉氏倒吸一口冷气,帕子掉在地上,“是!稳婆说再迟片刻就...”她声音哽住,苏玉涵扶住母亲肩膀,指节发白。
徐宿收回手,从怀中取出一枚银叶,在灯火上烤了烤,银叶渐渐透明,竟显出蛛网般细纹。
他捏开苏玉莹下颌,将银叶压在她舌根,苏俊儒皱眉,却见女儿并未挣扎,反而配合地微微仰头。
“含着。”徐宿声音极轻,“别咽。”
苏玉莹点头,银叶在她舌尖颤动,片刻后,徐宿抽出银叶,置于白瓷碟上。
银叶背面竟凝结出几颗极细的冰珠,在暖阁里滚了滚,竟未融化。
苏玉涵瞳孔骤缩,“这是...?”
“胎里带的寒毒。”徐宿用医箱里的帕子擦手,“名为‘冰肺’。每遇节气交替,寒毒自内而生,咳血只是开始。”
徐宿抬眼扫过众人的神情,“还好你们及时找了我,否则以她现在的情况,再拖三个月,寒毒入心,大罗金仙难救。”
苏蓉氏腿一软,差点跪坐在地毯上,还是身边的苏玉涵扶了一把,苏俊儒却盯着那银叶,心怀期盼的问道:“徐神医能治?”
“能。”徐宿答得干脆,“但需三味药。”
他竖起一根手指,“百年雪蛹,生于昆仑冰巅,百年化一寸,取其三寸。”
第二根手指,“冬至日未落地之雪,封存三载,化无根水三钱。”
第三根手指,“患者至亲之血,需在小雪日巳时,以银刀刺心尖取之,一滴即可。”
暖阁死一般寂静。苏玉莹忽然笑了,那笑容极淡,像雪上掠过的一缕风,“原来...我的命,需要这么多珍稀的东西,还得要用哥哥的心头血来换?”
苏俊儒猛地转身,背对众人,他肩膀微微发抖,像在极力压制什么。
苏蓉氏扑到榻前,抱住女儿,“不!娘不许!什么心头血...”她声音陡然拔高,“老爷!你说句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