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8章 1008汤锅鼠
“你只管掌权,自有下面人替你办事。因为谁督建寺庙,都会大肆敛财的,监管权落到你手里,起码你能往好了发展。”
顿了顿,高延宗笑吟吟的桃花眼微垂,望向坐在轮椅上的元无忧,他目光凝重。
“这就叫打不过就加入,先拥有能制定规则的权柄了,再往自己想要的方向改变嘛。”
元无忧挑眉,抬眼斜睨着旁边的高延宗。
“这话乍一听有道理,可是从局外人的角度一看,跳进汤锅里的好老鼠,和故意在里拉屎的坏老鼠,还有区别吗?”
此时高延宗身穿着银甲红袍,那端方的站姿,颇显他身材挺拔,甲胄都遮不住的细腰长腿。
而他那张娃娃脸,最近似乎消瘦了不少,显出些鹅蛋脸型了,连以前总是带笑的精致的眉眼,都添了几分狞厉和狠劲儿。
即便面对着安德王的俊脸,元无忧也毫不心软,仍从容道:
“都是损人利己,泥潭里的恶人,还分什么好坏啊。”
“你这就有点儿太耿直了,要不说你跟我四哥能成两口子呢?一样的宁折不弯,死心眼儿!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结局,肯定是都得碎啊。”
站在旁边的高长恭,听他提到自己,才抬眼看向弟弟。
“我俩怎么了?我俩都不是有勇无谋的傻子啊。”
高长恭先是语气威压,流露不悦,随后又清咳了声,嗓音放柔:
“为兄知道,五弟最聪慧了,这不是跟你商量对策呢吗?”
坐在轮椅上的元无忧,倒不在乎头顶这兄弟俩,站着说话互相制肘。
她只眼皮微抬,冷着英挺的五官,看向头顶、站在她两侧的高家兄弟。
“不是只有入虎穴才能夺虎子,人一旦向昧着良心的…罪恶的路迈出一步,便会无限放低自己的道德底线,就永远没法回头了。”
元无忧这番话冷静又犀利,与其说固执,不如说她仍是浑身透露出,她自身那种不可撼动的坚定。
不止她的话不容置疑,不被任何人影响,不受外力动摇。
连她自身,明明腿脚都不能走动,坐在轮椅上比他们兄弟矮半身,明明她在仰视他们…可是她的眼神仍旧睥睨。
高长恭看了很高兴,觉得自己真是爱对人了,他这辈子都不敢像她这么强势霸气,他没有她这样,睥睨一切的底气和自信。
而她这么威武不屈的人,居然也会为他停留,欲与他结发……高长恭真感到三生有幸。
一旁的高延宗,瞧四哥满眼温柔的看着未来四嫂,心里就咯噔一下。
他倒不是吃醋,只怕这俩死心眼儿再联手闹事,再加个破坏力极强的万郁无虞,这仨人别说拆个刚有地基的天女寺了,就是说要把洛阳城拆了,高延宗都信。
于是这男狐狸眼珠一转,就开始使坏了。
“哥,我看她干这么说,肯定是决心要这么做了,为防止她一瘸一拐的去拆庙,再发生人身危险,咱得看住她。”
高长恭点了点头,“那就劳烦五弟你,寸步不离保护她的安危吧。”
元无忧瞬间皱起脸,“啊?”
高家兄弟谈笑间,就把元无忧给软禁了。还派高延宗来监工。
对此元无忧当时就挺生气,反问他们把自己当物件吗?就这么随意转手,监控起来了?
高家兄弟俩本就擅长温柔体贴,一听她发火,又是好话说尽,极尽安抚。
即便如此,元无忧也态度强硬的要求,自己必须要出门放风,要下地练腿脚。
否则她就跟万郁无虞强行出去,你们非要阻拦我一个瘫痪的,是想要留下一具尸体吗?
高长恭一听,自然不敢拦,就呵斥五弟别对嫂子说让人生气的话,不然就兄嫂混合双打。
随后有人来找高长恭,他便去忙了,还让高延宗推元无忧的轮椅,去后面的官邸休息。
因为洛阳郡没有郡守,都是谁来守城,谁住官邸,高长恭眼下被派来守城,官邸自然就归他暂住了。
元无忧自然不肯休息,她还要践行自己刚争取到的“自由”呢!她还要试探高家兄弟,是不是要圈禁她呢!
于是,当天下午,元无忧住进了洛阳郡守的官邸,但她没消停,就开始让万郁无虞扶着她抛弃轮椅出门,就地活动腿脚。
从元无忧身受重伤那天,这是第一天下地。
在鲜卑少年的搀扶下,元无忧就在官邸前院,绕着花池子和石板路练腿脚。
结果没走多远,元无忧身上的伤口就绷开了。
看到她衣摆渗血,吓得身旁少年,赶忙把她拦腰抱起,就往回走,去找轮椅。
元无忧也只得坐回轮椅上,在官邸的前院晒太阳。
而高延宗也践行着他对兄长的承诺,不顾在官邸里的众人非议,仍光明正大跟着元无忧,倒没寸步不离,但守着她的轮椅。
此时瞧见姑娘给自己腿伤绷开了,居然不喊疼,还绷着脸逞强,高延宗无奈道:
“你再这样,我可不能让你下地了啊,不是不让你去管劳民伤财的闲事,主要是…耽误你身体恢复嘛。”
他用开玩笑的口吻,直白的说破了元无忧的真实意图。
对于高延宗的聪慧,元无忧从未轻敌,也没打算瞒过他。
只是他嘴上说的关心她,元无忧却猜得到,这只狐狸是不想她插手天女寺。
但元无忧心里发堵,明明是她的名义被用去劳民伤财,她出面想自辩清白,挽救名声,怎么在高延宗眼里,就成多管闲事了?
就在这时,高长恭闻讯从前面的府衙赶来,看着伤口崩出血的元无忧,用一种近乎命令的语气,沉声道:
“你不要再下车走路了,安心养伤要紧。”
如果说刚才高延宗,是明着斥责元无忧别多管闲事,暗着关心她。那高长恭就是明着表里不一的关心,实则就是禁止她多管闲事。
不想让她出去拆庙,扰乱天女寺的修建。
元无忧赶忙摇头,“我是在养伤啊,透气也是养伤,走路活动活动也有利于恢复。”
高长恭却没听她的,转头,呵斥站在旁边的万郁无虞:
“你怎么照顾你家主人的?还杵在这干什么?快去前面府衙,找本王的卫兵拿伤药!”
然后又扭头,冲身后的卫兵招手:
“你去!叫尉相愿挑几个可靠的人过来,让尉相愿放下手头所有事,今后他唯一任务,就是守着王妃的马车。”
于是那个卫兵,就吭哧吭哧跑了。
高长恭撂下那句话后,也跟着卫兵跑了,元无忧连跟他反驳的机会都没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