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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月明星稀

棠邑情缘 河口花妮 5312 2024-11-12 16:50

  一大早,曾雪就去老街西头老表家的羊肉店割了一大块羊肉,中午是羊肉水饺,晚上是羊肉汤。老娘嚷嚷着,你这才挣了一个月的工资,给你哥买这买那,走之前大吃大喝,这又割了这么大块羊肉,两天也吃不完。曾雪回着:“给你亲儿子吃,你就别叨叨了。”老娘还是念叨着:“说着说着,马上就到八月十五了,肯定赶不上在家过节,过两天还不是又走,那就提前过十五。”曾俊说:“在家提前过八月十五也好,国庆节也放不了两天假,我肯定不回来,就等到过年再回来了。”老娘拾掇着针线活:“你们姊妹几个还没有一个人在外边过节呢,也没有人离开家时间长过,这到过年还有四个月呢。”曾雪接道:“这才是个头,你的三个儿子,一个个都得离开家。”老娘叹口气:“我可给你们先说下,你们最好都在我身边成家立业,我可不让你们像你三舅一样跑到东北,在几千里外安家,多少年也回不来一次家,把你姥姥想得不知道掉了多少次泪。”曾俊说:“你看吧,只要扯起来这事,就没完没了,你想那么多干什么。”老娘叹口气:“你姥姥说,儿孙自有儿孙福,我也就是说说。”

  老爹看着曾俊说:“你上午去公安局跟人家都说好了吧?你啥时候返校,家里也没事。”曾俊说:“有啥说啥,那有什么说不好的。我停停就走,回去这两天还是军训,军训两周呢。”老爹哼一声,自己看起电视来。

  曾俊回到自己房间,拿起一本《收获》月刊翻了几页,慢慢就昏昏欲睡。

  曾俊忽然醒来,看看手表,十点一刻,一骨碌爬起来,看看旁边的曾峰,他已经睡熟。曾俊披上衣裳,悄悄起来,走出房间。

  曾俊轻轻打开大门,倚着门框,看着门前蜿蜒的石头路。这是棠邑县最有名的商业街,街道的两侧全是鳞次栉比的商铺、店面,粮油食品、土产杂品、电器电料、日用百货,批发零售,在这里一应俱全。

  十点多钟,沿街的店面都关门了,只有三两家的窗户里传出微弱的昏黄灯光。西边,隔着几家,田老三家的门口还挑着一盏不大不小的灯泡,灯光下差不多还是那几个人在那里打扑克牌。只要不是下雨下雪,田老三家门口永远都是这个样子,两口子都是人缘极好的人。

  十点二十五分,就是这个时间,有两辆自行车沿街从西面骑过来,不紧不慢。骑着自行车的中年男人从门前骑了过去,跟在后面骑着自行车的是王莉,这肯定是她爸爸王广福去学校接她。再也不是曾经的日子,曾俊、史瑞明、王莉、苏蓉芳四人结伴而回。王莉低着头骑着自行车,月光照在她的身上,她的脸煞白。来到曾俊家的门前,她似乎是扭了一下头,她似乎看见了曾俊,她的身子怔怔,但没有停留,继续骑着车子。曾俊没有看她,自顾自向西走去。

  田老三家门口的人散去了,街上顿时安静许多。曾俊顺着老街,不紧不慢地走着,还是向右转,再向西走,还是来到那个凉亭,坐在围着的一圈围椅上。

  棠邑是个小城,人们习惯日落而息。此刻,西越河两岸已经没有一个人影。十天前的夜晚,这里是狂风暴雨,而今夜,西越河早已经恢复往日的平静,河水咕叽咕叽地拍打着向东流去,流向京杭大运河,流向阳南湖。

  听警方的意思,有可能史瑞明就是在那天晚上,在这河边发生了不测。其实这就是推断,这只是推断之一。但即使是这样,曾俊也没有感到害怕。自己从小在这条街长大,在西越河水里泡大,这河岸边的每一块石头、每一个拐角都非常熟悉,非常亲切。虽然离家才出去十天,但这种感觉更强了。

  天上,正是月明星稀,银色的月亮挂在天上。沿着河岸最多的还是柳树,正被月色浸染,随着微风飘荡。河边有秋虫鸣叫,河水宽阔处的芦苇丛中有水鸟偶尔的叫声。沿岸的几处昏黄灯火,在黑暗的河水中洒下几处波光。再向西望去,河上横跨的就是棠邑县最有名的越河廊桥,廊桥北面是孝贤塔,黑乎乎地矗立在那里。

  有人从东边走过来,不用仔细看,看身影,曾俊就知道那人是谁。曾俊看看手表,十点三刻。

  曾俊坐在凉亭南边,月光笼罩着他,他冷冷地抬头看着天上。

  那人来到凉亭,静静地坐在凉亭北侧,坐在暗影里。

  停了一会,那人问道:“你怎么回来了,不是刚走吗?”曾俊答道:“老唐到泉南找我,问我史瑞明的事。”那人又问道:“还能到省城找你?”曾俊平静地说:“有人举报,说那天晚上我和史瑞明在一起。”那人急促起来:“那不是胡扯吗,那,那你怎么说的?”曾俊说:“我能怎么说,我就实事求是呗。”那人更急了:“你,你实事求是,你说和我在一起?”曾俊看一眼那人说:“我不是那样实事求是说的,你叫王莉,你是老王家的人,我可高攀不起,舌头舔鼻子,高攀不上啊,我怎么会和你在一起,我怎么会污人清白。”王莉看一眼曾俊:“你家的人舌头长着呢,你家的人就会说风凉话、蹊跷话,谁高攀不起谁了。老唐也问我,我给他说了,那天晚上我去上灯课,在路上碰到过史瑞明,他挎着他的那个蓝书包,我看见他,打个照面我就急着去学校了,我都是那个点去学校,你知道的,那个时间大约七点,上了一节课,我就回来了,回家做一套卷子。听说,大约八点,还有人在老街上看见过他。”曾俊继续说道:“听老唐的语气,八点之后,就没有人看到他了,你之后还有人看到过他。老唐问我,那天晚上,八点之后我干的什么,有没有见到史瑞明,十点到十二点之间,正下着暴雨,我干什么去了,让我把那天晚上的经过说详细。”王莉说:“你就不能干脆点,直接说,啰里啰嗦的。”

  曾俊清清嗓子说起来:“好,我直接说,跟你说详细些。那天晚上,天阴沉沉的,但我家却非常热闹。一个多月前,我接到山北工学院的录取通知书,隔了一天,妹妹曾雪也接到招工通知书,这是双喜临门吧,全家人都高兴。明天我就要去上学了,曾雪领了第一个月的工资,买了羊肉、买了排骨,父亲早早煮上羊肉,炖上排骨,满院子满屋飘着肉香。”

  王莉看一眼曾俊,大声哼了一声,但还是看着曾俊。

  曾俊继续说道:“那天晚上,我老爹坐在他一贯坐着的座位上,还是那副腔调,我有什么不满足的,我满足啊,今年你们兄妹两个都有着落了,一个考上大学,一个招工,我高兴,我和我那几个老弟兄比,也算比上不足比下有余。我老娘还是一贯地打岔,吃过苦遭过罪的人,最知道满足。孩子争气,年头也好,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王莉插嘴道:“大街上的人谁看不出来,你看你家的人,那个得意样。”

  曾俊瞪王莉一眼:“等我说完你再插话。我二弟曾峰插嘴,就是我不行,我学习不如我哥,不如老三,我让老爹老娘费心了。我老娘顺着说道,你也不笨,就是不好好学,就是贪玩,再过几年,连个媳妇都娶不上,看你怎么办。曾峰急忙转移话题,娘来,你那天做的啥梦来,你再给我们说说呗,我可愿意听了。我老娘放下筷子,说道,你哥高考完那天,我做了一个梦,我梦见一匹大白马从咱家院子里腾空而起,腾云驾雾往西北方向去了,我想了好几天,没想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哥接到大学录取通知书的那天,我才恍然大悟,省城不是在我们棠邑的西北方向吗,敢情是你哥哥腾云驾雾去了省城。曾雪也喜不溜地问道,你不是说,还有一匹小红马,跟在那匹白马的身边,一起飞到天上,飞往省城吗?小红马还咴咴叫着大白马。我老娘说,就是的,当时我也想着,那匹小红马是咋回事啊,又隔了两天,芳芳到咱家来找你哥,芳芳说她考上了山北医学院,要和你哥一起去省城读书,我忽然就明白了,那匹小红马就是芳芳,是她和你哥哥一起去省城。我小弟曾杰接了过来,我不信,红马就红马呗,你怎么知道是个小母马。说着,几个人笑起来。我老娘嗨了一声,那一看就是小母马,那和儿马是不一样的。我只能是苦笑,我老爹则侧着身子说,这不是胡诌八扯吗,人家大闺女家家的,你说话怎么这么难听。”

  坐在旁边的王莉再也忍不住了:“一个大白马,一个小红马,可真是的,你和苏蓉芳就是不知道脸红地在老街上显眼。”

  曾俊一笑:“我老娘白一眼老爹,哼,这我还看不出来,芳芳对咱家曾俊多好啊,虽然来家里的次数不多,但一看就能看出来,芳芳喜欢咱家曾俊啊,这还能有假,现在两个人去省城上大学,这更是巧了,早晚两个人走到一起,这不是,明天两个人就结伴去省城上学呢,我紧赶慢赶地为他俩收拾点吃的,穷家富路。我一听急了,你这哪是哪啊,这是碰巧都考上省城的学校,碰巧明天一起去上学,你就别给我拾掇吃的了,三四个小时就能到省城。曾雪拉我一把,哥,你要是和苏蓉芳谈恋爱,我举双手赞成,苏蓉芳要是成了我嫂子,也不枉咱老娘逢年过节地烧香。我看你俩肯定成,这几年,你和苏蓉芳都是结伴上学,来回都在一起,苏蓉芳看着你的眼光就是不一样。”借着月光,曾俊看一眼王莉,嘴角含笑。

  王莉抢道:“你急个屁啊,你不是就盼着和苏蓉芳比翼齐飞吗,别装模作样了。”

  曾俊还是笑着:“我实话实说,一家人不就是在一起说笑吗,你别当真,别在意。这时,曾峰抢着说,那你要这样说的话,这几年,路北的王莉也天天和咱哥来回上学,难道王莉也对咱哥有意思?”

  王莉听着,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屏住呼吸。

  曾俊说道:“曾峰话刚说完,我老娘的筷子头就点到了曾峰的脑袋上,就你这孩子口无遮拦,你这是什么嘴,说话也不知道把门。曾峰急忙捂住嘴,看看我老娘,看看我,停了一会,又说道,我,我听说,王莉复读去了,那个王忠上了一个什么技校,也是这几天去上学。老街上你们四个参加高考,结果你和芳芳姐、史瑞明结伴去省城上大学,就王莉一个人复读,她可够烦心的,这几天,老朱家的门市部门口也见不到她妈妈了。”曾俊说着,又斜眼看着王莉。

  王莉气不打一处来:“就知道你们家的人是这样的,就知道背后嚼舌根,我烦心管你家什么事,哼。”

  曾俊撇嘴一笑:“我老娘挥挥手说,管人家干什么,不要理那家的闲事,那和咱家一点关系没有。你哥考上大学,你姐上班挣工资,你娘算是扬眉吐气了。老二,你给我努努力,你也给我争口气,下面就看你的了。曾峰扁扁嘴,给我哥送行,怎么扯我身上来了?我老爹插过来说道,吃饭,快吃饭,看看行李,看看还缺什么东西不,别丢三落四。曾雪说道,你还不知道我哥,办事滴水不漏,他办事啥时候让你不放心过。我说,我,我想把爹娘都带着,把你们都带着,可惜带不走。我说完,屋内顿时没有人说话了,老娘撩起衣襟蘸着眼睛,你要是在外面混好了,我和你爹去找你。曾雪放下筷子,你看你,吃着饭呢,你大儿国庆节放假就回来了,也就是一个月,再说了,到省城也就是坐车几个小时,你想他了就去省城看看,可以吧。我站起来,揽了老娘一把,转身出去,走进配房,那里是我和二弟曾峰的房间。上学的东西早就收拾好,拾掇好几遍了,不用再收拾,我躺在床上,不知道干什么好。”

  王莉看着曾俊:“你说得还挺好,绘声绘色,还挺让人感动的,不愧是四班的作文高手。苏蓉芳就是迷你,迷得找不着北,你继续说啊。”

  曾俊停了一下继续说道:“我家,一般是妹妹收拾碗筷,三弟打扫卫生,二弟则打开电视机,老爹抓着他永远喝不完的茶杯,躺在沙发上什么也不干。这时,外面开始下雨,大约十点,临睡了,明天一大早就要走,我也睡不着,我又起来看一遍上学带的东西。我老娘给我带了一个茶杯,陶瓷的,那是家里最好的茶杯,是我老舅从东北带来的,我可不舍得自己用,我就想着出去到朱大爷家里买个不锈钢的茶缸。你知道的,朱大爷家卖的日用杂品,他家夜里十二点之前不关门的,我反正睡不着,就出门到朱大爷家去买茶缸。就是十点多,我去你家东面的老朱家买茶缸,路过你家门口,你家的大黄狗窜出来咬伤了我的胳膊,我就去老段的医务室包扎。我出门的这段时间,你是知道的。”

  王莉问道:“你讲的还挺有家庭气氛,和真的一样。你怎么被我家的黄狗咬伤了,要是我家的狗咬伤你,你家能算完?”曾俊没有看她,扬扬手:“这不是,这里不是你家的黄狗咬伤的吗?”王莉借着月光看着,曾俊的胳膊上棉纱还没有拆,忽然明白了:“你,你说谁是狗?你才是狗。”曾俊说:“那个时间我只和段医生打了照面,他给我包扎的,他可以给我作证。”王莉叹口气:“那,那个苑姨没追问你,是谁……是谁家的狗咬伤的?”曾俊说:“她老人家问我,那还不好说,反正包扎好了,她也看不到。第二天早晨,我一大早就走了,段大夫还让我打狂犬疫苗呢,我也没打。”王莉说:“那,那天,咬得厉害吗,我看流了不少血。”曾俊说:“和去年那次咬得差不多吧,和去年一样,都是同一条狗咬伤的,也不要打狂犬疫苗吧。”似乎间,王莉的嘴角有了点笑意:“你就是活该,我还不解气呢。”曾俊说:“我想见见你,和你说一声,我在局里和老唐他们是怎么说的,你别说漏嘴喽。”王莉白曾俊一眼:“我怎么能说漏,我那天上了一节课回家了,家里人都知道我在家里。”曾俊一笑:“你家里人不知道的是,你偷跑出去雨中散步了呢。”

  王莉沉默着不说话,眼光流转,在月光下闪着光,肯定在想着什么。王莉的眼角瞄向曾俊,一丝羞涩涌上心头:我这是怎么了?我怎么又来到这个地方见他?我的心怦怦直跳,和他在一起的感觉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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