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俊擦一把王莉的泪水,说道:“事已至此,蒋华国已经全部讲出来,我也就不再客气,我给他说,从第一次我被举报,我就猜测是陈小丽举报的我,因为有同学告诉我,那时史瑞明和陈小丽正在热恋,而且每到史瑞明周年,即每年的九月一日,陈小丽都会到廊桥下河边去祭奠史瑞明,她第一次去就被我猜中,我和你一起在河边看见了她。你在石寨乡被诬告,我就猜测蒋华国也参与了。你三次被诬告,我一次被诬告,都是陈小丽干的,只是我们没有确凿的证据,也不想惹是生非,只想着大事化小,只想着同学情分,才一次次忍让。在那个暴雨夜,陈小丽没有看错,我就是在河边凉亭下搂着我亲爱的姑娘忘我亲着呢,她也疯了一样亲着我,至于我亲的那个人是谁,我就不说了吧,是谁都无关紧要,亲着的人是无辜的。我正不亦乐乎亲着,正忙活着上下其手,我一抬头确实好像看见一个人影,而我也听到了凄厉的喊声从河边传来,而那喊声就像陈小丽,就是她的声音,后来我猜测那就是史瑞明遭遇不测的瞬间,而陈小丽就是唯一的当事人、知情人。陈小丽就是一个这样的人,她的心里一直埋藏着深深的怨恨,史瑞明就不说了,她还和医专的男同学搞过,毕业时就甩了人家,毕业之后的事,我就不说了吧。我对蒋华国说,在镇中的时候,史瑞明给女生写过情书,高中时他给王莉写过情书,王莉看也没看就还给了他,他转头就去找了三班的闫同学,结果被人家嘲笑一番,他这才又和四班的某人好了。高考完的当天晚上,史瑞明和某人在教室亲热,被同学看见,某人还为史瑞明做过小手术。我对他把一切都讲清了,就是让他转告陈小丽,该收手就收手吧,早已经没有任何意义。蒋华国愣在那里,半天没有反应过来,停了好大会,就一个劲给我作揖,一直说对不起、对不起,说自己成了跳梁小丑还不自知,说自己是光着屁股拉磨,转着圈丢人,说自己后悔死了,从我到技术处时就该和张立军一样跟定我。”
王莉抓着曾俊的手:“我也不在乎了,你就给蒋华国说,陈小丽猜得没错,那天在凉亭里,你搂着亲的就是我,你亲的不是闫美丽,也不是苏蓉芳,下次再提起的时候你就说亲的是我,你早就亲我了,你不嫌丢人,我也不嫌丢人,嘻嘻。”
曾俊嘿然一笑:“那还要明说吗,那就是你啊,不过还是让他猜去吧,留一点悬念才更有戏剧性。再说了,是你狠狠亲了我的胳膊一大口,亲得都流血了,我可没亲你,我就该一把揽过你来亲你,我只顾着疼,没反应过来,我吃大亏了。我跟蒋华国说过后,才过了两天,蒋华国就找到我跟我说,他跟陈小丽讲了,啥都讲了,陈小丽只是默默哭泣流泪,然后就不说一句话,把蒋华国死命地推出门外。蒋华国才逗呢,还问我,那个雨夜我亲的到底是谁,是闫同学还是王同学,同学们都传着我和闫同学、王同学都暧昧过,苏蓉芳可能就是个接盘侠。”
王莉呆呆地看着曾俊:“苏蓉芳就是个收破烂的,嘿嘿。我听着真解气,第一次被诬告时,你就该去找陈小丽的,就和她算账。”
曾俊轻叹口气:“那天晚上是和你在一起,我要是和苏蓉芳在一起亲嘴的话,还不是当即就搂着苏蓉芳找陈小丽去了。”
王莉笑着说:“我还内八字,我还夹夹咕咕,我还费裤子,我在你眼里咋就啥也不是啊,那你还在看台上急切切的。你,你今后就别喋喋不休了,老是像个老娘们似的,你知道甩你的那个人,她心里是啥滋味吗,她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吗?陈小丽也是可怜,陈小丽一直深爱史瑞明,许多年来都陷入其中不能自拔,陈小丽心里是真的苦,那个甩你的人心里和陈小丽一样苦。”
曾俊一笑:“我说你和陈小丽的关系怎么那么好,原来你俩是同病相怜、惺惺相惜啊,就是一路货色。陈小丽在几个男人之间跳来跳去,陈小丽有史瑞明、蒋华国、刘善存、医专的某同学,医院有一个相好的,其他还有谁我就不知道了,你对她比我熟,你应该知道。你从高三和史瑞明开始,到现在,我知道的也好几个了吧,也够乱的,不过,我还是要高看陈小丽,人家就是真爱史瑞明,人家多少年来就为了给史瑞明报仇,每年的九月一日晚上都去烧纸,这个韧劲,这份执着,不能不叹服啊,别看人家男人换来换去的,一双玉臂数人枕,半点朱唇多人尝,但她的心始终属于史瑞明,这也是终身不渝、从一而终。而不是某些人朝三暮四、嫌贫爱富、攀龙附凤,而移花接木、始乱终弃。再看看你,你就是一个薄情的人,虽然你也善跳交际舞,我都不知道你真爱过谁。你和陈小丽的区别在于,你比她有理智,你知道自己要什么,你更势利,更趋炎附势,更自私,你喝了两口搀着水的敌敌畏,就拍拍屁股,借故逃之夭夭了。曲未终人已散,酒未醉心已碎,我只有叹服你的潇洒和薄情。”
王莉作势要拧曾俊:“你嘴怎么那么损啊,说着说着就跑调,恨不能把所有难听的话都按在我身上,我成了十恶不赦的坏人,我万劫不复了。我还潇洒了,我还逃之夭夭了,你根本不知道我的苦,我,我心里也一直就爱着一个人,就那一个人。你,你要是那天晚上淹死,我也年年给你烧纸。”
曾俊一笑:“史瑞明白和你好了一场,他抱着一大摞写给你的情书而死,我也没见你给他烧过纸,我都替他不值。杨红民撞伤后,你也没去看他。我又命不该死,我活得好好的,你给我烧纸干什么?你和我什么都不是,你和我的关系不值一刀火纸钱。你是事了拂衣去、片叶不沾身,你就是一个薄情的人。谁知道你心里爱过谁,为你这样的人殉情才不值呢。”
王莉张口道:“我要是薄情,我还从镇中时就喜欢你啊,我的日记你都看了,我爱你爱得多苦啊。我是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不是逃跑的逃,是桃花的桃,我那时就是爱你,就是为你茉莉花开,就是为你桃花开。爱有一万种,放手是最后一种,放手后我的心也死去了一样。”
曾俊叹口气:“你咋不说,爱有一万种,背叛也是一种。你就是无病呻吟,看琼瑶小说太多了吧。还是阴差阳错啊,当年史瑞明要是不甩你,要是他不和陈小丽好,你还不是和原来一样和他交往。你老妈反正看好他的,他家的条件虽然和我家差不多,但他的嘴甜,见到你老妈就亲热地叫姨,有一副滑头女婿见丈母娘,巧舌如簧的感觉,你老妈也是丈母娘见女婿,越看越欢喜。你要是和史瑞明走到一起,我也顺利地和苏蓉芳好,杜继严也会有另外的人生,还不是皆大欢喜?不说其他,就是你我也不会有此一劫,白白纠缠许多年。”
王莉接道:“史瑞明的一切都和我无关,我和他绝对不会发生什么,我才不后悔呢。我就要和你有此一劫,我就要和你纠缠这许多年,就是不让你和苏蓉芳顺顺利利地好。”
忽然,王莉又抬起了头,眼里的泪水亮晶晶的:“刚才,你终于说实话了。你要开学走了,你就是挂念我,你就是想和我见面,你心里有我。你才冒着雨到我家门口转悠的,你才把良家少女拐到了凉亭。我也心有灵犀,自投罗网,自愿被你拐走,我不后悔,嘻嘻。”
曾俊笑着:“史瑞明正和陈小丽火热,苏蓉芳心里有我。我们三个都要到省城上学去了,老街只剩下孤零零的一个你。我可怜你挂念你怎么了?那就是普通的同学情分,何况我也知道你一直暗恋我,我那叫恻隐之心吧。你是不后悔,可我后悔死了。我到河边干什么,去惹你干什么,我和你纠缠干什么?我真是晕头了,和你的纠缠是我此生最后悔的事。”
王莉眼里的泪水流着:“我不管,你就是口齿牙硬,你就是那时候喜欢我了。你心里有了我,你舍不得我,你后悔什么啊?你还亲了我两年呢,还有了许多许多日的恩情,嘻嘻。你和我,就是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我才后悔呢,悔不当初。时光静好不曾惜,繁华落尽终是悔,我怎么把你弄丢了呢。”
曾俊停顿了一下说道:“一会后悔一会不后悔的,你把我丢了,你才能找更好的。我那檐上三寸雪,哪能让你一直惦念。老唐那几个人就是办事潦草,连我胳膊上狗咬的牙印都看不出来。我还仔细研究过此类刑侦的书,上面有各种咬痕分析。要是老唐抓住这个破绽,我肯定会一触即溃,我肯定会把那天晚上的细节全讲出来。那个一闪而过的背影,那河边的惨叫声,我都会和他一起分析,就会直追那个河边尖叫的人。那个就是知情者,那个就是诬告我的人,把她挖出来。遗憾的是,到现在才解开谜团,我终于放下了这个包袱,这才叫如释重负呢,而且是背负了二十年的重负,真是一念放下,万般自在。”
王莉一把拉着曾俊的胳膊:“你说,你要是说出来那晚的真相,那个在暴雨夜和你在一起的就是我。大家就肯定以为你和我在约会,在暴雨夜约会,那我老妈就会气晕。这不是就公开你和我的关系了吗?咱俩浑身是嘴也说不清啊,嘻嘻。你,你说谁是狗啊?你才是个公狗。”王莉说着,掀开曾俊的衣袖。这条自己最熟悉的胳膊上,那几次咬过的地方,咬痕连连,白迹点点,不觉心疼起来,看着曾俊,流着泪,又笑着。
曾俊摇摇头:“我就是在那里和你说说话,我和你还是同学关系吧。史瑞明这家伙也够阴的够损的,他虽然还不到死有余辜的地步,我就是厌烦他背后惹事。没吃到葡萄还说起葡萄酸了,他恼羞成怒、羞愤交加。我今天就把他给你起的外号告诉你,我还是后来听郝大元说的。”
王莉站起身来,要去捂曾俊的嘴:“你和史瑞明一样,你和他是一路货,你也不是个好的。他还要和你臭味相投结拜呢。你别说,我不听,不听。你刚才说我走路的样子就够我难堪的了。嘻嘻,你吃到葡萄了,你说葡萄酸吗?”王莉只感到脸庞发烫。
曾俊喝了口水,笑着说道:“我吃的葡萄甜中带酸吧。这多少年都过去了,说来也无妨吧。史瑞明叫你女葛朗台,他说你冷酷、无情、贪婪、自私。我想了好长时间,你家不欠他家的钱,你也和他没啥经济来往吧,他为啥给你起了这么个外号?不经患难怎见真情,不经风雨怎见彩虹,不见寒彻骨怎得梅花香,不经历一些事怎能看清一些人。后来,你和我分手后,我才明白了,史瑞明给你起的外号虽不贴切,但也不是一点不沾边。尤其是你赢得了指环王的美誉后,我更是觉得你的外号也不是白叫的。自私是人性中最难改的本性,你彻彻底底地暴露给我看。”
王莉苦笑着,泪水流着:“史瑞明才是葛朗台呢。老街上的人,凡是和他熟悉的,都不愿意和他做生意,说是算计不过他,他才冷酷、自私、贪婪呢。他还自恃有才,就喜欢给别人起外号。曾俊,不经历失去怎知拥有好,不经历爱情怎知人生美。我才不管别人叫我什么,我就是我。”
曾俊扶着王莉坐下,扯了两张餐巾纸给她擦泪:“盛不盛开,花都是花,有我没我,你都是你。你一直很自我,你爱过一个虚化的我。你的心理也很强大,听到这样的外号都没有恼。一会哭一会笑的,哭着笑着,你神经啊。”
王莉抹一把泪水:“自从那年的暴雨夜,你说我得过好日子吗?我从来没为其他人其他事流过泪,我后悔死了。你说,我爱你这虚无缥缈的人干什么,我得到什么了?早知如此绊人心,何如当初莫相识。我得到的是苦,是痛,是泪水,我早就恼过了。你说,你给过我什么,你啥也没给过我,呜呜呜。”
曾俊揽着她说:“你和我好的时候,你不是还有一个官方的男友杨红民吗?喜欢你的男人有的是,前赴后继,义无反顾,飞蛾投火,多一个少一个的,还不是无所谓。被你甩了的人,说你点什么也正常。”
王莉抬着脸看着曾俊:“其他的所有人都无所谓,我心里就只有你一个,你就是我的所有,我就要你一个人,我就为你发神经。就史瑞明那个样,我就是冷酷就是无情,我心里有了一个人,其他人再好我也不眨一下眼皮。就当年那个国情那个环境,谁在石寨乡我那个岗位上不是那样做,就是要冷酷、无情。那时,没有了你,我的生活没有了色彩,没有了欢乐,我觉得一切都是与我为敌,我就要发狠,我就要冷酷,你根本体会不到我当时的心情,我只靠着苦干来发泄。我还就是贪婪,就是自私,哪一个女人和你有半点粘连,我都恨得牙痒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