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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踏雪无痕

棠邑情缘 河口花妮 4942 2024-11-12 16:50

  又到晚上,不知不觉间,已经夜里十点。灯下,放着一本掀开的书。曾俊看一眼已经入睡的曾峰,灭灯,走了出来。

  曾俊向东走去,雪下得更大了,如羽毛般轻柔地飘落在地上,整个街道和街道两边的房屋被雪覆盖,到处银装素裹,洁白无瑕。街道两旁,有两家店面还闪着昏黄的灯光,但灯光也显得微弱,缩成了一团。

  不觉间,怎么来到了十八间屋,前面就是供销社家属院,一扇破旧的大门从来没有关上过,就在那里歪歪斜斜地敞开着,上面挂着一层层的雪。

  曾俊站在路边,身上很快落满雪花。

  曾俊站了一会,那边门口似有人影闪动,如雪花一样悄无声息。

  曾俊转回身,顺着街道走去。曾俊似乎感觉到,身后有轻盈的身影,不紧不慢地跟着自己。曾俊一直走到十字路口,老段的医务室还亮着灯,然后右转,走向西越河上的廊桥。

  曾俊来到桥中间,站在那里。高处,凛冽的寒风裹着雪花,扑打在曾俊的头上、脸上、身上,但他感觉不到一丝寒冷。河道,早已经结冰,也被大雪所覆盖,只有影影绰绰的两团路灯光照在桥上。

  曾俊的身后果然有人,那人跟着上来了。她穿着一件长款棉大衣,立着领子,头上戴着帽子,还戴着大大的口罩,只露出两只眼睛,看着曾俊。

  两个人站了很久,终于那人说话了:“从你家门口过,听到你回来了。”曾俊看她一眼,说道:“我是昨天下午回来的。”那人说:“你家这几天就忙活了,从门口看见曾雪、曾峰打扫卫生,刷桌子、椅子,天天门口飘着饭菜香,喷香喷香的。”曾俊问道:“你就知道吃,就是个吃的心眼子,你这一学期,学习怎么样?”那人低头说:“还是那样吧。”曾俊瞪她一眼:“还是那样的话,你还是考不上学,怎么一点不长进。”那人轻跺一下脚:“我就那样,就是那个成绩,我考上考不上,关你什么事。”曾俊说:“你就是沉不下去,就是浮在表面上。唉,想起来当年有史瑞明给你辅导,你的成绩都上不去,现在没人给你辅导,想着你的成绩也好不到哪里去。”

  不经意间,怎么把史瑞明说出来了,曾俊急忙闭上嘴。那人白曾俊一眼:“史瑞明给我辅导,你是不是心里不是滋味?”曾俊的脸扭向一边:“我有什么不是滋味的,再说,我也没有那个耐心,你这样笨的学生我教不了。”那人哼一声:“那你就闭嘴,你啥时候正眼看过我?我和苏蓉芳都知道,你的眼里只有闫美丽。”

  就是这样的天气,桥上也有人走过,看身影是一对中年人,身上头上都是雪花,女人拉着男人的手,两个人笑着说着话。

  中年人走远了,被暗夜和大雪淹没,曾俊向那人靠了靠:“你还记得九月一号晚上吗,那个暴雨夜?”那人说:“我不记得了,怎么了,那天你和苏蓉芳约会了吗,暴雨都挡不住你俩约会?”曾俊继续说道:“我还是觉得太蹊跷,我推演了无数遍,你听听,是不是这样的:那天晚上,史瑞明也来到河边,我看见的身影假如是他,他为什么跑呢?也许他是看见了我和你在一起,他误会了我和你的关系,他就转身跑起来。结果,他跑到这个桥下路口的时候,暴雨如注,城区的雨水顺着马路猛冲下来,他在靠近河沿的地方被水冲下河去,而我听到的那个喊声就是看见他被水冲进河里的人。”那人嗤了一声:“你就是个胆小鬼,和我在一起你吓得产生幻觉了,你到底是真看见了,还是只是感觉?”

  曾俊继续说道:“刚刚入夜,八点钟时,有人看到史瑞明向南走去,那就是学校的方向,有可能在那里他和陈小丽见面了,他晚上就和陈小丽在一起,我听到的那个喊叫声就是陈小丽的。”那人不自觉地靠向曾俊,一只手伸出来哆哆嗦嗦地拉住曾俊的胳膊。曾俊伸过手去,抓一下她戴着手套的手:“不然,我为什么会被诬告呢?那肯定是现场目击者干的,再一个就是我的仇人,和我不睦的人,或者觉得我和史瑞明关系不好的人。”那人说道:”曾家的人就是不一样,就是聪明,你想得太多了吧。”曾俊叹口气:“郝大元曾经跟我说过,史瑞明曾经很烦我,视我为眼中钉。”那人说:“我怎么不知道,我怎么没看出来?”曾俊说:“那时,你和史瑞明的关系正好着,他也许是觉得看我不顺眼吧。”那人哼一声说:“史瑞明和我好,史瑞明看你不顺眼,这是两码事,你是你,我是我。”曾俊说:“爱情是排他的,史瑞明喜欢你,他当然看我不顺眼。”那人一笑:“你,你,这和你有什么关系?哈哈,你不会觉得史瑞明吃你的醋吧?这太扯了吧,我和你什么都不是,他吃什么醋,你真是太自恋了!你有苏蓉芳,你心里也有别人,班里还有女孩子喜欢你,你还会在乎我?这就是胡扯啊。”曾俊说:“我只是猜测,我当然和你什么都不是,我的心里也肯定没有你,这肯定是史瑞明误会了,你可以自己想想,分析一下他的心理,毕竟你和他熟。假如那天晚上,他真看到你和我在凉亭,他真误会了,所以他扭身就跑。”那人看着曾俊,久久说不出话来。

  曾俊说:“所以,我怀疑那天晚上史瑞明和陈小丽在一起,陈小丽也看见我了,她觉得史瑞明急转身奔跑和我有关,假如陈小丽再觉得我和史瑞明确实有某种过节,史瑞明确实敌视过我,她会不会迁怒于我?史瑞明失踪了,她迁怒我,她心怀恨意,于是就诬告我。”那人张口结舌道:“陈小丽怎么不举报我,我就在你后面,她看见我了吗?”曾俊说:“那天,天太黑,狂风暴雨交加,借着闪电才能看见人,我估计她没有看到你,但她也会想,我为什么去那里,我也差不多是和谁在一起,没有人会神经病一样自己一个人在暴雨夜在那里。”那人说:“她肯定会想,你就是个多情种,你肯定是和谁在那里约会呢。她首先想到的是你和苏蓉芳约会,你和苏蓉芳正打得火热,你俩白天逛街,晚上还要幽会,陈小丽和苏蓉芳关系不错,她举报苏蓉芳又有什么用呢?”曾俊说:“假如史瑞明看见的是我和苏蓉芳,也许他不会跑,他为什么跑呢?再说了,当天上午我和苏蓉芳还一起去逛街,还买了香皂,第二天早晨我就和苏蓉芳一起坐车上学去了,没必要下着暴雨再约会吧?有可能史瑞明看见的是你和我在一起,他才会跑。”那人哼一声:“他看见你和我更不会跑,我和你又没有啥关系。”曾俊说:“你和我当然没关系,如果是在大街上、在学校里,他肯定会那样想,但在深夜、在河边、在凉亭,在下着暴雨的深夜,两个人在那里,他当然会多想,会想错。而且,我怀疑有可能他身后就跟着陈小丽,他也怕你和我看见陈小丽。”那人脸上挂着不屑:“你这全是胡扯。”曾俊说:“史瑞明既不想让他和陈小丽的关系曝光,更不想让你看见,你毕竟是他的前女友,而且是他依然还念念不舍的前女友。”那人张口就来:“我怎么是谁的前任了,你别胡说八道。那你那天晚上到我家门口干什么?”说完,那人自觉失言:人家去老朱家买东西,从你家门口过,如果反问你跟到河边干什么,那不是很抓狂吗?曾俊一笑,看一眼那人:“我们三个要开学走了,就剩下你自己,能想象到,你在家里会是什么样子,好歹是在一起几年的同学,也算是碰巧告个别,怎么了?”那人低声道:“你还怪好心的,用不着!你就是炫耀,就是看我笑话。”曾俊转向她,看着她说:“王莉,你好好说话行吗?史瑞明是我和你的同学,这都五个月了,肯定不是失踪,肯定发生了不测,极有可能就是在这里落水被卷走,如果是因为看见你我,他才转身跑去,我这心里越想越承受不了。”王莉沉默一下:“举报的是你,是看见你了,你别扯我身上。史瑞明不可能从这里冲走,不可能,他肯定还活着。”王莉说话的声音都变了,曾俊看见王莉抱紧了肩膀哆嗦着,愣了一下,拍拍她的肩膀,不觉间揽住她:“别怕,别怕。”曾俊看着王莉,她露在口罩外面的眼睛里明显有泪光在闪着。

  停了一会,王莉向外趔了下身子,低声道:“你说,你是个什么人呀?你上次从学校回来就吓唬我,这次回来还是吓唬我。”曾俊沉默了一下说:“我没吓唬你,大概两个月前陈小丽做了个小手术,这一个学期她在省城都病怏怏的、郁郁寡欢,不和我们几个见面,事情就是这样的。”王莉刚想问做了什么小手术,忽地又啊一声,捂住了嘴,曾俊只看见她的身子在微微发抖。

  曾俊拍一把肩膀上的雪花,问道:“张春玲学习成绩怎么样,她和你在一起吧?”王莉说:“她和我在一个班,学习和我差不多。”曾俊说:“郝大元说了,不管张春玲考上考不上,郝大元都会娶她,和她结婚。”王莉抬头看一眼曾俊:“他们还是真好上了。”曾俊说:“郝大元说,他和张春玲,史瑞明和陈小丽,都是一样的,关系好着呢。”王莉张口说道:“真恶心,就这样的丑事还说出来,你看你羡慕的样,你也有苏蓉芳,你和苏蓉芳不会也那样了吧。”曾俊说:“你扯我身上干什么,我都没说你。你当初不是也和史瑞明好过吗?他失踪了,你肯定也很伤心。陈小丽一个学期都郁郁寡欢,我这不是也来劝劝你吗,你是史瑞明的前女友,我怕你伤心过度,别影响你学习。想起来就觉得凄惨,史瑞明这一走,撇下了两个女人。”王莉抬起头来:“你,你胡说八道,我和他啥也没有,他就是痴心妄想。”曾俊一笑:“不要狡辩了,史瑞明就是和你散了,他又找了陈小丽。说白了,他就是觉得你考不上学,他把你甩了,同学们都知道,还说人家痴心妄想。史瑞明直接给同学私下说,他说你肯定考不上学,他可养不起你这手无缚鸡之力的家庭妇女,他就这样直白无误地说了出来,还麻利地调整了座位,不想和你有过多的联系。当然,他能有今天这样的结局也是咎由自取。这样,你心里就能好受一点了,不是他痴心妄想,是你不用痴心妄想了。”王莉转过身来:“你,你,你是个什么人啊,你来恶心我干什么,我,我......”说着,一把抓住曾俊的胳膊。曾俊下意识地要抽开,但一愣就放下胳膊,穿着棉袄,带着手套,王莉就是想咬也咬不着。王莉抱着曾俊的胳膊,低下头去的一瞬间,愣在那里,又放下胳膊,忍不住一拳一拳地捶着曾俊。寒风裹挟着雪花,打在人的身上脸上,曾俊站着不动,任王莉捶着。很快,王莉停下,手扶着栏杆,和曾俊一起看着漆黑的河道。

  一会,曾俊说:“学习也讲究个方法,别浮在表面上。不过你也无所谓,考不上学也没事,家里给你办个招工也挺好的。”王莉哼了一声:“你别阴阳怪气的,我一定要考上学,气死你。你看你家里人的样子,就是看笑话,哼。”曾俊笑着看着王莉:“在我的眼里,你就是个笑话。你本来就笨,就学习不好,从镇中就惹事生非,这下你惹得史瑞明都不见了吧?”王莉抢着说道:“我笨又怎么了?我谁都不惹,我惹你了吗?”曾俊转身往桥下走去:“走吧,回家吧。我有预感,你来年还考不上学,你看你的笨样子。”曾俊感觉到,身后有人跟着,还说道:“就你个臭嘴,我要是考不上学,我就赖你。你看你身上的油烟味、鱼腥味,你又在家做饭了吧?街上的几个老娘们最羡慕的就是你爹你娘,说他俩过年一点家务都不用干,就是你和雪妮子干,过年时煎炒烹炸煮,啥活都包了,还说你做菜最拿手。我看见苏蓉芳了,苏蓉芳在泉南和你很滋润啊,白白胖胖的,这过年回来也少去不了你家吧?”曾俊回头说:“人的命天注定,苏蓉芳的命就是好,就是比你的命好。明天我就喊她去我家,我做饭给她吃。你天天苦着个脸,天天郁郁寡欢的样子,你就是个苦命的。本来那个史瑞明也算天纵奇才,还是文艺高手,做家务更不要说,谁知道他竟然变心了呢,撇下苦命的你,撇下痴情的陈小丽,竟然撒手人寰了。我刚刚学了一首歌,你听听是不是这样唱的:都说那有情人皆成眷属,为什么西越河水隔断你俩,虽有灵犀一点通,却落得阴阳两隔各西东,早知春梦终成空,莫如当初不相逢。”曾俊听到身后的王莉跑着喘息着,还狠狠地踢着自己,嘴里还叫着:“我叫你幸灾乐祸,我叫你胡说八道。”曾俊回头看着王莉躲闪着,好在穿着棉衣,鞋上全是雪花,也踢不疼。

  王莉看着在前面跑着的曾俊,心中放松了很多。几年来,因为自己的学习成绩很差,慢慢就变得自卑、敏感又自尊,就怕别人关心自己,问自己学习咋样,很少和人多说话,和人说话也是躲躲闪闪。没想到的是,和曾俊在一起时竟然话越来越多,他就是讽刺自己、奚落自己,自己也竟然不恼,还想着和他在一起多待一会儿,多说说话,还真是的,真丢人。

  两人下桥,顺着街向南跑去,又左转向东走去。

  风没有变小,雪似乎更大了。身后,走过的脚印很快就被大雪覆盖。大雪掩盖了一切,果真是踏雪无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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