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张老师做班主任期间一共有三位同学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前两位已经提到了至于这最后一位同学更是这几个人中给张老师留下的印象最为深刻的一个。
那是一位女同学,成绩优异,一个实打实的理科班尖子生,不过那位同学身体极虚每年寒冬未至手上就生起了冻疮,青一块紫一块的看着叫人心疼。她的身材也是苗条到了极致,只有八十多斤,这或许是许多女性所羡慕的一副身材但对于一个即将奔赴高考战场的她来说羸弱之躯却是最大的累赘。
冬季里,气温一天比一天低,她手上冻疮已经破开了,身上也患上了许多病症,有时会全身乏力浑身上下软绵绵的,有时头晕目眩甚至会晕倒。张老师亲眼见到她好几次晕倒在课桌上,后来张老师将这件事报告给了校长,校长便将自己隔壁的办公室腾出来开上空调为她制造一个相对较为舒适的学习环境。张老师担心她的学习可能跟不上又让班上成绩最好的一位同学在那里陪着她一起复习。
有一次张老师来办公室探望她,发现她的状况并没有多大好转,虽然手上的温度已经趋于正常了但她的一双脚却冰冷无比俨然可以说成是冰块。于是张老师自费买了一台烘热机放在她的脚下为她增温,张老师探了探温度发现还是不行就又去找了一些陈旧破损的窗帘,他将这些窗帘撕成条块状亲自裹在那位同学的双脚上,这样一来情况才终于有所好转。
可是时至今日,张老师依旧记得那位同学在办公室里还晕倒过三次。过了将近一个月后那位同学的母亲来到办公室找到张老师,她这次来还带了一位医生,医生拿出证明说该病人体重已不足六十斤,如果不及时入院接受治疗将会有生命危险。高考将近,如果这位同学退学可能会就此影响她的一生,张老师同家长商量了一番便将该同学带去政教处办理了病假手续,老师鼓励她好好接受治疗争取早日回来参加高考。之后学校里的几次关系学业的重大考试张老师都提前通知她让她提早准备回校参考,有一次因为病情加重的缘故该生无法离开医院,张老师十分着急并且还打电话责问家长,明明及早就通知了怎么就不能提前准备好呢?面对责问,电话那头只传来了一个为女儿病痛缠身而伤心欲绝的母亲的抽泣声。张老师知道现在那位母亲才是最难受最伤心的,他有什么理由去责问这样一位母亲呢?于是张老师对电话那头说了几句安慰的话,并且让那位母亲放心他会处理好这件事。后来张老师因为违反校规受了学校处分。
等挨到了高考,张老师强烈要求该生必须参加但医院一直表示病人病情严重,不允许此时出院。张老师只好劝说家长让家长在责任书上签字向医院保证,离开医院后病人如果发生了什么事一切后果由自己承担医院概不负责。
有时高考如战场,就算负了伤也得上阵。考试结束后等待发榜的日子才是最难熬的,那时才真正让人体会到什么是食不能安,夜不能寐。成绩一经公布出来,张老师立马坐在电脑前查阅班上同学的成绩,班上有很多同学都发挥出了平时的正常水平甚至有一部分同学还得到了超常发挥,这不免令他这个班主任也倍感欣慰。张老师想到那位女同学便立马滑动鼠标查看,料想她平日里成绩一向不错,特别是在自己的物理这一科上成绩一向优等,虽然因为病情有所耽搁但也应该不会太差。
当查到那位同学的成绩后,看着那冲击眼球的分数张老师一阵耳鸣感觉脑袋里都在嗡嗡作响。他又重新翻查,确认名字,但他仍不敢相信全年级物理最低分竟然是她。
张老师赶紧将那位同学叫到办公室打算好好的责问一番,没想到她一进办公室还没等老师开口自己就率先哭着说道:“张老师,对不起,我真的除了力的单位是N以外什么都不记得了。”
听到这里,张老师本来早已想好的责问之词在这一瞬间全都化为乌有,剩下的只是更多的揪心难受。自那以后张老师就再也没有关于那位同学的任何消息了,只知道她好像已经退学了。
讲到这里下课铃忽然响起了,张老师的自我介绍足足讲了一节课。他后来告诉我们,高中三年不易,有的同学性子顽劣,有的同学个性洒脱,经历高考不失为一种成长,在将来的某一天或许我们的生活与自己曾经的憧憬大不相同,但起码我们梦想过,在那份逝去的青春中我们给自己留下了回想起来便会含泪微笑的记忆。
17
新学期里我们传媒部招到了一批新生。在表演课的训练上这批新生要比之前的我们要放得开手脚些,这一方面对表演来说是至关重要的。除了新生以外我们本学期还迎来了一位新的表演课老师,老师姓马,大致是因为在他名字中的任何一个字后面加一个哥字都不大好听的缘故大家就都叫他马老师。马老师身材魁梧却留着一个小辫子,刚开始见到他时我脑海里最先想到的是辛亥革命破除封建社会这么久了哪里又冒出来一个封建余孽。
马老师给我们上的第一堂课是让我们做面对台下观众时敢于表达自我的基础练习,说的简单点就是要把脸皮磨厚,使其在任何场合下都不会觉得不好意思以至于在表现过程中造成怯场或是动作不自然。马老师着重强调表演不是要演的像而是要让别人甚至让自己觉得我本来就是在做这件事。由此看来脸皮厚果真在表演中占了很大比重,况且李宗吾先生早些时候就已为这方面的事著书,并且还联系历史以古鉴今来证实这一特质的重要性。但我性格内向或者说是怯生,关于脸皮厚这一法门还未曾领略其真义,对于那些厚黑之中的泰山北斗我也更是不敢恭维了。
马老师让我们在现场进行走秀,每个人都要从左侧走到舞台中央摆出一个pose然后从右侧下场如此循环往复。我连续闯过几轮之后正准备再次上场时前排一个女生忽然转过身盯着我微微露出笑容。女孩五官清秀,尤其是笑起来更给人一种小鸟依人之感,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转过身看着我还没等我开口问她就伸手一把将我推了出去,我模糊之间还听她说了一句“你快上去顶着。”
在那一刹那我全都明白了,她这是黔驴技穷了想拉我这个炮灰垫背。有人说越是漂亮的美人心肠越是蛇蝎,起初我还不太相信今天算是彻底领教了。事后那个女生便开始东躲西藏的逃到角落里以回避这场走秀而我则没了退路只能硬着头皮上。慢慢的同学们热情消减马老师见状后强制要求我们加快节奏,我顿时成了战场上胆怯的大兵,明明吹了冲锋号我却假装负伤倒在地上连滚带爬的龟缩着前进,马老师发现后跟我强调了好几次我就是不改,最后他拿我没办法只好就地执行枪决让我退到一旁休息,我这才得到了解脱。
传媒部是下午五点半放学,这个时间点走到大街上你总能闻见各色小吃的香味,摆地摊的,买气球的,搞推销的,跳广场舞的,他们好像提前商量好的一般这会全都一齐涌了出来。丸子和我走在回学校的路上,突然有人从后面拍了一下我的肩膀,我下意识的一转头就有一股刺鼻的味道扑面而来。那是一份臭豆腐,我转过身时他正对着我的鼻子。
“哈哈,请你吃。”女孩捧着一碗臭豆腐略显尴尬的冲着我笑。
我注意到她正是今天下午将我推出去的那个女孩,一股怨恨猛然间袭上心头。我这个人比较记仇,自从被她推出去后就一直想着怎么回敬她,不料她现在竟然自己找上门来而且还要请我吃东西,这不就是大人把孩子欺负了一顿后又利用孩子的天性给他送上糖果好让孩子忘记他的不好,不记他的仇吗?
“我不吃。”我坚决否定。
“他不吃的话可以给我吃吗?”一旁的丸子插上话,此刻他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那份臭豆腐只差没有流出口水了。
“那你拿去吃吧。”
女孩略微犹豫了一下,见我没有要吃的打算便只好让给了丸子。丸子显出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捧着那碗臭豆腐走到一旁去好好享受这份美味。见他走了,女孩回过头看着我问道:“你怎么不吃?”
“我嫌臭。”
“不对,你是在记仇。”
我本想掩饰没想到被她一语道破顿时语塞。
“被我猜中了吧,你个男孩子家家的怎么这么小气啊?”
被一个女孩子指责小气我当下就感觉这话更像是化作了巴掌在众人面前狠狠的抽了下去,致使我的面部疼痛无比而且还大丢颜面。
我心有不服,强词夺理的说道:“你个女孩子家家的疑心这么重怎么不去演宫廷剧啊。”
“我这叫第六感,你别小看我,我第六感可准了。”
我死皮赖脸的说道:“那你这回就不准。”
“对不起。”女孩一脸真诚的向我道歉。
我刚才还在琢磨着怎么跟她继续据理力争但没想到她居然直接主动向我道歉,她的对不起这三个字弄得我有些猝不及防。
“你,你干嘛道歉?”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也不好意思去走秀,不应该把你推出去的。”
她这么一说我瞬间怒气全消感觉脸部烫的可以直接煎鸡蛋了,我不知道她是心思单纯还是口无遮拦,我本来还猜想着她道歉的种种原因结果被她这么一句瞬间驳的哑口无言。只恨自己当初没能将李宗吾先生的厚黑全集研究透彻,导致我现今的处境就好像要上台做演讲,助理事先为我准备好了稿件届时只需要上台读出便可,可当我打开稿件时却发现上面全是生僻字,面对台下上万听众双唇难起一字难吐尴尬无比。
“你怎么脸红了?”
“被你说的不好意思了呗。”
丸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吃完了那份臭豆腐,没等我开口掩饰他就直接补刀命中要害。
我又羞又恼,冲着丸子大声说道:“你臭豆腐吃多了吧,嘴怎么那么臭。”
枉我和丸子做了这么久的朋友,没想到他居然就为了一份臭豆腐跑到别人的阵营落井下石。
“你别说话。”
女孩转过身拍了一下丸子的肚子,似乎是在提醒他你刚刚还吃了我的臭豆腐。
我不再搭理他们独自加快脚步一心想着早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走了没几步那个女孩就又追了上来,她好像想和我说些什么不过我没有给她这个机会,故意加快脚步走自己的路。
“你真的生气了?我只是想和你开个玩笑的,你别生气嘛。”
女孩说话时为了对着我只好侧着身子,又因为我一直在向前走她脚下的步伐也只好一直跟着我向前,如此一来她便成了螃蟹走路的姿势。看着她一面和我说话一面走路的样子我不忍继续向前走只好停下脚步。
“没事。”我几乎没经过大脑思考就吐出了这两个字。
“好,既然这样那我们就是朋友了。”
话罢,女孩伸出一只手做出要和我握手的姿势,我刚探出了手她就好像害怕我会缩回去一样立马主动握了上来。
“怎么称呼?”
“白忘川,”我略微犹豫了一下,问道:“你呢?”
女孩微笑着说道:“你叫我小叶子就行了。”
我和小叶子从这以后成了朋友,到最后我也没明白那天下午我为什么会生气又是生谁的气,如果换做以前别人对我说那些话对我来说只是不痛不痒但我今天却因为丸子的补刀怒火中烧,我记得我以前脾气没那么差。
走了没多远小叶子说她饿了,想来我们都还没吃晚饭便就近找了一家拉面馆,店里的老板好像是个XJ人,会说一两句简单的汉语待我们也还算热情。我们几人各自点了适合自己的分量但丸子却在我们面前展示了什么是真正的海量,看着他三两口的将那一大碗拉面解决了我们甚至怀疑那份臭豆腐是被别人吃了。
小叶子看着丸子大快朵颐的样子说道:“在我认识的人里面你算是最能吃的。”
“他还准备减肥呢。”我带着嘲弄讽刺他。
丸子反问一句:“不吃饱哪有力气减肥?”
我故意带着讥讽的语气说道:“对对对,你说的都对,况且能吃是福嘛。”
“你们两个真是绝配。”小叶子看着我们两个二人转似的表演被逗的笑个不停。
我故意摆出一副嫌弃的样子,说道:“不行,我要是跟他绝配我这辈子岂不是完了?”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不和我配你和谁配啊?”
说到这里小叶子噗笑一声。
我说:“胖子,你还我清白。”
“清白?咱俩待在一起这么久,你还有清白吗?”
听了丸子的话我又气又恼,正想着拿什么话来进行反驳小叶子就开始打圆场了。
“好了,好了,你们都别闹了,”小叶子看了一眼墙上挂着的方形时钟,说道:“时间不早了,我们快回学校吧。”
听了小叶子的话我们付过钱走出这家面馆,外面天色渐暗回到学校后正好赶上了晚自习。在这之后的几天里我在学校经常遇见小叶子,打扫卫生的时候,去食堂小卖部的时候,我们每一次遇到对方都很亲切的打了招呼外人看来还以为我们是多年的旧相识,说来也奇怪我每次和小叶子打过招呼后都会有一种意犹未尽的感觉,想要再和她说些什么一时间又搜索不到什么词汇,等我想到要说什么的时候她却早已走远了。关于我和小叶子经常碰面的缘分丸子是见证者,他甚至怀疑我们是不是提前商量好要在哪里碰面。
有的时候我和小叶子在学校里碰面的频率高的离谱,在学校数千人中我单单和她一天之内碰见了五六次。碰面的次数多了我也不知道怎么打招呼了,小叶子宛然一笑,说道:“学校真是太小了,又碰见你咯。”
有的时候人们习惯性的将两个人不谋而合的偶遇叫做缘分,但在我看来,所谓的一切缘分不过是因为这个世界太小,小到有着万千条的大街小巷,在茫茫人海之中你我却能相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