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轻衫佳人
乔淑脱光衣服,站在镜子前,深吸口气,狠狠的发誓:明天开始减肥。
这是第几次喊着要减肥,乔淑自己也说不清了,大概从发现自己变胖了开始就喊着减肥了吧。但这次确确实实是第一次为一个陌生人减肥,这一点乔淑记得很清楚,以前从没为一个陌生人减肥。人越是明白自己的缺陷,对自己的缺陷也会越加敏感,乔淑也不例外。
乔淑和他的相识,源于一次美丽的意外,到现在乔淑还清晰的记得那个窘迫的羞红的脸。想到这里乔淑又回忆起了两个人相遇的场景。
那是在西安火车站寄行李箱的时候,自己当时正拉着红色的24寸粉色HelloKitty箱子,身上背了一个黑色米奇挎包,而他就在自己前面,前面还排着两个人,寄存处的工作人员正不耐烦的用西安话扯着嗓子朝后面的人边喊着话边处理手边的箱子。
“行李箱子里的东西要拿出来检查滴,贵重物品尽量不要放里面”
乔淑正听着歌。这是她后面才知道的,他告诉她的。当时手机里正放着薛之谦的《意外》,意外也跟着那句“明知这是一场意外”一起来了。
“美女,需要帮忙吗?”,乔淑看着眼前说话的他,皱了皱眉,还是礼貌的拿下耳机,微笑着问道:“帅哥,有什么事吗?”,乔淑心里戒备的看着眼前的人,又四下用眼睛瞟了一眼,才安心的回头看向他。
他看着乔淑戒备的眼神,有些无奈却又苦于自己已经开口,若是说没什么事恐怕更容易加深误会,连忙摆摆手说道:“美女你别误会,我只是想问问你需不需要帮忙而已”
听见对方的话,乔淑才恍然大悟原来自己误会了,才又审视了对方,最后得出结论:长相平平,身材还行,寸头有些干练,但拖鞋又有点邋遢了,不过很会搭配:米白色短袖配纯白宽松运动裤。这便是乔淑对他的第一印象。
他见乔淑正看着自己的眼睛,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脚指头。他忘记了,女人的眼睛是伞状的,乔淑并不是在看他眼睛,而是在仔细观察自己。想着自己竟好死不死的趿了一双拖鞋,他不由懊悔的叹了口气,才抬头正准备解释。
“谢谢,那就麻烦你了”,乔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说,但现在想来却又无比庆幸自己这样说了。
“乔淑,你洗完了吗?洗完了出来,该我洗了”,门外一声尖利的喊声将乔淑从回忆中扯回现实,看着眼前的身体,乔淑再次深吸一口气,心里默念了一遍减肥,便穿好衣服出了浴室。
躺在床上把玩着手机,乔淑想着一个月后自己该穿什么衣服,什么裤子,这样想着,乔淑又想到了自己的身材,看了眼时间:八点半。乔淑翻开了二人的聊天记录,都是些日常生活,但乔淑每次都会在一条记录上停留好久。
“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
“我喜欢有趣的女孩子”
“骗人,男人哪个不喜欢身材好的”
“也许我不一样吧”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哈哈哈,女生不是也喜欢身材好的男生,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嘛”
“果然是这样”
“哈哈哈,你要这么说我也喜欢身材好的呢”
后来两人聊过很多次,他从来不说乔淑胖,他总强调自己喜欢有趣的,但乔淑却总是强迫他承认自己喜欢身材好的女生。乔淑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自己特别希望他喜欢有趣的,但又不敢相信他真的喜欢有趣的灵魂。乔淑便常常觉得自己有病,却总是免不了想他,慢慢的,乔淑终于明白,自己已经离不开对方了,每个他不在线的日子对自己都成了一种煎熬,那是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寂寞,是突然被人拿走了心脏的空虚,非要那个特定的人来填补才可以。当乔淑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他也意识到了。两个陌生的灵魂偶遇,却相隔两地,他不知道自己能否给乔淑未来,带着这样的彷徨,两个人始终没有主动开口,直到前天乔淑终于表露心声,他才明白自己也如同乔淑一样离不开对方了,于是两个人便这样约定了见面。他常劝乔淑不要减肥,他害怕乔淑因为自己而改变,他也从来没有嫌弃过乔淑的身材,但他不知道的是,他越是劝,乔淑对“肥”便越在意。男人和女人总是相反的,男人喜欢直说,女人喜欢隐喻。他不惜用减肥了就不爱了劝乔淑,但这样的话,任谁也无法认真讲出来。
乔淑仔细的检查着自己未来一个月的减肥计划,精确到分秒的计划冗长复杂,但乔淑一点也不觉得麻烦,她一遍又一遍的反复核查着每个细节,为了自己能清楚的记得并确保执行计划,乔淑叫来了自己的闺蜜监督,但闺蜜显然不看好乔淑,只是随口答应而已。乔淑需要的正是这样的闺蜜,有时候人一劝就会放弃,有时候越是劝着放弃,人反而越是不会轻易放弃,此时的乔淑正属于后者。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乔淑看着床头的倒计时从一个月变成十五天,再到五天,再到一天,终于忐忑不安的走到了电子秤前。成败在此一举了,看着眼前的电子秤,乔淑小心翼翼的踏在上面,生怕一不小心称错了体重。
“47公斤”,生硬的机器声传出,身旁的闺蜜不可思议的看着乔淑,她怎么也不明白乔淑是怎么做到的。
“亲爱的,你真的做到了”,闺蜜抱着乔淑,又是惊喜又是感动的说着话。
“嗯”,乔淑不知为何,看到数字的时候心里感到一丝不安。她和他这个月都没有视频聊天过,她想给他个惊喜,他担心乔淑减肥,便常用减肥就分手的口吻警告乔淑,虽说总是一副开玩笑的态度,但谁能说得清楚,成年人的玩笑总是夹杂着不容置疑的真实。
“明天见面了给你个惊喜”
“什么惊喜”,男人有些好奇。
“见面了就知道了”
“你不会减肥成功了吧?小胖妞瘦了我就不喜欢了哦!人家喜欢肉肉的你”,男生发着玩笑又暧昧的句子,乔淑也不知道对方的话里有没有带着认真。
“你猜”
“……,皮,明天见面了看我怎么捶你”
两个人聊了很晚才睡,从见面装扮一直聊到旅游攻略,仿佛积攒了千年的情缘,终于在此时走到一起。互道晚安后乔淑看着时间,已经是凌晨三点,男人此时已上了火车,明天九点半到火车站。
起来看了看衣柜里精心准备的衣服,乔淑又走到浴室冲了个澡。温热的自来水从头顶一直流到脚底,又顺着流经马桶,流到水管里面。乔淑感受着身上流过的热水,喷洒出的热水拍打在背部,发出哗啦啦的声音,头发便顺着下颌一直垂在胸前,随着一点点被润湿,又一根根紧贴在皮肤表层,乔淑感觉到一丝刺痛,心里又想到了那句“我喜欢小胖妞”,瘦了明明更好看不是吗?
擦拭完身体,再次走到镜子前,乔淑看着身上数的过来的肋骨根根鼓起,看着自己的肚子紧贴在骨头上,看着脸上的颧骨突出在两侧,看着尖的不协调的下巴,乔淑明白,任何人在看到这副身体,都不会想到美,想到的只会是营养不良和骨瘦如柴,或许还能让人产生同情和可怜,甚至是保护欲,但绝不会产生爱意。一个连自己身体都照顾不好的人,如何指望她照顾别人。乔淑茫然的看着镜子中的人,似乎是自己,又似乎并不是自己,似乎是人的样子,又似乎成了骷髅,眼里闪烁着诡谲的红色灯火。突然,骷髅开始扭动着身体朝乔淑走来,随着距离的拉进,骷髅重新长出了血肉,不过却成了男人的模样,男人眼神冷漠的朝乔淑走来,乔淑努力想看清男人的面孔,浴室中突然充满了水雾,水雾遮住了镜子,遮住了乔淑的视野,也隐匿了男人的身影。乔淑不安的四顾着,一双钢铁般的手掌突然朝她伸来,乔淑发觉的时候,脖子上的双手已死死地掐住自己,沉重的呼吸声也逐渐在耳边变的清晰可闻。
“你,还是变瘦了呀,小胖妞”,陌生又熟悉的声音响起,乔淑心里咯噔一声。
“但我不喜欢胖的,我说过的吧!”,男人的声音再次在耳边响起。
乔淑想要说话,想要辩解,但无论如何也发不出一点声音,随着脖子上传来的压迫逐渐增强,乔淑渐渐感到呼吸不畅。终于,乔淑眼前再次变得黑暗,漆黑的世界中什么都看不见,乔淑心悸的看着眼前的黑暗,扭动了两下脖子,又贪婪的呼吸了几口空气,才瘫倒在地,她感到了无尽的空虚和害怕,她害怕刚刚的一切是真的,又害怕刚刚的一切是假的。乔淑终于嚎啕着哭泣。
“乔淑,乔淑”
乔淑看着眼前的人,是自己闺蜜。
“你怎么了,谁欺负你了?”,闺蜜浑身裹了一件浴巾,正一脸关切的看着乔淑。
“对不起”,乔淑紧抱着眼前的闺蜜,忍不埋在对方肩头大声哭着。
闺蜜听着乔淑的哭泣,感到乔淑的眼泪从自己肩膀一直流到浴巾上,只是默默地拍打着乔淑的肩膀。
九点半,乔淑点开聊天界面,愉快地聊了两个小时,道别晚安,乔淑看着床头一个月的倒计时,撕掉了枕头边的减肥计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