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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寻迹

生活的一千种苦难 已尔 6852 2024-11-12 16:44

  沙庄的鸡鸣刚响起,刘义就已经拌好牛饲料了。

  初冬的早晨冷的刺骨,哈了几口气,刘义才觉得冻僵的手指缓和了一些,又满意的看了看眼前几乎都是一拃长的麦草搅拌的饲料,才满意的将草叉在背篓里,向着牛棚走去。给牛喂饲料是刘义多年来的习惯,在他看来,牛是农民最好的搭档,也是最像农民的动物,都一样任劳任怨的劳作,因此在刘义心里,自家黄牛便是自己的兄弟,为此刘义还专门为黄牛起了个和自己同姓的名字:刘忠。听闻此事刘义大哥刘仁还骂了刘义一顿:人和畜生怎么能同姓。刘义却不管不顾,最终亲戚朋友都服了软,却常在背后骂刘义和畜生做了兄弟,刘义对此并未放在心上。

  到了牛棚前,熟练的放下背篓,将草均匀的倒在木槽里,刘义蹲下身,等着黄牛自己过来吃草。初冬在沙庄是可以放牛的,但刘义却不忍心自家的牛在山里啃枯草,他觉得牛从春天耕地忙到秋天拉燕麦拉洋芋,是比人还要累的,人到了冬天都要窝在炕头天天睡大觉,倒要牛去山里风餐露宿,世上怎会有这样的道理,就因为牛是畜生?可谁又知道在畜生的眼里,人还是不是人呢?在木槽前蹲了会儿,却不见黄牛过来,刘义心里生了疑惑,黄牛往常都准时过来,为何今日却迟迟不来,难不成是病了?想到这刘义心里没了底,眼睛也立马朝牛棚望。冬天夜虽短,鸡鸣时天仍只露了鱼肚白,牛棚里黑压压一片,刘义望了半天看不真切,连忙起身,却瞥见牛棚顶上并没有自家公鸡的影子,这让他心里突生出不好的念头。公鸡日日打鸣完都因为黄牛的缘故会站在棚顶,今天却没了踪迹。两步跳到牛棚里面,刘义伸手顺着牛棚绕了一圈,又绕了一圈,只听见公鸡咯咯的叫了两声,伴着公鸡扑打翅膀的声音一起传入耳朵,唯独没有黄牛的半点影子。

  黄牛不见了!刘义心里咯噔一声,一屁股坐在地上。天渐渐亮了,刘义看着四周空荡荡的牛棚,心里也突然觉得空落落的。思来想去,刘义始终想不明白牛是怎么没的,听说沙庄最近偷牛贼猖獗,可自己睡觉浅,昨晚一点异响都没听到。刘义失魂落魄的起身回了堂屋。堂屋里婆娘听见进门的声音,边穿衣服,边打着哈欠开口:牛草喂了?半晌没见回话,才转头看了刘义一眼,怎么了?多年相处让她立马察觉到丈夫的异常。牛丢了,刘义双目无神的看着炕头的火盆,这样冷的天气,黄牛也会被冻着的吧!

  牛丢了?!婆娘惊恐的大张着嘴巴叫了一声,一旁的孩子也因突如其来的叫声茫然的看着自己的母亲。那现在……,刘义对牛的感情她是最清楚不过的,此刻她也没了主意。我去找牛,刘义嘴巴紧闭着,心里暗暗发誓,牛一定要找回来!说完也不管婆娘和孩子,披了大衣出门。

  刘义刚出门,就看见门前一串牛脚印一直延伸到了大路,才想起昨天下了雪,又仔细观察脚印附近的雪,才放心的顺着牛脚印走到路边。路人来人往车来车往,虽然是清晨,但早有放牛的人经过,雪坑浅了被踩深,新的被踩旧,刘义怎么也判断不出自家牛的脚印,只好先在沙庄找了一遍,结果连黄牛的影子都没看见,又问那些起得早的人,也都说没见过,刘义思索了半天,只好去找在山里放牛的二娃子了,整个沙庄只有放牛的人比他起得早。

  天上渐渐飘起了雪花,冬天的寒风如刀般剐在脸上,刘义明白今天又要下雪了,赶紧加快了步伐,生怕大雪封山,新雪淹没了牛脚印。雪越下越大,本就苍茫的天地一时间灰蒙蒙一片,起伏的群山早早被盖了一层厚雪,山坳处一个黑点正在快速的移动着,正是刘义。刘义在刚进山没多久就遇到了二娃子,雪越下越大,二娃子不敢担着风险,连忙赶着牛回家,远远的看见刘义进山,就扯着嗓子喊:刘义,你咋才来,你家牛跑了!结果没喊两句,迎风先吃了满口雪。刘义远远的看着二娃子张嘴,却听不见声音,心里更急,到了近前,才知道自己家牛和牛群一块儿进了山,后来二娃子要回家,黄牛却不听使唤的跑了。

  不一会儿刘义就赶到二娃子口中黄牛走丢的地方,放眼望去,一排仍可分辨的牛脚印出现在眼前,脚印一左一右的直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换了别人或许看不出是哪家的牛,但是刘义却知道,这就是自家的黄牛,黄牛啊黄牛,难不成是我拘束了你吗?你何故向往这大山!定了心神,刘义顺着牛脚印一深一浅的向前走去。

  今年沙庄的冬天格外的冷,立冬时节便狠狠下了一场雪,沙庄的人说是老天爷发慈悲,可怜农民的辛苦,是要让来年有个好收成。雪下了整整两天,都是赛鹅毛的大雪,近二尺厚的积雪宣示着冬天的到来,也给沙庄换了一身厚厚的雪衣,家畜也都染了一身白,唯独刘义家的黄牛,天天被刘义扫干净身上的雪,沙庄就只有刘义家的黄牛是黄牛了,其他人家的牛都成了白牛,刘义对此骄傲不已,黄牛也每逢刘义过来喂草便摇两下牛尾,又用厚厚的牛舌舔刘义的手,刘义更觉得牛通人性,心下将黄牛看做自己的知己,什么不忿的事情都要讲给黄牛听,黄牛卧在刘义身旁,刘义靠在黄牛身上,一人一牛成了最好的朋友。

  刘义顺着眼前的脚印走了约莫半个小时,便见脚印又拐了个弯,本来是朝着山顶走的,现在却是下山。他松了一口气,人与牛毕竟不同,自己跟着脚印走的这段时间已经累得气喘吁吁,再走上坡必要休息一会儿,但倘若休息了,要找到黄牛的难度也将会大大提升,他不敢耽搁。看了眼四周,刘义认出来这正是自己第一次带黄牛出来时半路休息的地方:荡牛坡,是沙庄夏天里放牛的绝好去处。刘义看着眼前熟悉的场景,心里暗想黄牛难不成只是饿了,想来这荡牛坡吃草?但冬天又哪儿有草呢,黄牛啊,你老糊涂了!想到这儿他不由的感慨,黄牛到自己家里已经十年了,十年对于自己只是人生的一个阶段,但对于黄牛确是大半生了。顺着黄牛下坡的脚印,刘义才感觉出寒风的威力,他努力将帽子拉到耳朵下面,勒紧了帽绳,只勉强露了眼睛,却依旧挡不住如刀刮如冰刺的烈风,睫毛上不多时已结了厚厚一层冰霜,刘义艰难的揉了揉眼睛,继续走着。

  黄牛是刘义从牛市上买来的,当时刘义家老牛病倒不久,正赶上农忙季节,卖牛的都清楚这点,牛价也借着农忙涨了许多。刚进牛市,刘义一眼就相中了黄牛,彼时黄牛大睁着牛眼,眼里流出几滴豆大的牛眼泪,正好被刘义看见。他很少见牛流泪,便对黄牛起了兴趣,一问才知生黄牛的母牛在不久前刚被宰杀。刘义因此铁了心要买黄牛,卖牛的人禁不住刘义的软磨硬泡,只好以常价卖给了刘义,这是刘义后来想起便要开心的事情。黄牛也不负所望刘义家的地是最晚种的,却是沙庄最早种完的,这让他高兴不已,才夏初就带着黄牛去了荡牛坡,寻了最好的一块草皮占了给黄牛。放牛的人不乐意,和刘义打了起来,一边吃草的黄牛默默抵了那人一角,从此沙庄的人都说人人家有看门狗,刘义家有护主牛,刘义对黄牛也越加关心了,荡牛坡成了人牛结交友情的开始。

  刘义将脚从雪坑里拔出来,迈一步,又把另一只脚拔出来,再迈一步。眼前的牛脚印早已没了踪影,但刘义心里还记得之前看见的路线,看着前方了无痕迹的山坡,刘义不知道下了坡又该往哪儿走。人总是希望长远的打算都能有计划有步骤的来,一旦没了目标和方向,没了具体的着力点,就会慌乱。刘义心里也有些慌乱,但他还抱有另外的期待,期待黄牛能在坡底等着自己。

  黄牛的出走是有预谋的。从住在刘义家第一天就决定了,它小时丧母,虽然刘义待它如兄弟,但它心里却有自己的想法,也因而相信自己在与刘义相处了十年后,终于看清了人性的优缺点。人总是喜欢说个不停,好坏都讲,但只要耐着性子听,别打断,让人一次性说完了,人就会将你视作最好的朋友,但人从不考虑对方是否愿意听。而自己生来不会说人话,于是只要摇一摇尾巴,摆两下头颅,人便觉得自己是个可信的人了,人真是可笑。它这次的出走,正因如此。刘义是待它不薄,但是它也有自己的打算,它从出生就注定不是一般的牛,一般的牛会幼时丧母吗?它为刘义家耕田耕了十年,拉粮食拉了十年,对于牛来说这十年就是牛生中最好的十年了,但它并不后悔,它只想在牛生的最后阶段为自己划上完美的句号,它生来不平凡,又怎能平凡的死去呢?它看过沙庄无数凡牛的死,看过自己母亲的无奈的死,那之后它便为自己定了这样的目标了,今天,就是它伟大的死亡。

  它私以为真的看明白了人的本质。它觉得人除了直立行走外再无高贵的地方,却偏自诩万物之长,万物啊,你们甘愿为奴吗?人有什么擅长的呢?没有牛力大,没有兔子能跑,没有猴子擅攀,真要选万物之长,也轮不到人,人高明在哪儿呢,只不过会耍聪明罢了。牛也可以耍聪明,但是牛从来不,因为牛是耿直的,是怀着赤子之心游走在世间的,牛若是耍了小聪明,又与人有什么区别呢,而且牛不杀生,牛吃草,草是什么?大自然的馈赠,春来重会发芽生长的,动物不一样,死了就真的死了,更何况于憋屈的进了人的嘴中,至于化为粪便,猪还要抢着吃,因此它最看不起的就是猪,它也看不起幼童,幼童被大人嚼碎了东西喂着吃,却还哭哭啼啼的不知好,牛就不一样了,便是冬天的枯草牛也照吃,不仅如此,牛还会反刍,这就是咀之嚼之,反复思之,牛是可以当师傅的了,但人呢?人却奴役牛,还想奴役万物,想让万物都在他们掌握之中,它今天就要做一个反叛的牛,它也理所当然的认为自己该是留名牛史的牛,牛被压迫太久了,该要反抗了。它这样想着,便走到了刘义第一次带它吃草的地方,这是个能让牛养老的好去处,它这样想着,便撒了泡热尿,以后要让牛族的人占领这块地方。可惜自己时日无多了,它感慨完,便觉得自己同人的历史上那些傲然立世的人物也无区别了,又想找个确切的名字和自己比较,终是没想出个完整姓名,只好扫兴的转头下坡,去了自己早已选好的用以辞世的地方,我的坟墓啊,它这样想着,我一步步走来了。

  刘义终于到了坡底,正是沙庄人赶牛车走出来的路,大约能容纳两辆牛车并排,这样方便迎面的车让道,但此时只能大约判断出有条路,牛脚印早没了踪迹。路上之前没有积雪的,因此雪才堪堪淹没刘义的小腿,他四下望见前后苍茫茫一片,不知该如何选择,回家吗?黄牛没找到;进山吗?黄牛会不会在山里,刘义犹豫了,他极少犹豫,但这次他确实没了主意,他便忽的想到自己已经去世的父亲,若是父亲在此,会怎样做呢?

  父亲很少和自己聊天,刘义的回忆中对于父亲印象最深刻的便是父亲年轻时总会一个人背着背篓在盛夏跑到荡牛坡割草,那时他常好奇,别人家都是放牛,父亲却像是伺候牛,也因此家里的老黑牛便习惯了父亲背的鲜草。父亲去世的时候也是盛夏,本来只是摔了一跤,头却刚好磕在石头上,一背篓的草淹没了父亲的身体,等到发现时已经晚了。那年夏天刘义再没有给黑牛背过鲜草,来年黑牛便病倒了。想到父亲,刘义心里有些悲伤,自己早早结婚,早早生子,就是为了让父亲能抱着孙子,这样两人也能多些话题,但现在却……。

  若是父亲,他大约会进山吧!父亲对牛的爱胜过自己,若是黑牛跑了,父亲大概死也要找到吧。刘义始终觉得是黑牛害死了父亲,若非黑牛懒,若非父亲割草,若非那颗石头……。人在因某些事后悔时,总要找一个替自己赎罪的凶手,以为如此良心上便过得去了。对刘义来说,凶手便是黑牛,因此刘义虽然很关心黄牛,却从不在夏天给黄牛割草,这是他的伤疤,是深深烙印在灵魂里的伤疤。咬了咬牙,刘义继续朝着大山深处走去。

  路一直延伸到群山的尽头,将群山连在一起,成为沙庄人赖以生存的重要道路,它年复一年的被修补拓展,沙庄的人也一代一代的踏在它身上,它只默默的看着新人来老人走,从无任何情感。刘义此时只感觉身体已经疲惫到极限。下坡本来是好走的,但当腿压着全身的重量一起直挺挺的插在雪中时,旧雪本已成壳的表面也被踩穿,致使他走的每一步都无比艰难,直到精疲力竭才下坡。他带着期待所迈出的步伐也并未得到回应,黄牛并未等他,风雪亦未等他,他第一次感觉到人生是不该期望等待的,一切不过是在顺着已有的轨道前进,便是那个说好了等待的人,也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变化,等待真是人世间最不靠谱又容易失望的事情啊!他叹口气,拖着身体继续向深处走去,沿途的雪痕过不久又被新雪淹没。

  距离刘义进山找牛已经过去了三个小时了,沙庄的人都知道了这件事,虽然很多人都曾背地里说过刘义,但毕竟刘义是沙庄的人,最先坐不住的人是刘仁,作为亲兄弟,纵是打断骨头也还连着筋,三个小时雪已近一尺厚,却仍不见刘义的消息,刘仁叹口气,披了袄子扎进了山里。

  到了傍晚,雪终于停了,刘仁刘义的婆娘担心二人的安全,连忙叫了几个年轻后生进山寻找两人。

  天依旧灰蒙蒙的,虽然没再飘雪,但天地间却似乎比之前更加寂静,风消失不见,动物早早隐匿了身影,蜿蜒的山路上一伙人举着火把喊着,声音回荡在谷间,仿佛无数人同时喊着。

  黄牛看着眼前的雪坑,兴奋的长哞一声,声音在山间转了一转,又到了它耳朵里,它便真切的感受到了自己的命运:自然孕育了万物,万物自要重归自然,牛也应如此,人亦应如此。想到人,它又嗤之以鼻,居然妄想征服自然,若是登了顶就征服了山,那那些被我的牛角吓得瘫软在地的人,岂不是也被我老牛征服了?人真是荒唐,它想到这里再不愿多想任何关于人的事情了,但不知怎的,它仍会想到人,它便觉得人奇怪,什么样的都有,不像牛,都一样的老实肯干,人的心思太多了。想到这里,它开心的绕着雪坑跑了一圈,它终于明白人奇怪的地方了,人有心思,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心思,这样的想法让它对人看的更加透彻,它也因此总结了人的在它看来可怜的一生:为了自己的小心思活着。牛却不同,牛是为了奉献,是大爱。耕田是为了让人类吃饱,吃草是为了人类干活,反刍是因为节约,好让同为吃草的不至于挨饿,同时又提高草了的利用率,就连拉屎撒尿也是施肥,而且死了还会让人类吃,让其他吃肉的动物吃,这不是私爱,是超越种族的大爱!想了这一通,它越觉得牛正因为没有得到世人的尊敬而越显得高贵,世上还能找到像牛一样的动物吗?不能啊!何况人类呢?它也终于感谢了自己以前的决定,待再看眼前的雪坑时,它不再将其视为自己的埋尸地,而是自己为世间万物、为养育自己的母亲所作出的最后也是最庄严的奉献,是自己牛生的无言的碑文。

  它欢跃着躺在雪坑中,但它浑身滚烫,雪花一触它的身体就被融化,不一会儿它身上便升腾起一股蒸汽,这让它恼怒。它重走出雪坑,在雪地中打了几个滚儿,身上总算沾了大片的雪,它这才心满意足的躺到雪坑里,雪花便如愿以偿的漫盖过它的身体,坑旁的雪地上它翻滚的痕迹也被寒风和飞雪共同的吹散、覆盖。

  刘义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了,至于眼前的场景也开始恍惚,似乎全是白茫茫的雪,又似乎是一个个浑身盖满雪的黄牛,又似乎成了吃人的怪物,自己的双腿也跟着失去知觉,似乎正是被这怪物咬去了一般,却又觉得自己荒唐,世上怎会有怪物呢?不过是谣言罢了。他此时心里的念头渐由寻黄牛变为活着了。黄牛依然不见踪迹,但自己却已陷入危险的境地,刘义终于坐在了原地,双腿自膝盖以下渐没了知觉,这种状况也开始向躯干蔓延,刘义感觉到了死亡的威胁,他呆愣楞看着眼前一色的白,脑子里认定自己是来找黄牛的,待挣扎一阵,又觉得自己似乎是要回家的,又似乎自己只是这漫山的雪的一份子,理当和山和雪融在一起。眼前的白色也逐渐模糊,进而由白转黑,刘义猛的一激灵,死亡的威胁终于让他恢复了清醒,他努力思索了一会儿,却不知自己还能做什么,如今的境地,还能做什么呢?什么也做不了,他又忽而想到,人活着又是为了什么呢?黄牛啊,你给我平添了许多疑惑啊,刘义想怪给黄牛,但却无法怪罪,想怪罪给天气,但天气又何从怪起呢?想了许久也没有半点头绪,身体却愈加冰凉,似乎自己真要和这山石,和这天地间的雪融为一体了,是啊,能和天地融合是多大的幸运呢,这样想着,刘义巴不得立刻就化在雪中,但突兀的,脑海中出现了婆娘和娃子的脸,自己若是走了,家人怎么办呢?刘义想到了父亲去世时的自己,想到了黄牛走丢时的自己,如何忍心让家人再忍受与自己同样的痛苦?

  选择总是艰难的,刘义不知自己该何去何从,于是在这样的迷惑和艰难中,刘义见到了自己的父亲。父亲已经老了,不如去世时候年轻,嘴边各有两绺雪白的胡须,下巴也有一束长白胡子,刘义怔怔的看着眼前的父亲,终于知道了自己的选择,他抱着眼前的父亲,默默的流着眼泪,眼泪融尽他眼睑上的冰痂,重又结为心里的冰痂。

  刘仁在背着刘义回家的路上遇到了自己婆娘一行人,众人一同搭手将刘义安置到刘义家炕头,娃子看着父亲冻得发青的脸哭了整晚,刘义婆娘强忍着泪水用热毛巾给刘义擦拭了一晚上身体。休息了三天三夜之后,刘义终于下地,黄牛也在隔天被刘仁找到,他说黄牛被发现的时候躺在坑里,整个身体都被雪掩埋了,要不是自己记得那个坑,多看了一眼,怕是来年春天了才能找到,他又说刨出来的时候黄牛浑身早已冻僵,应该是身下的雪被融化又冻成了冰,和泥土冻在一起,只能把牛丢在坑里自己回来了。

  听完刘仁的话,刘义长叹一声:黄牛啊,是我背叛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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