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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薛宝钧的往事(末)

明日往后 世系神明 4348 2024-11-12 16:42

  画面暂时陷入了黑暗之中,空间里只留下了陈龙文一个人。陈龙文站在虚空之中,手拄着下巴,好像在沉思着什么。薛宝钧的生活是他从未体验过的。从小到大,他从不缺乏零花钱,从不缺乏成功,他总是班级里功课最好的那个,因为他享有最好的教育资源。他总是班级里身高最高的,因为他的营养有人调剂。因为总是成功,毫无波澜的生活令他厌倦,最令他感到不适的是,他的生活好像并不是他的,他的前程,他人生的下一步,都被他的家人所安排着,在大的框架不变的情况下,他只有少许的自由。所以他喜欢听别人讲故事,他希望从别人的故事之中看到一个自己看不到的世界。而薛宝钧的世界无疑给了他一个强烈的震撼。他在小学,在初中时都是老师的重点保护对象,无论从学习成绩,还是从家世背景,他都值得享有这一份保护。但那些受不到这些庇护的人呢?薛宝钧在苦难中挣扎,生活的压力迫使他形成了这样的金钱观念,也迫使他看清了生活的本质,荣耀金钱都是一场空,就像燃放的烟花爆竹,在空气中留下的除却短暂短命的绚丽和刺鼻的火药味儿之外,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会有。

  陈龙文看到了新的光点正在放大,画面越来越清晰可见。那是在薛宝钧快要中考的时候。他一直躺在床上的母亲因为长久服用治标不治本的药物,已经油尽灯枯了。薛宝钧的母亲陷入了不停的疼痛之中,疼到半夜无法入眠。陈秀娟发疯一般吃下去痛片,借此熬过一个个夜晚,薛宝钧什么也做不了,他们娘俩都知道见到彼此的日子已经不多了。买不起药,甚至都不能让陈秀娟最后吃上点什么好的。薛宝钧一旦想到此,他若是在上学,他会忍着,下课到无人处哭一番。他唯一能给他母亲做的,就是把她的床从阴冷的角落移到窗边,让她面对阳光,希望能够借此减免些她的伤痛。这样又能怎样呢?

  终于有一天,薛宝钧的母亲又陷入了无尽的疼痛之中,去痛片无论多少都已经无法阻止她神经向她反映她真实的情况。薛宝钧冲进母亲的屋子,打开了灯,他被他眼前的一幕惊呆了。陈秀娟的脸因为过分用力而变得十分惨白,在她额头处,一层层冷汗不断浮现出来。她的十指深深抠入身下的被褥之中,隐约可见被子被抠破,一些棉花被抠了出来。就那样,陈秀娟口中不断地说着什么,好像是薛宝钧父亲与薛宝钧的名字,又像是骂人的话。薛宝钧意识到了事况的严重性,他用随身的老年机拨打了120。打完120之后,他打开了通讯录,希望还能联系到什么人。可他看着整个通讯录,除了一些他的仍处于梦想之中的朋友外,他没有任何人可以打电话,求助也好,安慰也罢,一个都没有。他关上了手机屏幕,关上了灯,和母亲一直呆在黑暗里,直到120开始砸他们家的门。

  薛宝钧坐在手术室门口,盯着那个红色的手术中的标牌。似乎过了似乎很久,很久。门被缓缓推开了。“家属在哪?”一个医生摘掉了口罩,大声问道。薛宝钧迈着步子向他走过去,他就是家属。“成年的,有没有?”医生看见薛宝钧走过来,便又喊了一句。薛宝钧没有说话,只是向他走过去。“好吧。”医生带着薛宝钧,来到了手术室旁边的一个类似于办公室的一个小房间里。一张合同被甩在桌面上,“你妈的病情现在很严重,我们现在只是给她注射了镇静剂和麻醉剂,她现在感不到疼痛,我们暂时稳定了一下她的状况。要做手术需要一些钱,希望你询问她一下钱的位置或者银行卡之类的,我们需要至少3万,我们知道先要钱不好,但我们希望你理解。”话音落下了,摔出了金属碰撞的巨响,像一把屠刀,砍过薛宝钧的脖子。他们家哪来的三万块?“医保应该能报销一些,你们家有医保吗?”医生说道。医保?薛宝钧从来没有听说过。医生看他一直沉默,他觉得是薛宝钧还小,根本不知道这些,他向手术室里喊了一声,暂停手术,直到陈秀娟醒来再说。薛宝钧的母亲被推了出来,推她的不是医生,而是金钱,把她扔在走廊里的也不是医生,是金钱。薛宝钧坐在医院的走廊里,坐在他母亲的旁边。

  许久,在走廊那边传来了一阵喧哗。一个富态婆子躺在带轮的,和薛宝钧母亲被抢救时一样的急救床上,手捂着肚子痛苦地吼叫。但即使她疼到要被抢救的程度,她还是佩戴着她的金项链,金戒指,金耳环和玉手镯,这彰显了她的阶层。人被快速地推了进去,后面家属很快跟进,走进了手术室。红灯再一次亮了起来。不久,那个管薛宝钧要钱的医生从手术室里走了出来,一个富婆的家人跟在他后面。他们家动作非常迅速,很多钱拿了出来,摊在那个小办公室的桌面上,远远不止三万。除此之外,那个家人拿出了一个红包,红包很厚,放到了医生的手里。“全拜托您了。”那个人对医生说道。“放心好了。”医生笑了笑。薛宝钧看到这一幕,不禁有些发怔,在他所学,所认识到的世界里,医生都是悬壶济世,妙手回春的。而实际上,推动这些医生的,是金钱的力量。薛宝钧没有仇视什么,他在很久之前就明白了,明白钱的力量了。钱分出了阶层,钱让所谓平等的人,这些动物,得到不平等的遭遇与境况,钱打破了乌托邦,打破了不切实际的梦。薛宝钧就这么等着,等到医生拿下了红包,等到手术室的红灯关掉。

  第二天。

  薛宝钧醒了过来,他发现自己躺在医院走廊的横椅上。陈秀娟就在他身边,睁开眼睛看着他。“你醒了,妈。”薛宝钧连忙站起来,“我去叫医生。”他赶紧离开了椅子,走向最近的一个办公室。陈秀娟没说什么,她的眼神落在薛宝钧身上,久久不放。医生很快来了,但不是昨天晚上那一位。“好的,陈女士。你的病现在有些恶化,但我们有信心通过一场小手术治好,或至少暂时稳定住病情。所以......”“谢谢您,医生。”陈秀娟看着医生,缓缓地说道。“我知道我自己什么情况。”医生看着这个躺在床上的女人,他知道她的病根本无法治疗了,但医院正是要挣这笔钱,中国人就是这样,他们宁愿把毕生攒下的积蓄用来延续几天的寿命。这件事他们已经做了很多次了,为了钱财,他们宁愿放弃尊严和信用。但看着陈秀娟,他的内心突然有一丝不忍,但他还是克制住了,收起了自己的道德。“您给我批几只镇静剂吧,我只想和我的儿子待一会儿。”医生看着陈秀娟,“您要放弃吗?医保可以给这个手术报不少钱......”他还没说完。“宝钧,你到那边去,我跟医生说几句话。”陈秀娟抓住了医生的手,一边把他往病床那边拉,一边对薛宝钧说道。薛宝钧听从指挥,他走到了一边。“我没有低保。”陈秀娟让医生俯下身,她小声对医生说道。“我们可以申请大病保护,你有低保吧?”医生不愿意放弃。“算了,我儿子还年轻,我们家没钱,我是个拖累。我知道自己已经治不过来了,正好借这次机会......”陈秀娟说道。医生抬起了身体,他没辙了,他也不想再用自己的那些手段再去玷污这个渐渐凋零的花朵了。“好吧。”

  薛宝钧母子俩结清了镇静剂的花费,离开了医院,回到了家里。在那些日子里,薛宝钧请了假,在家陪着他的母亲。那是一个小雨淅淅的夜,薛宝钧坐在母亲的床边,虽然母亲病重,但他必须为了中考努力。“宝钧......”突然,一直沉睡的陈秀娟虚弱地叫了薛宝钧一声。薛宝钧转过头来看着她,陈秀娟伸出手,握住了薛宝钧的手。“儿子。”陈秀娟说道,薛宝钧感觉到了什么,不过他没有说话。“我就要走了,剩下的生活就得你自己一个人过了。”薛宝钧看着他母亲,他仍然没有说话,但两行眼泪已经不受控制的流了下来。“这些年真是苦了你了,你长大了,我很开心。”薛宝钧的眼泪更多了,他的视野已经变得模糊。“你记住,无论生活多么艰难,卓绝地,努力地活下去吧。”陈秀娟艰难地吐完了她的最后一个字。陈秀娟的突然去世虽然在薛宝钧意料之中,但当其真正发生时,薛宝钧还是无法接受。他守着尸体,直到天亮。小雨还没有结束,天是阴的,就像薛宝钧的心情。薛宝钧没有任何亲人了,他就是一个彻彻底底的孤儿了。他不知道如何举行葬礼,他求助了居委会。三个小时之后,他来到了殡仪馆。陈秀娟被装在一个木棺材里,上面挂满了各种驱邪符咒,周围有两个花圈,一个是居委会的,一个是来自于他自己的。这些都是一个居委会阿姨给买的,他只负责坐在棺材那里,没事烧个纸,磕个头,他要守大夜。

  那个阿姨问他是否还有亲戚,其实陈秀娟还有几个兄弟姐妹的,她的手机里也有他们的电话。阿姨给他们挨个打过去,这些人哪怕在A市,居然也因为“工作忙”婉言谢绝了,而且因为“工作忙”不来的居然还是语言客气的。薛宝钧知道,陈秀娟这一脉除了他之外没有任何亲人了,这些亲戚的探望不仅要给些钱,而且还得不到任何资源,所以他们来干什么呢?阿姨一边骂着这帮人,一边安慰薛宝钧。但哪怕她再好心,她仍然有她的家人,她必须回去了,大夜只能由薛宝钧来守。

  孤独的冰冷逐渐浮上薛宝钧的身体,但他不能睡,这是习俗。他听到了别的人家的吵闹声,习俗随着时代变得不再严肃,为了不睡觉,为了避免苦闷,人们会在尸体旁打牌打麻将赌钱。在多年前的一个饭局子上,当时薛宝钧的父亲还“健在”,酒足饭饱,男人们开始讲起下流笑话和事业梦想。薛宝钧他父亲就曾经讲过一个他守他一个去世的朋友大夜的故事。那天晚上他们都在打牌,一个人输得很惨,这个人决心报复,他掀开了棺材盖,拍那个死人的脸,“快醒醒,起来打牌!”这一举动吓得跟他打牌那一伙撒腿就往外跑。薛宝钧想到这时候脸上不禁多了一丝微笑,斯人已逝,生者应当坚强。可是他父亲现在去哪里了呢?是否过上了那种富贵的,纸醉金迷的生活呢?想到这里薛宝钧没来由的一阵怒火,他不恨钱,但他恨狗娘养的人也可以拥有比这些善良的人更多的钱。他想到这,哭了起来。这两行泪水带走了伤痛,化为了洗涤薛宝钧的圣水,从此,薛宝钧彻底变了,他不在是那个被生活抱着头暴揍的人了,他要改变生活,他要凌驾于生活之上。他要让这个世界变得平衡,变得真正的,而不是像教科书上写的那样的“平等”。

  后来薛宝钧升入了高中,他认识了赫明坤。赫明坤似乎特别能够理解人的痛楚,他与薛宝钧关系发展的非常好,最后达到了无话不谈的地步。就在他要升入高二的时候,赫明坤邀请他加入模联,成为模联的二把手,薛宝钧预感到了什么,终于,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那个计划。薛宝钧对于这个计划十分满意。虽然过程非常残忍,但结果确实和谐的,美丽的。在判决邢万里之后,他正式加入了“killer”的编写,直到现在。

  陈龙文看着这一切,故事讲完了。他尝试去理解薛宝钧,但他还远远不能,他没有体验过薛宝钧体验过的痛楚,但他尝试去,去理解。薛宝钧的生活诡谲无比,充满变数,而他的生活是一种所谓自由,看似无界,实际上,他永远也无法超出其隐藏的边缘。

  进入薛宝钧空间的光点离陈龙文越来越近了,空间中的薛宝钧也注意到了他的空间正在出现一扇虚幻的门,“我会赢的,妈,为了我们,为了像我们这样千千万万个身处于贫穷之中的人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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