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很快结束了，薛宝钧的脸被狠狠地摁在了桌面上。两个手下架起了薛宝钧，抬到了崔然面前。“你这小子。”崔然说道。他拿起了薛宝钧桌子上的那个瓶子，“今天我要你喝个痛快。”崔然拧开了瓶盖，把瓶子向薛宝钧递去。薛宝钧不屈服地怒视着崔然。“干什么呢？”一个声音从班级门口传过来，大伙都向门那边看，是班任。两个手下赶紧松开了架着薛宝钧的手，灰溜溜地走到一边，怕班任看到他们的眼睛。“没事，老师。”崔然转过身，给瓶子拧上盖。“回座。”班任命令道。崔然还不敢反抗老师的命令，他只得往回走。“你等放学的。”他一边走，一边压低了声音对薛宝钧说道。

　　放学，崔然已经先走了。薛宝钧觉得有些紧张，崔然想做什么？顺着回家的路，薛宝钧向远处看去，想自己明天再面对崔然和他的那帮爪牙的时候他应该怎么做。他一边想，一边低着头走，直到他走进了他回家必须经过的那个胡同。突然，他的前路被三个男生堵住了，崔然走在三人中间，手中拿着那瓶尿。薛宝钧知道自己不可能打过这三个人，于是他便向后跑，可后面也出现了两个男生，应该是刚才躲在一边守株待兔，特地等待薛宝钧进入胡同的。薛宝钧没有办法了，他只好在胡同中间停留。“哟，多巧啊，看看这是谁啊？”崔然大声地，戏谑地说道。五个人一起向薛宝钧靠近。薛宝钧没有任何办法，他没有手机可以报警，他自己也不能打倒这五个人。“停下。”突然薛宝钧对崔然说道。五个人围住了他，但是崔然并没有动手。“怎么，怕了？好，如果你现在叫XX，我就放过你。”他说道。薛宝钧看着他，“谁投降？我只是想问问，为什么你要针对我？我招你惹你了？”崔然看着面前的这个小个子，他一时还真找不到自己欺负他的正当理由。“我怎么知道，可能你这个穷鬼，就是需要有人来教训教训你。”崔然说道。薛宝钧看着他，他的眼泪顺着双颊留下来，指着崔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最终，他无尽的怒火冲昏了头脑，他向崔然猛啐一口。

　　其他四个男生见状，便围住薛宝钧，他们圈踢他。薛宝钧死死抱住了头，没过多久，他整个人就变得灰头土脸。五人停下了手，但仍然围着薛宝钧。“把他架起来。”崔然说道。“这次，叫XX，我就放过你，否则......”崔然缓缓地将那个瓶子的瓶盖拧开。薛宝钧看着崔然，他那种不屈服的眼神又出现了。崔然讨厌这个眼神，非常讨厌。“看来你是想来点。”崔然说道。薛宝钧仍然是那个不屈服的眼神，冷冷地盯着崔然。崔然把瓶子往前递了递，差一点就放到薛宝钧的嘴边时。崔然闭上了眼睛，他已经学会残忍了，此时不应该退缩。崔然把瓶子猛地后撤一步，然后用力一泼。液体飞溅出来，架着薛宝钧的两个男生飞快松手。液体泼到了薛宝钧身上，在液体被全部泼掉之后，崔然扔下了那个瓶子。薛宝钧闭上了眼睛，但是所有人都觉得有一双眼睛还是在暗处盯视着他们，那双眼睛里不屈服的眼神仍然如影随形。崔然达到了目的，转身离开。他的四个爪牙也跟他一起走了。

　　许久，薛宝钧缓缓地从地上爬起来。当他被泼到，被打倒在地上之后，伤痛变成了力量，。薛宝钧变了，就在那一刻，像所有男孩一样，都会在一瞬间变化，变得成熟，变得强大，甚至......变得黑暗。在那天之后，薛宝钧总被崔然一伙人欺负，但他从来都没有屈服，那个眼神，后来一直伴随着他。

　　上了初中，因为义务教育，崔然如影随形。但时期有了一些转机，陈秀娟觉得薛宝钧应该学会如何正确花钱，所以自此以后薛宝钧可以从她那里每天得到一些钱。在得到零花钱之后，很多和薛宝钧一样年纪的同学一般喜欢买些零食或者奢侈些，漂亮些的文具。他们有父亲，他们家里有钱，薛宝钧经常这么想，那也是事实。薛宝钧从不买零食，他只买一元钱两根笔芯的文具。贫穷使他懒得虚荣，也不能虚荣。上初中之后，学校开始限制家人送饭和小饭桌。因为市政府跟大公司勾结，几个亿的投资只为了霸占义务教育统治地区的市场，霸占学生的嘴。一盒饭12块钱，不算贵，虽然成本赶不上这盒饭价格的六分之一，但每盒饭里廉价的烂肥肉还是最多有一块的。薛宝钧买不起这盒饭，他也不能带饭了，因为他发现身边带饭的同学饭到了中午就会酸掉。他的榨菜包子他也根本不敢带到学校去。为了省钱，还为了吃饱，他每餐花三块钱买一块压缩饼干，喝的是学校供给的矿泉水，饼干在他的胃里可以膨胀的很大，足矣饱腹，一块饼干够他吃两次。多久之后，他就意识到了自己身体正在变得虚弱，原来的瘦弱因为压缩饼干正在变得膨胀，而且不是营养的膨胀，他的嘴里出现了溃疡，因为他很少吃水果。为了避免这个状况，他一直冥思苦想。直到他一天走进了超市，发现了一袋面粉。16块钱，却足够他吃好几个星期。他花了些钱买了些橘子，在家里捣成汁，放在了那个父母当年结婚时买的那个有15年高龄的矮小冰箱里。每次他用水搅一搅那个面，加了一些橘子汁进去，把这个散发着橘子味道的面团装进盆子里带到学校。利用学校超市里免费的微波炉，他烤熟了那个面团。这样，薛宝钧省下了一些钱。崔然的阴影仍然笼罩着他，现在崔然每周都要薛宝钧10块以便供他上网吧。但在那个星期，薛宝钧没有交。崔然非常不痛快，他呆在薛宝钧回家的路上，要讨个说法。等待他的是什么呢？从阴暗的角落里冲出了不少初三的学生，个个膀大腰圆，这帮人突然没有理由的将崔然和他的爪牙们暴打了一顿。崔然被推倒在地上，他和他的爪牙被那帮初三的用绳子绑在一起。“谁他妈派你们来的？”虽然战败了，但崔然仍然想保证最后一丝尊严。

　　“哈哈哈哈。”伴随着笑声的还有鼓掌声，薛宝钧缓缓地从黑暗中走出来，手里提着一瓶尿。“薛宝钧？”崔然努力地晃动着身体。“你他妈这个穷鬼，没爹孩儿，你算什么东西？”话音未落，崔然就挨了薛宝钧一耳光。“你他妈也有今天，崔然。”薛宝钧收起了笑容，冷冷地说道。“X你妈的。”崔然挨了一撇子，他咬牙切齿地说道。“认识这是什么吗？”薛宝钧上下晃动着那个瓶子，那个农夫山泉，岁月并没有使它变老。瓶里的液体上下晃动，溅起一层层泡沫。“我今天要让你喝了它，全部。”薛宝钧说道。

　　几天前。

　　“我要见你们老大。”薛宝钧闯进了教学楼后男厕的后一层，很多不愿意学习的混子都在这一层聚集抽烟调侃。薛宝钧是个薄弱的男生，这种地方他不该来的。“你是谁啊？小崽子？还他妈见我们老大？”一个叼着烟的男生挡住了薛宝钧的去路，手中的打火机在薛宝钧面前猛地晃了一下子，吓得薛宝钧一个箭步后退。“哈，毛还没长齐呢？快滚吧，别他妈给自己找麻烦。”那个男生对薛宝钧说道。“我不是找麻烦，我是来交朋友的，请你帮我这个忙。”薛宝钧一边说着，一边从兜里拿了一张十块，放在了那个混子手里。那个混子先是一愣，虽然他们都叼着烟，装着自己很有钱的样子，可实际上那些劣质烟不值得一提。他们家里都穷的叮咣烂响，所以这十块够他们上黑网吧呆上一阵。“考虑考虑？”薛宝钧说道。“行，我帮你找他。”那个混子改口的速度超过老戏骨变脸的速度，结过了那10块。薛宝钧冷冷地看着这一切，在对方拿了钱的那一瞬间，他也变了脸。“大虎，有个哥们找你。”拿人手短，那个混子冲厕所内层深处喊了一声。不久，一个吊着烟的，膀大腰圆的，胳膊上刺着纹身的胖子从里面走了出来，“谁找我？”“您好。”薛宝钧向大虎伸出手。大虎一巴掌打开了薛宝钧的手，“他妈的什么事？”“这里有些钱孝敬您，希望您能帮我个忙。”薛宝钧从裤兜里抽出了一张一百。大虎看着这张一百，他不愧是这帮混子的头子，下手一点也不含糊，100块钱先拿到了他手里。“说吧，我这人，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大虎从校服内的暗兜里拿出了一盒烟，叼了一根在嘴上。“抽不抽，小子？”他又拿出了一根在薛宝钧面前晃了晃。薛宝钧摆了摆手，“有个崔然扬言要打我，还说他才是整个六中最强的，挑战您的地位。”“他扛六中呗？”大虎点燃了烟，“帮我看着点学年主任。”他命令属下道。“崔然这小子我听过，之前在网吧上网跟我的兄弟有点过节，这个人很不老实，是得教训一下，你告诉我时间地点，我们蹲他。”

　　薛宝钧冷笑着，冷血地看着被五花大绑的崔然，他拧开了农夫山泉的瓶盖，就像当年崔然拧开的动作，一模一样。缓缓地，农夫山泉的瓶口向崔然的嘴唇递去，崔然想晃头躲开，但他的头被大虎死死按住。薛宝钧大笑起来，在他的视野里，农夫山泉的瓶口与崔然的嘴唇之间，道德的界限正在越来越淡，到后来，到瓶口碰到崔然的嘴唇时，界限完全消失了。薛宝钧心一横，将农夫山泉的瓶子竖了起来。液体，水顺着崔然的脸流下来，冲过崔然，冲刷了薛宝钧以前全部的耻辱。“兄弟，事我给你平了，以后有事找我。”大虎一边对薛宝钧说着，一边给了崔然一脚。“期待我们下一次合作。”薛宝钧说道，然后，他径自离开了现场。

　　自此之后，崔然再没敢欺负过薛宝钧，他怕大虎。薛宝钧学会了攒钱，没有人敢欺负他了，他有钱在学校的家长会上给自己雇佣一个“父亲”，而不是自己亲自出席。他有钱吃上一些肉，而不是无穷无尽的菜叶子。但这又能持续多久呢？当钱财被用尽的时候，他又会落到那种境况之中。薛宝钧在长久的生活之中总结出一条属于他自己的铁律：钱和暴力可以解决一切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