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刚停稳,小妹就急切的跳下来,推开院门,看见屋里透出的灯光,她的心里才感到踏实。无数个冬夜里,兄妹们坐在灯下看书,母亲总是陪在一旁做针线,红红的灯光让他们感到即温暖又温馨。现在长大离开家,可是无论走多远,这盏灯一直都在心里亮着,这种感觉从来都没有改变过。
看母亲站在台阶上,小妹紧走几步扑上去,搂着胳膊和她一块儿进屋。快七点了还没吃饭,全家人都在等着他们。
看她们进屋了,春兰冲母亲喊道“可把你老姑娘等回来了!”又转过头来对小妹说“你要是再不回来,就把妈给饿过去了。”说完拉着妹妹仔细端详。
三年没见了,看着大姐鬓角泛起的白发,小妹轻声问“大姐,你还好吧?”
刚说了声“好”,眼泪接着就掉下来了。春兰擦着眼睛说“咋就那么忙,连着几年不回家,咋就不想着回来看看!”
跑了一天没住脚,刚坐在凳子上休息了一会儿,看大姐拉着小妹抹眼泪,朝东忙喊道“都饿半天了,赶紧吃饭,小妹这回呆的时间长,你们有的是时间唠。”说完拉着她俩往厨房里走。
晓梅和李霞妯娌俩个正在厨房里做饭,看人进来了,晓梅边端菜边说“妈你和小妹赶紧坐下,菜都热两遍了,都赶紧坐下吃饭。”
想要解解乏,朝东拉着朝义陪自己喝酒,一杯六十度的散装白下肚后,顿时感到浑身上下火辣辣的舒服。手里捏着筷子,朝东边吃边问小妹“这回呆到啥时候走?”
看了看母亲,小妹笑着说“开学再走,这回能呆到二十五号。”
听说开学才走,母亲问“那能过完十五哇?”
小妹点点头说“嗯。”
晚上春兰没回去,母女三个躺在炕上一直聊到后半夜,半天听不到声音,侧身一看母亲已经睡着了,想让大姐也早点睡,没等开口,那边已经传来轻微的呼噜声,小妹躺在枕头上笑了。屋里很暖和,觉得有点热,她把被子往下拉了拉,翻过身下巴拄着枕头,看着窗外照进来的月光,小妹一时兴奋的睡不着觉。
恋家的人离不开家,即使离开了,那种剜心的思念也会时长在梦里萦绕。离家在外的这些日子里,小妹时常会想起村东头的小河,想起和小伙伴一起捞蝌蚪捉蜻蜓的快乐日子。但她更想念母亲和哥哥姐姐,总想能回来陪陪她们,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思念非但没有减少,反而越来越深直浸骨髓。
小妹从心里羡慕大姐二哥,能守在家里陪在母亲身边,她也羡慕大哥,虽然常年在外奔波,可毕竟离家不远,想家了随时都可以回来看看。她有时甚至羡慕二姐,虽然现在和自己一样离家在外,但至少能听到乡音说着乡语,想到这些时,小妹总感觉自己像浮萍一样,不知道根会扎在哪里。
有时候真后悔考的这么远,一学五年毕业了又得读研,像同学边燕那样多好,师范毕业回到县里当老师,离家近又稳定,日子过得轻松自在。可是一觉醒来后,看着身边忙碌着上班上学的同事同学,小妹又不禁哑然失笑,这么多年的努力不能白费,既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不让家人失望。
侧脸看着母亲,操劳了一天,她和大姐都睡得很香,小妹心里很羡慕。躺在炕上听着轻轻的呼噜声,她觉得自己的心里安稳踏实,慢慢的也就睡着了。
五点刚过母亲就起来,穿好衣服看小妹也醒了,轻声示意她不要把春兰吵醒。蹑手蹑脚的穿好衣服后,小妹跟母亲一块儿进了后屋厨房,看大嫂已经开始生火做饭,她赶紧上去帮忙。
晓梅轻声问“起来这么早干啥,咋不多睡一会儿呢?”
小妹笑笑说“躺在炕上睡不着,不如早点起来算了。”
晓梅笑着问“是不是睡惯床了,冷不丁地睡炕不习惯呐?”
小妹添了把火说“哪有哇,我睡得可香了。”
看母亲出去了,晓梅问“大姐是不是还睡着呢?”看小妹点头她接着说道“让大姐好好睡一觉吧,这一年到头累的也睡不上几个好觉。”说完看了看小妹。
看着灶坑里的火苗,小妹轻轻“嗯”了一声。
把馒头馏上后,晓梅蹲下烧火,她让小妹赶紧进屋洗脸。洗完脸推开东屋门,看大哥和张野还在睡觉,小妹又轻轻把门关上,穿好衣服准备出门去转转。
早晨的空气清新寒冽,吸一口感觉肚里发凉,喘出来在嘴边立马变成白气,这正是小妹喜欢的冬天的感觉,站在院里她开始四处打量。五间全砖房窗明瓦亮,红砖直接铺到大门口,东边的苞米站子上装满玉米,西侧新盖的下屋把园子占去了大半,院子和菜园中间修了道花墙,像城里的阳台一样,但面积却要大很多。昨天下的雪已经扫成堆还没往外倒,架火的木头劈成细块整齐的码放在墙边,这应该就是家的模样,整齐干净的让人看了就觉得心里踏实。
正要往外走,朝义推着车进来问“这么早地你干啥去?”
看他手里推着车子,小妹问“二哥,你倒雪去了?”
看她反问自己,朝义笑笑说“昨天扫的雪没倒,我趁早上拉出去倒了。”
家里紧把东头,把雪倒在村边的树林里就可以,连着倒了三大车,兄妹俩才把院子里收拾干净。街上还看不到人,猫冬的日子大家都起得比较晚,只有勤快的媳妇才舍得热乎乎的被窝,早早就起来给家里人准备早饭。
像是被寒冷冻去了杂质,空气干净的让人不忍呼吸,虽然夹带着丝丝寒气,闻起来却让人感到神清气爽。湛蓝的天空上没有一丝云彩,在白色大地的衬托下更显洁净,家家房顶覆盖着白雪,户户烟囱里冒着的炊烟,小妹不禁看呆了。
看妹妹站在院里发呆,朝义跺了跺脚让她赶紧进屋。
早饭很丰盛,刚坐下,看大嫂拉着迷迷糊糊的张野进来,小妹赶紧把侄子拉到自己身边坐下。
看张野攥着筷子不动弹,晓梅生气的说“不知道像谁了,天天睡到太阳照屁股,昨天脸都忘洗了!”说完瞪了儿子一眼。
拍了拍侄子的肩膀,小妹让他赶紧吃饭,一会儿好上太爷爷家里去。张野听后来了精神,边往嘴里扒拉饭边说“就咱俩吗,我去和张昭玩去,二叔给他打了个新冰车,可好看了。”
笑着听孙子说完,母亲说道“天天搁外边跑,这么早能睡醒吗,明个让他多睡一会儿,别起这么早。”
因为昨天回来的晚,还没来得及和二叔商量上坟的事,听小妹说要去看爷爷,朝东说正好他俩一块儿去。
母亲看了看小妹,转脸对朝东说“跟你爷说把爬犁套上,今年雪大不好走。”
朝东听了点点头。
看朝义光着顾低头吃饭,李霞气的轻轻跺了跺脚,说“大哥,我有个事想跟你和妈商量。”
听李霞说有事要商量,一家人都抬脸看着她,只有朝义继续低着头吃饭。
看朝义没反应,朝东问李霞“啥事?”
李霞的弟弟在街里学厨师,前段时间师傅家里有事要把饭馆打出去,他想要盘下来自己单干,可师傅开口就要四万,商量到最后答应三万五给他。这可不是个小数,李军回到家商量半天,父母都摇头说家里没钱,他一个刚出师的学徒手头更紧,只好央求李霞,想姐俩一块把饭店盘下来。
昨晚商量了半宿,听说一下要拿出三万五千块钱,朝义死活不肯答应,说家里没有这么多钱,让她赶紧死了这条心。李霞当然不会死心,结婚都快三年了,兄弟俩一直混在一起过日子,虽说每年地里的收入都给了他们两口子,可大哥在外挣的钱没见给家里交,大嫂喂的那些猪卖的钱他们也没看着。
听她这么说,朝义气的坐起来道“你咋这么没良心呐,家里吃的用的啥不是人家买地,你还掂心大嫂喂猪的钱,人家在娘家时候就一直养猪,再说到现在猪圈都在娘家,你咋还掂心那点钱!”
李霞生气的说“就你缺心眼,她为啥在娘家养猪,还不是不想给家里交钱!”
朝义捂着被子说“有本事你也回家养去,到时候卖的钱都归你自己!”
被他怼的没话说,李霞气的一晚上没睡好觉。
听李霞把要开饭店的事说完,朝东看看母亲又看看朝义,想了想说“要是能挣钱倒是好事,可李军刚出师,他能顶起来吗?”
李霞忙说“能,李军学的挺好,要是能盘下来我去和他一起干,挣了钱两家分红呗!”说完有看看母亲说“我们手里能凑上五千,李军那出五千,剩下的两万五算是借的,等挣了钱我们马上就还。”说完给朝义使眼色让他说话。
看朝义低头不吭声,朝东笑了笑说“能挣钱就行,都是一家人啥借不借地。”看晓梅瞪他,朝东摇头示意她不要说话,晓梅看了看再没吭声。朝东了解晓梅,这个时候说话,妯娌俩肯定闹个大红脸,马上就过年了,不能把大家闹得不高兴。
看看大儿媳妇又看看二儿媳妇,母亲放下筷子说“这事完了再说,你们先去你爷那看看,商量好明天一起上坟。”
知道晓梅的气还没消,朝东直接到里屋坐下,看朝义和母亲进来,娘仨互相看了看。看朝东笑着和自己摇头,母亲轻声问道“朝义,你是咋想地?”
朝义坐到炕沿上说“三万五太多了!”
母亲看着他说“可不是吗,咱上哪整这两万五去呀?”
知道朝义拗不过媳妇,朝东问“你自己看行不行,真要两家一起干能不能整到一块儿?”
朝义马上说道“听说饭馆生意挺不错地,老板家里急着用钱才往外打,真要盘下来应该能挣钱。”
朝东叹了口气说“你觉得能行就行,钱不够的话我想办法借点,你自己拿定主意,到时候赔了挣了两口子别干仗!”
看朝东往外走,母亲跟在身后问“上哪整这么多钱去,可不敢再借了!”小妹正好推门进来,听母亲说完也看着他。
朝东站在屋中间想了想说“家里的钱肯定是不够,没事,我再想想办法吧!”
看了看大哥,小妹低声说到“要是不够的话我那还有点,大家一起凑凑呗。”
听妹妹说完,朝东笑了笑说“你那点钱留着自己花吧,不够的我想招,你们都别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