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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黑土芳香 票友儿 4010 2024-11-12 16:40

  夜在雪的映衬下变得白亮,大地和村庄却睡着了,脚踩在雪上发出的咯吱声,让寂静的冬夜显得更加寒冷。听见有人过来,村里的狗强打起精神叫了两声,紧接着周围又迅速安静下来。

  和当初离开学校一样,朝东一路走着回家,那种钻心的疼痛是所有人都曾体会过的。路上他一直在想,要是没遇见陈丹该多好,那样自己就会慢慢忘了她,可是想到见面时她的那个兴奋劲,空落落的疼痛又涌上心头,像针扎进肉里一样越挣扎越痛苦。

  夜里一点多,朝义迷迷糊糊的打开门,母亲也披着棉袄从里屋出来,看朝东冻得满脸通红,赶紧拉开被子让他躺下。看着母亲和弟弟,朝东不自然的笑了笑,脱下沾满雪的棉袄,躺在热乎乎的炕头上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早起放好桌子,小妹叫他起来吃饭,朝东捂着被子说自己再睡一会儿,母亲过来摸摸头又掖了掖被子,示意小妹朝义先吃。

  这一觉直接睡到天黑,起来看他脸色不对,母亲担心的问“是不是昨晚上冻感冒了,不行赶紧上刘瑾那打一针。”

  听说要打针,朝东习惯性的哆嗦了一下。刘瑾是村里的赤脚医生,村里人有个大病小灾的都得找他,刘大夫医术还行,就是打针特别疼,村里的小孩有个头疼感冒大都忍着不敢吭声,就是怕被父母拉去打针,如果不小心被发现,基本上都是一路嚎到刘瑾家,再从那里一路哭着回来。

  农村小孩不知道医生护士,也分不清他们是干啥的,但是一提到刘瑾大家都赶紧摸摸屁股。朝东以前也傻傻的分不清楚,上次在医院照顾老董,他还顺口把大夫叫成了刘瑾,害得人家愣么楞眼看了他好半天。这也难怪,刘瑾给村里孩子留的印象太深了,他们在心里都认为大夫都应该叫刘瑾。

  下意识的摸了摸屁股,朝东赶紧说“妈我没事,就是有点累挺,睡一觉好多了。”

  母亲让他赶紧吃饭,吃完饭早点睡觉。

  听说又让大哥去睡觉,小妹大声说道“妈,我大哥刚起来你又让他去睡觉,那不得越睡越蒙啊!”

  母亲笑笑没说话。

  春香也是昨天到的家,她边吃饭边打量着朝东,知道他是心里有事,可在饭桌上也不好细问。这几年多亏朝东,即得照顾家里又得供自己上学,听弟弟说累,春香心疼的看了看他。

  大人都不说话,朝义和小妹只好闷着头吃饭。母亲给朝东夹了口菜,说李长顺明天开车上街里,她想让朝东和春香领着朝义小妹进城给家里办点年货,顺带也领两个孩子转转。

  往常过年,母亲都是年跟前让人捎带着买点,从来没有单独张罗过办置年货。看她今年心情好,朝东也提了提精神,觉得自己应该好好张罗一下,让全家高高兴兴的过个年。

  听说能上街里溜达,小妹拉着朝东的胳膊直蹦哒,被她这么一拽,朝东的心情也立马好起来了。朝义似乎对这些不感兴趣,站起来帮母亲收拾完桌子,接着又拿起笤梳扫地。

  在那个物资匮乏的年代,尤其是在农村,刚刚解决了温饱,人们吃的依然是粗茶淡饭。虽然从养生学的角度看这样更有利于健康,但和一年到头见不到几滴荤腥的日子相比,人们当然更喜欢顿顿能大鱼大肉,这时候过年就成了最大的盼头。

  一进腊月,家家户户开始包冻饺子蒸豆包,条件好的再杀一口年猪,那样这个年就过得没跑了。最兴奋的要数小孩,天天掰着指头算日子,等着盼着过大年,那时候给压岁钱的人家不多,但只要能有一身新衣服,已经足够让他们高兴一年的了。

  现在的条件好了,人们反倒没了过年的热情,因为就生活水平而言,如今的日子天天都像是在过年。但是静下心来想想,困难时期过年是物质,现在更多的应该是精神是盼望是寄托,是全家人的团圆,物质可以让人快乐,精神却能使人充实。

  小妹早早就穿戴整齐,站在门口等着出门,怕她等着急了,朝东赶紧穿好衣服,领着他们往大姐家里走。李长顺正在院子里烤车,看朝东几个进来了,喊着让他们先进屋暖和暖和,春香领着朝义小妹进屋了,朝东凑过来帮着拿火把,车烤好摇着后,李长顺洗了把手叫他们出门上车。春兰家里有活,嘱咐丈夫把几个孩子领好,自己又赶紧进屋去忙活。

  李长顺身穿羊皮袄脚蹬棉乌拉,一顶狗皮帽子加上一条长围脖,把他包裹的严严实实只露出两只眼睛,可是即便这样,把车开到街里人也快冻僵了。靠路边把车停好后,长顺让几个孩子赶紧下车,领着他们跑了两圈跺了会儿脚,这才感觉暖和一点。刚缓过来,几个孩子就吵吵着要去买年货,李长顺赶紧从车上拿出袋子,领着他们往市场里走。

  年货市场在十字街,这里平常就热闹,现在挤满摆摊和买东西的人,吵吵嚷嚷的显得十分拥挤。摊位上吃的用的全都有,年画福字对联月亮牌,花红冻梨冻鱼摆满了路的两边。人们穿着臃肿的棉衣,戴着棉帽子围着厚围脖,说话时嘴里冒着白气,不时停下来和小贩打听价格。长顺领着妹妹,朝义跟着给他帮忙,朝东春香带着小妹,六个人自觉分成了两路。

  出门时母亲拿钱,朝东拦着没要,今年挣的钱全交给家里,但赵刚格外给的他自己留下了,就是想着过年给家里办置点东西,今天正好派上用场。看姐夫他们已经进去了,朝东也赶紧往里走,春香领着小妹紧紧的跟在后面。

  摊位前都挤满了人,仨人费了好大的劲才挤到跟前,朝东摘下手闷子问“冻梨多少钱?”

  卖梨的拿起秤杆子说“冻梨花红五毛,柿子八毛。”

  看春香和小妹边挑边往袋子里装,卖梨的大声吆喝道“别挑了别挑了,这又没有坏地。”看两个人没理他,卖梨的摇着头帮她们装好,顺带又往里塞了几个柿子。

  朝东笑着看他称好,给完钱提着袋子往外挤,看旁边卖年画的摊前人少,又把袋子放到地上,喊着让小妹去看画。

  把买好的东西放到车上后,李长顺说得留个人看车。两个人商量后决定让春香和朝义两个留下,其他人继续去买东西。

  因为不常进城,小妹看啥都觉得新鲜,不时停下来观望,抬头看大哥走远了,又赶紧追上去,生怕自己走丢了。

  看她脸蛋冻得通红,朝东问“饿不饿?”

  小妹抬起红扑扑的脸蛋说“大哥,我不饿。”

  小妹是姐弟里最小的一个,父亲走时还不到两岁,从小就懂事听话,写完作业总是帮着母亲干些零活。朝东常年在外,回来后还得忙活家里的事,很少有时间去关心弟弟妹妹,看着眼前的妹妹,猛然发现她已经长大了。

  他轻声问“过年想要啥,大哥给你买。”

  想了好一会儿,小妹不好意思的说“大哥,我想要件羽绒服。”说完又脸红的低下头。

  今年时兴羽绒服,班里有好几个同学都买了,小妹看着心里很羡慕,可是知道价钱后,她吓得伸了伸舌头,再也没敢往这上边想。今天要不是大哥问,她的这个想法不会跟任何人说,但话一出口又觉得后悔了。

  听妹妹说想要羽绒服,朝东拉着她说“那咱俩找找,看看有没有卖地。”转了一圈没找着,看小妹眼里带着失望,朝东赶紧说道“走,咱们上一百去看看。”说这句话时,他有种腰里别满了钱的感觉。

  第一百货大楼是海城最繁华的商场,没去滨江之前,这是朝东见过最高的楼房,站在外面看着都让人眼晕,他还是上学时来这里转过。一百的东西样式全质量好,就是价钱有点贵,在二楼找到卖羽绒服的柜台,小妹挑了件红色羽绒服穿上,高兴的对着镜子照个不停。看妹妹穿着合适,朝东准备过去付钱。

  小妹拉住他问“大哥,多少钱?”

  朝东笑着问“稀罕吧?”

  小妹点点头说“嗯!”说完看着售货员,从售货员嘴里知道价钱后,她拉着朝东说“大哥,我不要了。”

  售货员笑着说“稀罕就买上呗,过年穿上多好看呐!”

  看小妹摇头,朝东对售货员说“你给包上吧!”售货员笑着把衣服包好递给小妹。

  从一百大楼出来,小妹一直把衣服抱在怀里。

  春香和朝义冻得直跺脚,看他俩回来了,帮着把东西放到车上。朝东让春香领朝义去转,又顺手塞给她五十块钱,二姐每个月工资都交给母亲了,自己兜里没剩多少。

  太阳快落山才把东西买齐,几个孩子也都转累了,开始吵吵着要回家。李长顺把车捆好,笑着说要领他们去下馆子,听说要在街里吃饭,几个孩子高兴的赶紧往车上爬。街上的人都忙着往回赶,热闹了一天的市场开始冷清下来,朝东心里忽然有种空落落的感觉,这种感觉干巴巴的让人难受。

  车在小吃部门口停好,李长顺摘下帽子说“今天请你们下馆子,都赶紧下车进屋。”说完领着桂香小妹进去了。

  朝东让二姐朝义进去吃饭,他自己留下来看车。

  饭馆就在学校对面,看着曾经熟悉的校园,朝东嘴角露出了一丝微笑,毕竟在并不完美的学生时代里,他曾有过一段快乐的时光。可是现在那里的大门紧闭,整个校园也一片漆黑,只有看门老头的小房里透出了一丝灯光。

  春香吃完出来,边系围脖边喊朝东进去吃饭。饭馆里热气腾腾的,李长顺坐在那抽烟,三个孩子正吃的高兴,满头大汗的连招呼都顾不上打。朝东卷了张筋饼吃完,又把碗里的汤喝了,看姐夫要去结账,他抢着过去把钱付了。

  在村口碰见两台小四轮,也是刚办完年货回来,大家坐在车上打招呼,声音大的整个村子都能听见。自家的东西搬完,朝东又跟着过去,帮姐夫卸完车没进屋,从大姐手里接过电棒,朝东和春香趁着黑往家走。

  路上春香问“你这两天是不是有啥心事呀?”

  朝东犹豫了片刻说“没啥事,过两天就好了。”

  看他不想说,春香没再多问。

  母亲正忙着收拾东西,把吃的用的分好,需要冻的要放到下屋里去,看朝东春香进来,她拿起炕上的羽绒服问价钱。朝东看看小妹,笑着说正好赶上减价就买上了,再说马上就过年,穿身红色衣裳看着也喜庆,母亲听了再没多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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