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行联产承包制后,村里的鱼池就一直废弃着,到现在已经快十年了。这也难怪,家家户户都在想着多打粮食,谁还有心思去养鱼呢,将近十年不放鱼苗不换水,里边的鱼都快被打干净了,可这照样挡不住人们的热情。
今天岸上站了很多看热闹的人,不光是本村的,临村的也有不少。下水的多是些半大小子,年纪大点的都站在岸边指挥,捞鱼的全神贯注抬着网,看热闹的叫嚷着兴致更高,偶尔有人捞到条大鱼,都一窝蜂的拥过去帮忙。
朝东兄弟俩不会游泳,没敢往水深的地方去,只能在刚没膝盖的地方凑凑热闹。连抬几网没见着鱼影,朝义有点泄气,岸上的小妹显得更着急。折腾了一个多小时,只捞着两条手指长的小鱼,朝义耷拉着脑袋说连塞牙缝的都不够。
在岸边歇了一会儿,朝东说再捞两网,捞不着就赶紧回家。
正准备下水,段晓梅不知从哪儿跑过来,看着筐里的几条小鱼捂着嘴说“这么两条小鱼,连炸鱼酱都不够!”
小妹拎着筐说“梅姐,咱俩就在这等着,让我大哥他俩再去捞,捞着了给你分点。”
看着朝东的一身泥水,晓梅大笑着说“好,咱俩等着,看你大哥能捞个多大的鱼!”
擦了一把脸上的汗,朝东带着挖苦的口气问“猪队长,你也来捞鱼来了?”
晓梅晃晃手里的镰刀说“我割喂猪草,看着你们捞鱼过来看看热闹。”
朝东挤挤眼睛说“你等着,这回指定有大鱼!”说完就和朝义拎着网下水了。
他们两家是邻居,从小一起玩耍一块上学,相互之间的关系很亲密。因为没考上高中,晓梅初中毕业就回家了。她家养了十几头猪,喂猪割草都是晓梅的活,朝东见面经常喊她猪队长,被叫习惯了,晓梅现在也懒得说他。
晓梅父母除了种地,农闲时还做点小买卖,她哥在公社农机站上班,家里日子过得在整个村里都拔尖。虽然是邻居,两家的大人来往却不多,但晓梅和朝东的关系一直很好,没人隔着院墙唠两句,家里做了好吃的,她总是偷着给朝东送点。
为了能捞着大鱼,哥俩决定到水深的地方试试,抬着渔网越走越深,朝东兴奋的忘了危险,听见朝义大声喊叫时,水已经快没到脖子了。他赶紧拉着朝义往岸边跑,上岸后吓得一屁股坐到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忘了刚才在水里的危险,朝义站在岸边忙着起网,打开一看大喊到“大哥大哥,快看有大鱼!”
他的这一嗓子,把看热闹的都招过来了。
潘大志看着筐说“朝东,你这网可算是逮着了,这下回家能好好解解馋了。”
朝东兴奋的说“够了、够了!”
听说有人捞着大鱼,水里的人更起劲了,都拽着渔网在水里飞奔,想着也捞条大的回家解馋。
看大家羡慕的看着自己,朝东却为刚才的事感到后怕,他拉住朝义说“这一网就够了,赶紧回家吧!”
刚才的兴奋劲还没过,看大哥拦着不让自己下水,朝义气哼哼的扛着网走了。朝东没理他,把晓梅割的猪草扛上后,让她和妹妹拎着筐,三个人紧赶着去追朝义。路上喊了几次,朝义像没听见一样越走越快,把他们三个远远的落在后面。
把草放到晓梅家门口,朝东又拴了条鱼递给她。段晓梅没有推辞,笑着拎上回家了。
看朝义坐在院子里生闷气,朝东上去踢了他一脚说“赶紧洗脸去!”
朝义抱怨着说“要是再捞一会儿,指定还能捞着大地!”
朝东气得想骂他两句,看到脖子上的泥印又笑了,说“水都快没脖了你还捞,你是要鱼不要命了!”
朝义气哼哼的站起来说“反正都怨你,总共捞了三条鱼,你还送给人家一条。”
俩人正站在院里争论,听见小妹在屋里大声喊“妈、妈,我二姐的通知书下来了!”
朝东撇下手巾跑进屋,看母亲正拿着通知书细细端详,他凑到跟前细看,见通知书上写着“张春香同学,你被我校八六级油气勘探专业录取,请按时报到,落款是石油学院。”
母亲边看边抹眼泪,春香站在一边直揪衣角。
擦了把眼泪,母亲问“你考上的这是啥大学?”
听到这话朝东笑了,说“妈,你这白看了半天,我二姐考上的是省石油学院。”
母亲高兴的说“只要考上,啥大学都行!”说完把毛巾递给春香,转身对朝东说“去把你大姐叫来,咱们晚上吃鱼。”
春兰也拿着通知书端详半天,以为她和母亲一样看不懂,朝东在一旁伸过头问“大姐,你看懂了吧?”
用通知书敲了下朝东脑袋,春兰说“我咋看不懂,这不是写着石油学院嘛!”又对春香说“这下不用害怕了吧?”
春香红着脸点点头。
兴奋劲过后,一家人很快冷静下来。母亲算了一下,学费加上吃饭住宿,春香开学得拿三百五十块钱,家里没有这么多,加上朝东卖菜的钱勉强凑了一百五,剩下的两百还没着落。
看母亲上火,朝东也暗暗着急,可想到除了帮家里多干点活外,自己一点办法没有,这让他感到很愧疚。家里的困难一点帮不上忙,以前上学是这样,现在不上学了还是这样。
吃完饭看朝东站在院里发呆,晓梅隔着墙把他叫过来问“你发啥愣啊?”看他眼睛一动不动的盯着自己,晓梅的脸一下子红了,嗔怒道“你咋地了,是不是捞鱼捞的脑瓜子进水了!”
朝东开口问到“你有没有钱?”
正要说话,听见她妈在屋里喊,晓梅皱着眉头答应,转头对朝东说“你等着。”说完抱了捆柴火进屋,一会儿又从屋里跑出来,趴到墙头上问“你要钱干啥?”
朝东挠着头说“我二姐的学费还没凑够。”
“还差多少哇?”
“两百!”
晓梅伸了伸舌头说“你卖了那么多天菜还不够?”看朝东转身要走,她压低声音说“明天你等着。”
朝东凑到墙边问“你有哇?”
看了看他,晓梅说“我看看吧!”说完又急匆匆的进屋了。
看母亲为学费着急,朝东心里很难受,他知道段晓梅不可能有这么多钱,即使家里有她也不敢和父母开口。其实他就是想找个人说说,就是想帮母亲想想办法。
是邻居又年纪相仿,晓梅从小就爱跟着朝东一起玩,而朝东也总像个哥哥似的护着她。可随着年龄越来越大,尤其朝东上高中后天天起早趟黑上学,他们见面的机会越来越少了。但是只要有机会,晓梅总爱隔着院墙跟朝东聊几句,听他说说学校里的新鲜事,跟他聊聊屯子里的新闻。
晚上躺在炕上,晓梅翻来覆去的睡不着,一直想着怎么开口和家里要钱。虽说家里她妈管钱,但一下要这么多,不管什么理由她都不会答应,就这么思来想去,迷迷糊糊天就亮了。
父母一早就下地干活了,大哥昨晚值夜班没回来,大嫂收拾完家里,也准备去地里干活。
看晓梅进来,大嫂问“你上不上地里?”
晓梅想了想说“有两头猪不爱吃食,我一会儿让小大夫过来打一针,今天就不上地里了。”说完看大嫂要走,晓梅拉住她的胳膊说“大嫂你先别走,我有事求你。”
听说小姑子有事求自己,大嫂停住脚问“啥事?还求我?”
晓梅低声说到“我想和你借点钱?”
大嫂看了看问“借多少?”
晓梅本来想说三百,可话到嘴边又改口说“两百。”
听她说要借两百块钱,大嫂吃惊的问“你一下要这么多钱干啥,爸妈知道吗?”
晓梅急忙说到“这事不能告诉爸妈,反正我有急用,你有没有吧?”
大嫂想了想说“有是有,可这么多钱你咋不和爸妈说?”笑了笑又说“现在办嫁妆还早点吧?”
看嫂子和自己开玩笑,晓梅认真的说“大嫂,我借钱真有急事,你不能告诉爸妈,也不能告诉我哥,年底我肯定给你!”
看她说的一本正经,大嫂轻声问“现在就要?”看晓梅点头她返回屋里,出来拿着一叠钱说“你哥这几个月的工资我还没来得及存,不够的话你再跟我说。”说完有意无意的往朝东家院里看了看,就挎着小筐出门了。。
晓梅手里攥着钱,看小妹从屋里出来,她隔着院墙问“你大哥搁没搁家?”
听她要找大哥,小妹跑过来说“我大哥没搁家,上我大姐家帮工去了。”
晓梅着急的问“帮啥工去了?”
看她着急,小妹赶紧说到“我大姐家西瓜开园,我大哥二哥都帮着摘西瓜去了。”
听说朝东去帮着摘瓜,晓梅点点头进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