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儿算是耽误了,谢勰再次出现在实验室恰好撞上了每周一次的组会。试验方案被否,不妨碍他得上台做帕金森综合症的文献汇报。
“帕金森综合症的基本症状是什么what?”谢勰道,临床所谓“综合症”其实是一系列临床表现的综合,由于在疾病发病中总是同时出现,所以被总结归纳。“静止性震颤、肌强直、运动迟缓、姿势步态异常等运动症状和嗅觉减退、便秘、睡眠行为异常、抑郁等非运动症状,是1817年英国医生James Parkinson 首发描述的。”
“帕金森患者为什么会出现这些症状why?”谢勰接着说道,“因为控制这些功能的系统出现异常。静止性震颤指静息状态下肢体非自主地做‘搓丸’样运动,是由于协同肌和拮抗肌节律性收缩;肌强直指肢体肌肉收缩后难以放松,仍保持一定时间的收缩状态;······”简单来说就是手抖、肌肉硬邦邦、移动速度慢、走路不正常、闻不到气味儿、失眠或者梦游梦话不断、心情差······尤其最后一条易被忽略。
“什么是调控这些行为的系统what?”谢勰第三个问题,“对于运动症状,震颤要点在于肘关节,累及肌肉主要是负责屈肘的肱二头肌和肱肌以及负责伸肘的肱三头肌,前二者由肌皮神经支配,源于颈髓(颈部脊髓分段)的C5-6节段,后者由桡神经肌支支配,源于颈髓C5~8与T1神经根组成的臂丛神经。而肌强直主要是前臂肌肉,······”如此多的症状分别有着各自的调控体系,而这些体系的交集除外血液集中在脑部。一般的医生均能通过病变反应反向完成脑部功能区定位,而帕金森病变所涉及的功能区域覆盖大脑皮质额叶的中央前回、颞叶的嗅觉中枢、脑干网状上行激活系统、下丘脑、脑干尾部核心调控区······
“为什么脑部有如此大范围的功能损伤why?”谢勰第四个问题,“帕金森患者的反应并非是有和无的反应,无论静止性震颤还是肌强直都是典型的神经调控失常而非缺失。因而,推测存在某种影响脑部共同神经活动的因素异常。中枢神经递质分为乙酰胆碱(Ach),包括去甲肾上腺素(NE)、多巴胺(DA)、5-羟色胺在内的单胺类和包括γ-氨基丁酸(GABA)、谷氨酸在内的氨基酸类,至于肽类以及一些未发现的尚不明确。再对照神经递质的分布考虑最有可能的是NE、DA、5-HT,后多番实验论证多巴胺与此密切相关。”
“多巴胺的作用机制是什么what?”谢勰第五个问题,“基底神经节环路包括纹状体、苍白球的外段和内段、黑质的网状部和致密部、丘脑底核等。用三个阶段介绍:第1阶段,主要输入核团纹状体通过直接和间接通路投射到苍白球内段和黑质网状部这两个输出核。两条途径中间接通路先到达苍白球外段,直接到达或者通过丘脑底核到达两个输出核。第2.1阶段,两个输出核投射到特定的丘脑和脑干区域包括丘脑腹前核、腹外侧核和中央外侧核、旁中央核,以及处于尾端、大一点的中央中核和较小的束旁核等,而丘脑核团向上投射到前额叶。第2.2阶段,苍白球和黑质向脑干及以下区域投射,是基底神经节直接影响脑干和脊髓运动回路的通路。”
当谢勰将为什么多巴胺能通过这个环路产生如此广泛的效应(why)以及怎么针对性治疗帕金森综合症(how)两个问题讲完时,时间滑过了一个多小时。在谢勰超慢速的低沉男音催眠下,会议室如同惨案现场,只有导师摇摇欲坠还算清醒,目测已经倒了一个。“讲的不算清楚,帕金森病因不止这一种,应该是时间太短。但这个思维模式还可以,如果语速能快一点更好。”导师振作精神,率先发声评论一二,也是提醒众人该回神了,组会即将进行现场提问环节。
组会类似于答辩,甚至堪比答辩,因为在座的博导就有三人,还有一位硕导,和众多的博士、硕士研究生。同样还是导师抢了沙发:“小谢,你汇报的这些内容是哪儿来的?”谢勰答:“基本来自于指南、综述,也参考了一些百度内容。”“嗯,你查百度上面有标记出处吗?”导师接着问,谢勰想了会儿,如实答道:“有的有,但大多没有。”导师笑了笑:“好,那些标了出处的,你为什么不干脆查原文呢?那些没标的,你怎么判断它的准确性?”良久,见谢勰语促,导师缓了缓:“下次注意就好,在这儿学习要实事求是,说出去的话要有依据,来源可查。看在场的还有没有什么问题?抓紧时间问。”
“我问一下,你第四个问题是怎么一步将答案锁定在多巴胺身上的?”说话的是胖胖的大师兄,这是帮忙递工具搭梯子下台的,谢勰早有准备:“因为这些症状的交集在于神经方面,而且是中枢神经,所以我优先考虑神经递质。中枢神经递质种类很多,但这个影响因子有两个类别,其一是集中分布于大脑的神经递质或者说大脑特有的神经递质,其二是普遍存在于躯体但无法透过血脑屏障的神经递质。这点很好理解,是第一个筛选条件。”谢勰顿了顿,接着说道:“还是从症状入手,这些症状并非是单向的,比如单纯抑制或者促进。虽然具有激活不同受体功能的神经递质很多,但也可以作为第二个筛选条件。······”一番口舌,虽然漏洞百出,但心善的大师兄还是手下留了情。
“你刚才基底神经节的几个环路我没听清楚,能再讲一遍吗?”某位比较陌生的师姐开口了,还萌萌地看着谢勰。谢勰见状,心道:“果然,捅刀拆台子的来了。”基础医学研究总是围绕着路径研究某种物质的特性或功能,就好比我要给某人寄一封跨国信件,这信从一个国家的某个地区送到另一个国家的某个地区,必定有一条固定的路线,中间可能有好几位邮递员。如今这些“路线”和“邮递员”对于外人而言都未必清楚,需要研究,甚至“信件”在传递过程中是否发生变化或者遗失都得研究。于是,哪怕一件貌似简简单单的事情,深入到细节都无比复杂,没一定水平讲不清楚,没一定经验讲得可能是错的。
既然如此,谢勰同样萌萌地反击过去:“师姐,您不知道?这些基础内容我都没学,还不大清楚,您能教教我吗?”说完还一脸期待地和她隔空对视。师姐抖机灵,开始划拳:“哎,我讲的哪有老师讲得好?老师们在这儿,我们也正好可以再深入学习一下。”导师被扯了进去,无奈之下只得给众人再上了一课,等到组会结束,已经十一二点了。顶着星光回到宿舍,谢勰身心俱疲,却还得准备明天的实验。是的,最后导师正式对谢勰进行了科研规划,明天是正式实验的第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