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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头痛难治

图腾蛇杖 麻凡罗 2261 2024-11-12 16:39

  头痛难医,由表及里,可能是隐形带状疱疹,可能是脑膜炎,可能是脑震荡,可能是脑血栓(或者脑出血,二者合称脑卒中),甚至可能不是头部疾病,比如高血压,也可能不是疾病只是单纯紧张。谢勰就遭遇了其中的某一种,而且是在临近高考的时候。

  谢勰没见医生,那很耽搁时间,而且没确诊就被迫见医生内心挺矛盾,当然确诊了见医生,谢勰更会矛盾,校医院三件套——银翘片、川贝枇杷膏和阿莫西林在哪儿几乎都是通用的;谢勰也没告诉老师,那只会自讨没趣——班主任那时在台上现身说法,倡导同学们在最后三个月进一步压缩睡眠时间,嗯,其实不睡也可以。谢勰对两者都嗤之以鼻,不过回过头讲,想当年胖胖的班主任也是自命不凡之人,自诩能考重点的,结果不知怎的灰溜溜地进了普本,后面还是几番辗转才当了谢勰的班主任。谢勰大二时,高中校长外调,就再也没他的消息。回到高考前,谢勰只在父母探监时一边呼啦呼啦地喝汤一边隐约提了一下自个儿的头疼问题,他本人也不当回事儿,按他的说法:咱年轻,抗造。

  不成想,谢勰隔天就火速收到了一坛秘制黑芝麻干糊糊,亲戚建言,父母赞助。老家的黑芝麻和核桃混合磨六分碎,撒入白糖调味。谢勰不懂营养学,也知道这里面内涵很丰富,甚至可以说结合了正统中医的像形补形理论和民间偏方。然而,谢勰吃了一阵子,终于连带着那个很精致的瓷罐也废置了。嚼在嘴里,体验感是负的,谢勰妥妥的一个吸粉青年。谢勰父母总埋怨他一贯地不识货,犟小子总觉得这罐罐儿还不如六个核桃呢,后者至少味道好,渴了能润润嗓子。其实换个场面,谢勰三餐总掏出个颇有分量的大瓷罐子,搁在餐厅的不锈钢餐桌上,整个高三食堂都得爆炸,就餐格调都不和谐了。谢勰那时有个室友打鼾三年,终于在最后几天被室友揍了,报告给班主任是说他扰民耽误众人休息,事实上就是毁心态,谢勰的大瓷罐子和那人的呼噜一个意思。

  几番折腾无果,谢勰那时头痛并忍受着,忍受并愈发地头痛。排除一些慢性病加疑难杂症,其实当时的谢勰吃饱喝足睡一觉才是最优解。很遗憾,他连打哈欠都不敢,班主任总会在某个隐蔽的角落盯着,他真心希望同学们都能在国考画个圆满的句号,至少别步他的后尘。没辙儿,胀痛到了极点,谢勰习惯性地就用拳头砸脑袋,哪儿疼得厉害,对应的下手更狠,让贼老天瞅瞅,谢勰狠起来连自己都打,下手还贼重,看老天怵不怵,还不快快把这头疼停了。青天大老爷如果有想法,大概会吱个声,答:不怵,你接着锤吧。于是谢勰把自己额头打肿了,缓过劲儿就怼老天——不出声的那种,谢勰从心的很,怕把老天惹毛了,让他脑袋炸裂。谢勰也有难言之隐:头痛这事儿和失眠一样不大好扯病因甚至可能没病因,不二法门摆那儿就当看不见,随便怼个路人甲乙丙忒不厚道。面皮略薄的谢勰只能逮着老天骂,很“阿Q”地骂舒畅了,头部阵痛也挨过去了。

  和冥冥中的上苍较劲的那段时间,谢勰某天上午出现了面部神经可感知的发热,那是一种很奇妙的体验。头部热量仿佛穿透到体表,直接刺激感觉神经末梢,就像春节时被火盆翻腾的热浪撩到了一样。不用镜子也没体温计,谢勰断定自己在发烧,而且脑壳应该烧的不轻。下课铃响了一声,他就急吼吼冲了出去,向着边缘医务室的方向。从测体温到打上点滴然后谢勰卧床休息,全套就诊动作一气呵成;再到烧退然后谢勰成功痊愈,中途不超过一个半小时。向医生道谢并离开医务室的谢勰,酣畅淋漓,那时他甚至冥冥中有种预感,缠人的头痛在接下来不短的日子里应该坐蜡了。

  头痛一般伴随昏昏欲睡,最有可能是体内氧供和能量被免疫系统大量消耗,那时被打入冷宫的大脑开始传达罢工修养的信号。常规操作是顺其自然就好,然而谢勰和世上大多数人一样,囿于各种缘由,做不到。不仅做不到,还要强迫大脑或者说躯体其他部门紧衣缩食之下正常甚至超常运作。结果出人意料,大多数人都能挺过来,当然也有很多人拖到了病重。前者确实得感激人体机能的强悍,供氧供能不足时,只能压榨底层工作细胞,像极了某些奉行剥削主义的资本家。后者完全可以想想那些连病重都拖不到直接猝死的,活着就挺好。不过二者结果也不会太好,压榨与被压榨都是有限度的,更不用说被压榨死的细胞还是有限的。古人传承至今的经验智慧——大病初愈要补身子,准确来说要补进去而不能虚不受补,自然有着一定的道理。

  后来某天,谢勰终于将自己干废了,躺在医院病床上,对面播着《动物世界》。离群的病狼拖着残躯坚持狩猎,明明一无所获仍浪费着气力。谢勰很有感触,在狼的观念里,也许食物和水在生存的优先级里排在疾病前面。这里狼未必知道口粮和疾病抵抗的关系,但不妨碍它做出判断。人,在人类可知的圈子里登顶,却在和集体接壤的方方面面都容易受到掣肘。在集体性的长久的适应中,缺乏干预,人会不一而同地沉浸在掣肘当中,点点滴滴地自我说服,又点点滴滴地自我削弱,甚至包括人体天然的对不利因素的预警机制。

  那段时间里,或者说之后的类似时期,谢勰本可以以一种简单的方式来规避风险,都会被各种理由驱使着去忽视躯体各个角落传来的异常信号。他那时的工作,一年有15天的年假,请病假就在里面扣,扣完了过年甭回家了,公司象征性地补贴几顿饭钱了事。不要和无数个谢勰讲解法律,体制外维权的结果很多都是顺顺利利拿补偿然后痛痛快快穿小鞋,或者干脆请退。理想和现实只有一步之遥,凭自己却很难迈过去。如果身上的事儿严重点,谢勰顶多找个懂行的问问,甭管求没求得心安,就继续我行我素。更何况,那些所谓懂行的,标准未必很高,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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