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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眼盲难医

图腾蛇杖 麻凡罗 2264 2024-11-12 16:39

  那年六月谢勰顶着600度凹透镜出了考场,开始指望某位走过路过不要错过的大神保佑,能有个超越度数的分数就好。他粗略盲估了一下,语文110分顶天了,数学140分可以期待下,英语130分不能再差了,理综240分也差不多,最终总分620,不算合心意,至少对得起江东父老。

  考完,谢勰的同学们愉快地奔向世界各地,开始毕业旅行。而谢勰接下来的两个月都寄住在县城姑姑家,一门心思地学车考驾照。报名那天是叔叔开车送的,两人不走大门。叔叔直接轻车熟路地找到了熟人教练,递过去一根1916——大概不是这个牌子,不过谢勰不抽烟不懂——顺手把谢勰推了过去。几番外交辞令过后,叔叔又拿了一包手一滑就进了教练兜里。谢勰就这么茫然地跳级式地安排上了车。

  教练是个粗犷的退伍军人,身上别着军用水壶,很拉风地戴着墨镜,颇有《士兵突击》的style。同一所驾校里面还有他的战友,都是肌肉健硕之辈,偶尔彼此来一拳增进感情,拳越重,感情越深,砰砰的,手脚伸张间两人精气神超乎常人。大头兵教车,没啥好脾气,习惯了粗嗓子叫骂,难听不说,被训的人还得端着耳朵接着。据说谢勰胖胖的高中班主任也被这类人训过,他事后在课上憋不住吐槽了几句,大概是有阴影了。而和谢勰搭伴去的城市同学,第一天把油门当离合,踩得车前盖呼呼地冒烟,那之后他就再也没出现过了。

  谢勰没和教练有多少交集,准确地说,他和任何人交际都少,不过是凭借着他刚成人,又是重点中学的高才,倒也没人觉得这人不行,书呆子模样少不更事罢了。早晨出门谢勰都是走着去驾校的,偶尔顺路搭上同批学员的顺风车,总是千恩万谢,话不会多说礼不能少,不算灵光的样子。中国人看人,其实大多不在意智商,头脑灵光用来褒奖小孩,偏指情商多一点。

  谢勰学车速度绝非同组叔叔阿姨可比,90后那时还足够年轻。初学倒桩,当天排排坐只摸了三把方向盘,谢勰却已是像模像样,鲜有出错。教练傍晚的时候特意拉着驾校校长过来,指着谢勰倒车的把式,送根儿烟,陪着笑脸说:“某某某的侄儿,初学一天就有这水平,怎么样?”谢勰听着尾声,不无得意,那校长自然也是满嘴的“不错,不错”,还很惬意地拿着烟吸了一口。

  那时能得到臭脾气教练捧哏,简直殊荣。故而谢勰有意无意地看不到很多细节,譬如他那时并非组里技术层面的鳌头人物:新手司机和老司机还是挺有距离的,前者不过照葫芦画瓢,中规中矩还有些瑕疵;再有他科二的命门儿踩离合并不牢靠:熄火倒不至于,快一点就容易手忙脚乱;他又是非正常途径入学,对C1车辆控制结构理解的半吊子:一脚踩下去,是油门还是刹车听天由命了;……好在谢勰是个喜怒不形于色的大耳贼式人物,外表稳得不行内里飘出了天际,继续着学车插班生的日子,倒桩、直角转弯、S形驾驶、半坡、侧方位停车等。在教练一干人有意无意的安排下,他似乎理所当然地快进式地考了科二。

  科三报道的那天,叔叔没来只是塞了包烟过来。教练喊上他,又是一番吞云吐雾,他被直接安排上了另一位教练的车,谢勰记得,就是那个锤他的人。烟滑进兜里的动作,都是那么的熟练。待到去地级市考科三的时候,教练集合众人传授祖传经验——顺着靠背椅右边塞红包,不低于一百二,这样监视器拍不到。谢勰不是冥顽不化的人,然而队里有,也是个刚毕业的,头铁不信邪。那一批他是唯一没过的,据说跑直线的时候考官卡在了弯道上。再试一次,考官要求跑四十,前面几个车道都是车屁股。

  那个毕业季,驾校里的学生溢了出来,而谢勰踌躇满志只想仰天长笑三两声,从报名到拿驾照他只堪堪用了一个月。离开驾校那天,叔叔也来了,同样两包1916,谈笑间娴熟地落在了两位教练的口袋里,做人要有始有终。

  多年后,谢勰长大了,自觉那时自命不凡的样子很傻很欠锤。世上不缺天之骄子,何况他谢勰大抵排不上号,都是自以为是的主观臆断。那包抽来抽去的1916,还有把烟递出去的镇长叔叔,才是明眼人目睹的客观事实。老实巴交的父母交给了谢勰生存的艰辛,含蓄隐藏的老师交给了谢勰知识的力量,其他的这个社会未来会交给他,不过那时在这个占世界四分之一人口的最深不可测又意味难明的群体里,就看他究竟是龙是虫了。

  高考成绩是谢勰趴在床上查到的,山区只有2G网,急得谢勰想捶桌子。语文118,数学141,英语135,理综226。他的嘴大概开光了,没对答案,没算过程,错了盲猜,直接命中结果。消息传开,一圈人落了心,也都有点失落,省两千名靠后,对谢勰来说有点低。

  但作为当事人的谢勰却很欢快,胸无大志地走在村里的泥巴路上,步伐都有些飘。他是村里唯一一个考上重点大学的人,“全村的希望”成就初步达成。后面填报志愿就那么稀里糊涂地过了,学什么好?谢勰没想法,他压根儿就不知道大学有哪些学科?每个学科学什么?父母只认医生和老师,至于旁的亲朋好友,一般是不提意见的,因为干系太大。一圈人的算盘打的啪啪响,最后谢勰给出统一的答案:学医。人生中最重要的决定,当事人未必想得那么透彻。一方面谢勰看不到,另一方面没人让谢勰看到。

  脑海中浮现出一群在办公室插科打诨、云雾缭绕的身影,有患者求诊,便于谈笑间让疾病灰飞烟灭,就像那随手掐灭的烟头一样:都是谢勰印象中的小城白大褂样子。如果谢勰预知到未来会被问过千万次“为什么学医”,他那时大概会多花几分钟想想,于是世上少了个学医的谢某人,可能多了一个机械、自动化工程师。至于作家梦想,在文理分科的时候就被他扼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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