涛神走了,陪伴了谢勰一年。送他的时候,谢某人一脸丁忧的表情被他笑着怼了回去:“靠,哥不就是搬到了你楼上嘛,干啥一副生离死别的样子。”是楼上,就是不在一个地方,谢勰心想。谢勰军训时在校内考入实验班,和涛神实际已经不是同专业了,也就是学校不好重新配置宿舍才没来得及分居。各种机缘之下,这对室友又做了下去,还是情真意切的那种。“小子,以后到了那边有啥事儿记得找涛哥,哥还罩着你。”末了,涛神拍了拍谢勰的肩膀,上了车。
转眼星移斗转,又是一年开学季。这些来接车的一年期旧人看着提着大包小包的新人,都恍恍惚惚,原来四年也不长啊。唯独谢勰他们医学僧,慢悠悠地拖着拖着,迎来了两批人,大学也才过了不到一半。不过,他终究也得走了,踏上那辆巴士——去年的今天送走涛神的那辆,而在巴士的终点才是他学医的正式起点……
“我去,两位大爷,老寒腿儿能迈快点不?典礼都快开始了。”Bob对着同寝室这俩无语地喊道。Bob是血统纯正的中国人,据说是87年台湾归人的后裔,见多识广。外语口语出奇的好,差不多专八那种,但语言基础也差的出奇,满打满算四级那种。Bob相当健谈,自曝十岁就自己起了个英文名字玩儿,刚好和他中文名谐音。
“慌个毛线,没看到那栋综合楼前面人堆人吗?电梯根本不够,去早了还要排队,现在算时间应该刚刚好。”某个将风衣穿成卫衣款式的高个胖子接过话茬。裱裱,具体来历不详,据说嘴毒的很。其他的谢勰作为宿舍新人尚且摸不到底,就连这个名字也是。谢勰就静静地跟在他们后面,室友里边儿还有一个,矮胖矮胖的,提前半小时就出门儿了,现在想着应该在会场玩儿手机。
三人不慌不忙地跟在人流后边儿,穿过小吃街,钻出林荫小道,加入了排队候车的行列。两部电梯,半个小时要把千百人送上天,任重道远。而此时的会堂里,人流一波一波地涌入,认识的、不认识的扎堆坐下。典礼会场中央,一应工作人员人来人往,围着台前那个话筒紧锣密鼓地做着调试。台后某个标准七头身(正常人站立是九头高,端坐是五头高)的丰满女人抱着膀子,正对着眼前一干人等河东狮吼。不巧的是,谢勰三人的辅导员赫然在列。
“王某某,你这辅导员怎么当的?自己的学生都不听你的。昨儿不是给你三令五申,这届新生要提前二十分钟到场吗?结果呢?离开场还有三分钟,人还没齐,剩下的人死哪儿去了?”医学院学生工作处江姓书记,大概是急火攻心,胸前起伏大的可怕。瞅着眼前这群不求上进的惫懒玩意儿,她正准备亮出腕表给他们科普一下时间意识,亮腕子的一霎那她又及时想到了什么,匆匆地把爪子缩了回去。想到前台那儿还坐着一圈儿大佬,训人的心思淡了,她草草收兵,雷厉风行地走了出去。
王某某,那个排头被唾沫洗面的辅导员,此刻应该很想画个圈圈咒死那仨:一个高高壮壮的,看那神色有点儿自傲;一个蹦蹦跳跳,看行为还有点儿自我;最后一个呆呆傻傻,一看就特自卑。明明接车时看起来都胖胖憨憨的,咋就这么磨蹭不听话,太肥了影响活动吗?辅导员记性很好,见过的人都有印象,只是这脑洞也不一般。事实上王导着实想多了,辅导员的消息是企鹅群公告发的: Bob不看,裱裱看了不当回事儿,至于谢勰,王导就是把企鹅群@翻了,他都不可能收到,因为他还云游在群外,漏掉了。书记应该去兜面儿了,王导没见着三人的身影,揣摩起了小心思:他要不要跟着去分担火力?这是个问题,不过他想想之后也就作罢。替领导排忧解难是该的,那万一捧红了书记黑了院长,王导自个儿还是亏,这亏本儿买卖不做也罢。
另一边,迟到三人组刚挤上电梯已经是典礼开场五分钟后的事了,虽然Bob毅然决然地爬安全通道上18楼,最终还是落在了裱裱和谢勰后面。场外三人碰头,一致决定让Bob打头阵,裱裱居中指挥,至于谢勰就负责憨头憨脑地跟在后面。推门而入,仨人却见不大的会场仍然喧哗如菜市场,背景宣传视频没结束,新人们交头接耳,老油子们侃天说地,一片和谐。
“站住,”三人还没来得及悄悄混入观众席,就被王大辅导员扫描到了,“你们三个还记得来啊,今天什么日子?现在几点了?”显然,王导的怨念不小,又不敢说太大声儿,憋得难受。“王导,不好意思啊,是这样的,我没看到消息,这还是从别班的同学那儿打听到今儿有典礼,这不连忙赶过来了吗?”Bob依照战略率先完成逃生;“我手机没电了,充电线也丢了,不知道什么通知。”裱裱紧随其后;“什么通知?”谢勰……王导登时一脸无语:撒谎还能直视我,脸不红心不跳的,该说不愧是学医的吗?没好气地训道:“快去找座位,别挡道。”前面两人听罢,因地制宜,找坑就跳,瞬间人世蒸发,只有谢勰不慌不忙地掏出某米牌手机:“王导,您之前发的信息在哪儿?帮我看看,我咋没收到呢?”这三人一番折腾,王导被彻底摆平了。重新找准大部队的谢勰默默地对着座位分布图,不慌不忙地找了过去:“这是四年制的,这是五年制的,这是七年制的,上面是八年制的,那一大片?哦,是上届的。”谢勰自言自语,一顿操作看得王导目瞪口呆。都是些什么人物,到了我这儿。
荧幕上的宣传视频终于结束,主题回归。“今天出席本场典礼的领导有,医学院副院长……,”一连串名字,谢勰从没听过,不过报幕的他认识,是学生工作处的,姓江来着。没想到她还有脱稿功能,真是人不可貌相啊。谢勰此时差不多快找到座位了,准备绕过去,没留神她播到了哪一段,就被面前一个瘦瘦高高的身影拦住了。转过身,他貌似想挥手致意,还是朝着谢勰所在的方向。瞬间四目相对,两人隔着半米就连彼此面部的毛孔都能数出来。他固定的笑容略显僵硬,场面一度有些尴尬。
教学医院,或者说附属医院,分两类:直属附属医院,医院行政等受大学管理,相当于是相亲相爱有借不还的一家人;非直属附属医院不管这些,纯粹合作关系,相当于亲兄弟明算账的外人。开学典礼这种活动,按旧例直属附属医院都有参加。这次稍有不同,非直属附属医院的老大哥也在这儿,而且看着副院长懵圈笑得贼开心。而谢勰更不知道的是,那个前一秒还一脸乐呵地朝他招手的瘦削中年人,既是医学院副院长,也是直属附属医院副院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