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回忆录里从ICD11上截取过1863个损伤健康的因素,谢勰细分之下便是“意外”与“故意”两类。意外很合理,譬如谢勰溜腿结束去上班,才走出巷子,突然眼前一位外卖小哥跨着电驴呼啸而过,差点和谢勰来了个“热情拥抱”。惊魂甫定,头上又撞上一个空塑料瓶,得亏楼层不高还没水,否则谢勰就被高空坠物当场开了瓢。接着他按点来到地铁站,人太多正交通管制,人山人海中有一老太太倒地了,没人敢扶不说后面人还看不见,见有空位就挤,极易发生踩踏事件,这算不上“故意”差不多又是个“意外”。挤地铁,人推人,不乏血气方刚的小伙儿在地铁里你蹭我我挤你,从口角到动手冲突升级比玩儿游戏还快,这就不是“意外”是“故意”了。
这些“意外”或者说“故意”对于足够敏感的人而言是常识,这儿就谈谈几个不被重视又无可奈何的情况。还是谢勰没出巷子的时候,一楼便传来刺鼻的油漆味,房东家刚改装完一楼刷了漆没干他已经撤了,而谢勰只得捂着口鼻逃离现场。才到巷子口,一旁的制衣作坊飘飞出棉絮,谢勰没留意只觉鼻子痒,打了个喷嚏。终于进了地铁站,在进扶梯时端着大肚腩的谢勰踩在扶梯入口处,突然发现入口金属包层凹了下去而且连接之间还有缝隙,他脑补起曾经的“自动扶梯吃人”事件,打了个寒颤便快步走过,之后便也没理会。还没到医院,谢勰觉得鼻咽喉奇痒无比,应该是过敏了,他连忙请假就诊,遵医嘱挂上了点滴。无聊之下,掏出随身的钥匙串挑出耳勺刮耳朵,旁边病友瞧见了,借指甲剪用······
6个潜藏的“意外”和“故意”接踵而至,一上午好不热闹。VOC问题几乎每个人都遇到过,也都至少知道危害,但往往被动吸入并没有多少人去投诉,因为使用非环保油漆等等并非违规违法行为,连罚款都未必有。既定事实如此,除了沉默唯有沉默。与之类似的是婊婊出外租房,开发商楼盘刚建好,租房公司迅速入场草草装修便挂牌招租。租房内空气质量报告完全不合格,但他们欺负租房的学生难找到廉价学区房,肆意违法。此前租房的学姐住了月余口鼻出血,婊婊见状连忙退了。使用VOC高且大量残留的装修家具,不是在节省成本是在蓄意害人,而且由于VOC的挥发,倘若举报不及时,后期稍微做现场处理便没了物证。望新租房客们引以为戒,注重出租方提供的空气质量报告等文件。
上述的VOC、棉絮等等都可能致敏,过敏不是小事,也许很多人对过敏的认识尚停留在鼻炎或者各种皮疹上面,但过敏的真实范围大到难以想象。医学上是用“超敏反应”命名的,分四大类。常说的过敏性鼻炎、过敏相关的皮疹等等多是I型超敏反应,从症状上讲一般不重,因为过敏性休克、支气管哮喘等等可能都躺医院了,外人不知道。新生儿溶血、药物溶血性贫血还包括常见的甲亢也出乎意料地属于过敏,是II型超敏反应。此外还有部分肾小球肾炎(III型)、器官移植的排斥反应(IV型)······都是冰山一角。而谢勰驻院见识最多的免疫相关疾病还是系统性红斑狼疮,它损伤多个器官——从皮肤到神经血管(血液)再到肌肉以及内脏如肾脏等等,无法根治只能想方设法长期缓解,狼疮的发病机制也在不断深入研究中,但两者要做到都不容易。目前医学领域专攻系统性红斑狼疮的多,至于盘状红斑狼疮等亚型也有研究但并非前沿重点。
患者进了医院其实已经“身不由己”了,但随着时代发展,还是要做一个“积极进取”的好患者。医院不是超市菜市场,随便逛一圈就好,患者住院至少得弄明白几个问题:自己得了什么病?这病是什么?病因是什么?怎么治?怎么预防?每次母亲因颈椎病入院检查,谢勰脑壳疼得厉害,问母亲查血结果,她摇头say no;问母亲影像学检查结果比如拍的片子,她说在医生那儿;被逼无奈之下,谢勰只得问她拿回了什么,母亲什么也没拿,怎么进去的怎么出来,钱少了不少。这倒不是医院的问题,母亲没“学”过就医流程也不识字,无人引导之下就直接半日游了。更多的人拿着出院小结也根本不清楚上述几个问题,随医生护士操弄,药物流进血液只晓得那是治病的,有时候护士打错针了可能患者还蒙在鼓里。医疗绝对不能只有医护唱独角戏,患者要积极参与,在这个信息发达的时代做到这点不难。
医疗卫生在不断进步,譬如医院已经大范围取消点滴了,但这种进步都只是医疗卫生机构本身的自检自查缺少广大患者群体的助力推动。被动受益,隐约受害,讲的就是盲从盲信的患者。虽然现实没有循证医学讲的那么夸张——30%的诊疗有益,30%的诊疗无益无害,30%的诊疗有害,剩下10%不知道。但是医学界有句话颇为拗口,叫做“通过暴露于药物、药剂或生物制品或其有害效应下的伤害,意图不明”,翻译一下就是“无意”或者“意图不明”之下药物等在患者身上产生的各种不良反应,涵盖知道的和不知道的。布诺芬静脉给药解热镇痛,它本身会引发低血压、高钠血症、低蛋白血症等等,而且概率均高达10%左右,特殊情况下用药还会导致菌血症、细菌性肺炎;庆大霉素广谱抗菌,它本身具备耳毒性、肾毒性,甚至会导致神经肌肉阻滞;阿托伐他汀治疗冠心病,本身可能导致腹泻、关节痛等等,还可能导致自身免疫病如系统性红斑狼疮以及其他不良反应如出血性脑梗等等;······有人说西药本身就伴随着不良反应,但这里提到的概率都不低。
外科更不用说,患者的受益和受损许多都算不清楚,譬如甲状腺查出有结节,据全体人群的相关数据提示该情况癌变几率高,切了。于是甲乳外科一天要切八九个,一周要切数十个,一年要切n个,有多少家大型三甲医院再算个乘积。许多年后,中国还有多少个肢体健全之人?这个问题虽耸人听闻但也值得探讨一下。切了甲状腺之后呢?碘代谢问题、甲状腺激素问题等等接踵而至,终生服药而且出了问题又得花钱找“售后”。目前,“在诊断或治疗用途上与损伤或伤害有关的手术或其他医疗操作”已经算是损伤健康因素的一个大类。
这些都是“意外”或者“意图不明”,凭借个人的感知加上思考可以有效减少,而“故意”便多是心理、社会因素。这两点对健康的影响是持续性的,其他病因、诱因偶尔存在比如吸烟、饮酒者总会有不吸烟不饮酒的时候,而且努力纠正便可逐步停止,相对应的心理如嗜烟酗酒等与社会因素如烟酒交际等想要根除极难。倘若一个人很容易便治好了心理疾病,那也许就不叫“心病”叫“矫情”;倘若一个医生执着于创收,多开检查多开药,狂下诊断狂开刀,那么这就是道德与法律问题,欲望也是心理的一种;倘若社会能争取发展到尽善尽美,这可能就是一瞬,而这社会发展的一瞬也许就是普通人的一生。减少“故意”致害、自害甚至自杀是一个永恒的课题,人类可以消灭天花接着可以消灭乙肝,这是科技的力量但它消灭不了心理与社会疾病,盖因它们植根于广泛的矛盾当中,并因矛盾而持续转化存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