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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二次犯错

图腾蛇杖 麻凡罗 2807 2024-11-12 16:39

  如果有患者因为保险理赔要求医生改病历,医生咋整?忽略事实去按患者意愿改,违反了事实依据,在法理上均是错误,一旦曝光,这是协助骗保的违法行为;坚持事实原则不改,患者便会联合家属死缠烂打妨碍工作,赶不走赖不掉,个别还会有极端行为。那么跳出情景看问题,此事最优解便是“甩给实习生”。因此,一口又大又沉的黑锅就这么无征兆地落在谢勰的背上,而甩锅者避开患者大部队躲进了手术室。这是谢勰在和呼吸科的师兄师姐聊天,谈到自己在妇科见习时的遭遇。

  医院几乎都存在正规的病历修改程序,尤其是已归档病历,毕竟一旦彻底追究,医生在工作过程中记录出错是极有可能的,既归因于医生求是不够,也归因患者不坦诚或者知情不足。一般是由科室通过系统提交修改理由向病案科申请,后者确认无误后受理,再由提出者前往病案科进行网上修改,打印盖章,接着自己在档案室找到并替换病历,不同医院略有差异。不是每位医生都遇到过这种情况,于是大多都不知道,那谢勰就更不知道。于是铁憨憨似的谢勰愣头愣脑地被“推”着直接去了病案科。

  病案科老师很亲切,见谢勰这么个年轻小伙儿来了,热情地迎了上来:“肝胆的吧?你做研究的数据这儿都查的到。”一听,谢勰就知道认错人了。他挠了挠后脑勺,略尴尬地说道:“那个,老师,这次来是有事儿请教,您可能认错了。”听罢,她笑脸一收:“不是啊!”转而很肃穆地问道,“你哪科的?”“妇科的。”谢勰立正看齐,规规矩矩地回答。“不对,最近你们科的病历没出问题?”她对自个儿的记忆力很有自信,不解地说道。谢勰不占理,支支吾吾地事无巨细交代完,场面一片寂静。随后,老师突然发难,大声训斥道:“你不知道流程吗?去,回去,重新在科室申请,或者让你上级过来,一点规矩都不懂。”

  正在此时,另一位和谢勰同等身量的男生进来了,带着自信的笑容。病案科老师撇下了谢勰又是一脸亲切地迎了上去,这次她学了个乖,确认身份后便开始手把手地指导他查数据。至于谢勰,他就那么愣愣地傻站着,半晌才面对着老师的背影,说道:“老师,借用一下您这儿的电话。”对方没理会,谢勰便对着操作流程让带教在手术室电脑上操作。

  时间在面前两人和谐的交谈中一分一秒过去,那人采集到足够的数据后便离开了,老师不疾不徐地关闭页面,这才偏着头打量了一番谢勰,不屑地说道:“你在这儿站着也没用,我不可能帮你办。”说完,她的余光才瞥见妇科医生发来的申请,又仔细瞅了瞅申请人的名字。她沉思了片刻,不耐烦地说道:“算了,你,你去旁边找个电脑,病历改好就自己去打印盖章,别在这儿碍事,真是晦气!”自动过滤后半句,谢勰便如提线木偶一般,按照命令一步一步执行下去。

  约莫正午,他才汗洒如雨地挤过人流——都是打印病历的,抱着厚厚一摞处理完毕的病历再次如木头般立在老师面前。她指了指通道尽头的防盗门:“去那儿,自己找。”病案科的纸质库房堆满了架子,按日期排布按科室分类。垫脚、弯腰,谢勰上窜下跳地翻了上百份病历才终于发现目标。当他走出病案科时,恍若隔世,下定决心再也不来这鬼地方了。也是自那日起,谢勰同样没再去妇科科室,除非教办大查。

  外界传医学生实习算学分,学分不够毕不了业。这是事实,因而有转行打算的同学要么翘实习找实习,要么准备转行考研,不过后者被针对也无话可说。外界传医学生考核多,难度都不低,譬如144项体格检查得在数十分钟内“演”完,有心态不过关的直接延考。都是事实,轮转中每个科室都有出科考,林林总总算上有数十次,考核不过拿不到学分,结局同前。但谢勰没听说过有人在考核上为难的,倘若这种考核也算难点,那大可不必学医,大可不必在生老病死上浪费心血。

  然而,真正让同学们耗尽脑汁的是琢磨实习报告签字问题,找谁签?怎么让对方“心甘情愿”地签?最重要的怎么拿高分不要和翘实习的差距太大?最后一点有些怪,在与带教旷日持久的斗争中,历代学长学姐传下法门——纸质签字模仿笔迹互相代签,电子签名套带教工号可以各签各的,打分普遍95+。到了实习后期,没人去,往往学生自己绑定,自己打分,自己评价,一条龙服务让带教觉得很贴心。只有谢勰这种死脑筋,直到临近结束才拘泥于没绑带教,找了教办找科室带教,费尽口舌最终拿着不到90的平时成绩结束实习。

  师兄听罢,同情地说道:“你这带教在害你,这种事万一爆出去你一个实习生怎么承受的了责任。不过,临床遇到这种事很烦,你不改他不走,反正就是不让你工作,最后一般还是改了。”转过头他又笑着问道:“你不去病案科吗?完了,我们都不知道病案科在哪儿?”如今呼吸科又到了补充检查结果的时候——部分患者出院后相应的检查结果才出来,需要后期补上。而且新到的规培医生和实习医生不懂本院规矩,病历整理不合规也得改。两相结合,谢勰心里循环播放着《忐忑》,悲壮地往病案科挪去。

  曾经随教授查房时,具体已经记不得了。遇到一位爷爷辈患者,八十来岁,床旁只有相似年龄的奶奶一个人在照料。然而,在办周转(如果患者住院超过了一定时间,医院为了达成降低平均住院天数的指标,让患者先办出院再入院)手续时,排队的功夫被割兜了,住院几千块钱和相关证件全部丢失,奶奶在门诊大楼都急哭了,但那儿人流过于庞大影响了摄像头的正常监测。对着欲哭无泪的两位老人,谢勰同情心爆炸了,划了无数个圈圈将小偷咒死,甚至一个人义愤填膺尚不足以平己愤,中午回到宿舍还拉着室友联合谴责。怎么什么钱都偷?偷救命钱不亚于谋杀。而教授也表示了对当事人深深的惋惜和对肇事者狠狠的谴责,查房结束到了办公室门口,教授喊了喊爷爷所在床的管床护士,很随意地说道:“你,再去看看患者究竟有没有钱结账,尽快将钱补上。没有的话,尽快让他们走,把床空出来。”那小护士接到指示迅速执行,落在最后的谢勰算是大开眼界,合着护士还有讨债的业务。后面一群医生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只有谢勰这么个没见过世面的踌躇着发不出声。

  “也许那两人没钱住院了,自导自演这么一出呢?”Bob说道,因为没钱住院成了老赖的也有不少,谢勰承认但还是反问了一句:“如果不是呢?那是不是又是一条命。”Bob笑着回答道:“八九十岁,活也活够了,还那么折腾干啥?”Bob不是吐槽只是单纯开玩笑,因为面对高龄患者,全面考虑其生活质量、就医支出和治疗效果,医生很难为其计算诊疗收益,很多时候反而不如回家。

  理想和现实在赤裸裸地碰撞,一件又一件,原则摇摆不定。那承接双方的医生又该如何?明知道“赖床”不可取,“欠债”之风不可长,但遭逢病痛谁又能硬下心肠?医疗是一场交易,用钱交易可以挽回的健康甚至是延续可以维持的生命。但医疗也不是买卖,健康无价,生命无价,感情无价,爱,无价。如何在顾全所有的情况下达成一个相对完美的结局?需要的不是知识,是情商,一种谢勰没有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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