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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生死第六天·变

图腾蛇杖 麻凡罗 3071 2024-11-12 16:39

  下午两点,大概吧,谢勰当下还有些头晕,时间概念已经模糊了。刚和两位小伙伴参与了一场急救,负责的操作不难——胸外按压。

  谢勰这些本科生很讲究姿势,有些勉强,左手顺着指间间隙叠压在右手上,双上肢垂直使得身体重心可以作用到按压部位的同时方便用力,唯一尴尬点在于病床有点儿高,谢勰身高不够只得踮着脚。按压:通气=30:2,也就是每按压30次,人工呼吸2次;人正常的心率是静息条件下60~100次——坚持适量运动越多,心脏功能较强,心率越接近60,运动员心率可以在60以下,特种兵极限可能到20次左右(主讲说的,未查资料证实);按压深度在平躺宽度的1/3,约6cm左右。如果是院外,对患者的体位摆放、气道处理等等都有要求:这些都是理论。实际在CCU抢救时按压效果可以直接从心电监护上看到,只是波动有些大。医生按快了,患者心率高;医生按累了,患者心率低。按重了,血压高;按轻了,血压低。按了一个多小时,人救过来了,三个高高壮壮的实习生累倒一个,低血糖那位被护士架着急吼吼地灌葡萄糖水去了。谢勰透过汗水看着做完IABP联合ECMO的教授,眼神充满了倾佩,患者被按得“飞上去”、“掉下来”还能有条不紊地找到股动脉穿刺点并完成如此操作,神乎其技。

  那倒地的哥们儿稍微缓缓就醒了,随即三个大汗淋漓的人辗转回到办公室,团团似的瘫倒在椅子上。手机振动了一下,谢勰从白大褂包裹的外套里费劲儿掏了出来,是父亲发的消息。“谢儿,方便吗?爸有事儿问问。”谢勰见当下无事,和师姐打了声招呼,便去了走廊的尽头拨通电话。“爸,什么事?”谢勰压低声音问道,“我在上班。”“哦哦,我说快点儿。”爸连忙说道,岂料一急就卡词儿,我要说什么来着?“那个······哦,想起来了,就是你说工地上被掉下来的砖块砸伤了腿要不要截肢?”“截肢?谁截肢?”谢勰没理会父亲的问题,下意识反问道,呼吸都有些急促了。自学医以来谢勰时不时地总将亲人代入各种病例,其中最忧心的便是苦力行业的老父老母。学OSAHS,完了老爸打呼还挺响,没准儿哪天就猝死了怎么办?学肾性高血压,完了老爸输尿管结石肾盂数次积水算算已十余年,万一哪天脑溢血怎么办?学高位截瘫,完了老妈颈椎病很严重还难治的很,万一哪天高位截瘫了这日子还怎么过?······父亲知儿意,解释道:“莫紧张,是我的工友?”半晌又挺心虚地说道:“那个砖头是我不小心掉下去的。”舒了口气,哦,原来父亲是肇事者,关系理清。

  到了自己的主场,谢勰不怵,论清事实再谈责任。“多大的砖?从几楼掉下去的?”谢勰问道,“就普通10斤左右的那种,从2楼掉下去的。”2楼?谢勰略微有谱,遂接着问道:“伤在哪儿?离膝盖多远?外伤严重吗?”“大腿吧,没到膝盖,也没外伤就是那儿青紫了一大块。”没外伤?谢勰需要再证实一下,“做过X片或者CT之类的检查没?”对面憨直的父亲答的很诚实:“全套都做了,我付的钱。要不我拍个照发给你?”“不用,就问几个问题?”谢勰顿了顿说道,“骨头碎了吗?”“没有。”“那报告上写没写坏死情况?”“我看看,没写,就是说有炎症。”谢勰更确定了,但还是谨慎地问道:“他也就是那个叔叔有没有坏疽、糖尿病或者骨肿瘤?”得到否认的答案后,谢勰笑了:“爸,你把那个接诊医生的信息发给我?”父亲问道:“干嘛?”“我要举报他,他这是犯罪。”听罢,父亲忙说:“算了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搞清楚就行,这腿不是还没截嘛。”回过头才想到,难怪那人问他买没买保险以及工地赔不赔钱。谢勰隔着电话无奈地说道:“行吧,你在汉‘阴’,去同济或者协和看看?再确认一下。”谢勰无论学识还是经验比之特甲医院(不规范称呼,实际没有这一种)的专科医生差的极远,怕自己漏了,索性让父亲再跑一趟求个心安。

  谢勰看着屏幕上挂断的符号,轻松的笑容敛去,心里百味杂陈。他不清楚那个医生是图什么,一场截肢手术也才万元开头,小截肢更少,何至于如此?难道是想绑定推销假肢吗?······转念间,谢勰想到了父母。匆匆二三十年,没念过多少书的父亲母亲在外面吃了多少亏?遭了多少不平事?谢勰同样不了解。若非此事重大,父亲断不会让谢勰知道一星半点。报喜不报忧,谢勰如此,谢勰他爸他妈都如此。今年谢勰实习几乎没有寒假,但依旧比父亲返乡早,他想要再去工地看看,不放心。

  中午的宿舍即兴开展了一台“不规范行医吐槽大会”节目,谢勰打头,拿出了如上第一个案例。Bob接腔列出第二个案例:支气管激发试验乱用——Bob的母亲疑似哮喘到当地人民医院就诊,接诊的医生也不论伯母是否还在咳嗽,立马让她去做支气管激发试验。好在Bob即时得知,电话里同那医生亲切交流了一番,支气管激发试验(气道高反应性)取消了换舒张试验(气流受限可逆性)。支气管激发试验是通过化学、物理、生物等人工刺激,诱发气道平滑肌收缩,并借助肺功能指标的改变来判断支气管是否缩窄及其程度的方法。通俗并不准确地讲,就是让患者吸入药物激发哮喘,需要结合患者当时症状以及通气质量确定。这是哮喘确诊的三条气流受限客观条件之一,是哮喘的必要不充分条件,而且患者体验感极差还伴随大大小小的风险。在这种付出与受益不平衡的情况下,更不能用赌博的概率性思维去指导医学诊疗,这是见习时教授讲的,故而谢勰所在医院呼吸科早就废除了这项检查。医疗是均质化程度最高的行业之一,也是实用性最强的行业之一。不实用便淘汰,自上而下一致如此,如果没有做到便是发展尚不到位。

  谢勰接着列出第三个案例:乡村用药问题——谢勰去年返乡,母亲和奶奶感冒找赤脚医生就诊。他给母亲开了清开灵点滴,便去了奶奶所在的隔壁屋。就在谢勰对着说明书了解这种没听说过的中成药时,那人给隔壁奶奶加了一安瓿地塞米松和四支庆大霉素。这个案例含四个问题:中成药能否采取西药的注射给药方式?中成药的“三不详”问题?以及激素和抗生素滥用问题。传统中药“外敷内用”,“内用”一般就是口服用药。单一中药成分复杂,方剂在煎制过程中产生更复杂的化学反应,然后进入消化道和各种胃肠道内物质包括肠道菌群再次反应,最终有效成分被吸收。注射给药跳过了这后两大项,自然对制药有着苛刻的要求。最佳方案是找到并提取、浓缩这种能被人体直接利用的有效成分,这里不谈中医西医的问题,就如屠呦呦教授低温提取青蒿素,但可想而知这种很难。非小分子(小分子可直接被人体利用)中成药注射用药,除了借着辨证论治的由头开展临床试验外,给不出任何令人信服的证据来证明其无害并有效。至于后面的“不良反应”、“禁忌症”和“注意事项”等等,大多都是不详。

  至于激素和抗生素问题,那个赤脚医生怎么下得去手?就像边防两军交战,这一针下去,己方溃散,自然不存在什么激烈的战况譬如咳嗽、发烧、流涕等等,继而中枢感受不到任何“不适”,因为已经沦陷了。那人是知道这些的,所以补了“四支”庆大霉素——一种被淘汰或者用作别处的抗生素,广泛耐药且副作用很强。没来的急阻止,谢勰颓然地坐在客厅里看着瓶中的药液一滴一滴流入奶奶的血液里,而这医生收了75块的诊费就走了。“你们以后别再找他看病了,都觉得这是神医,见效快,这分明就是害人。”不成想一旁的父亲反驳道:“你在三甲医院实习,那是个什么条件?我们这儿什么地方,又是个什么条件?比不了。”谢勰有心想辩解,但他无从辩起。

  一个来自于乡村,一个来自于见识广博的家庭,俩人话茬一开聊到兴起,聊完了就抛之脑后开始各干各的,两点之前一个奔内科一个奔外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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