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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又见销售代表

图腾蛇杖 麻凡罗 2530 2024-11-12 16:39

  循例谢勰七点五十出现在医生办公室门口,等待交班。里面很安静,零散的几人来自于不同的组各自守着一台电脑琢磨病例,却没有谢勰所在组的人,也没有半点要交班的样子。他只得自己找个地儿,开始给所有人码日程,虽然都还没查房。

  外科,或者说大多数外科里,没人想写病历,文字工作没动手有吸引力,而且手术才是外科医生安身立命之本。于是,此前消化科半天水十余份病历的速度在这儿是不够看的,“哒哒哒”复制粘贴,谢勰仿佛看到了那位给他开“上感”诊断的“超速版”老院医。

  到八点一刻,谢勰大概明白,组里多半都进了手术室,他被落下了。大主任查房时,谢勰成了那十余床患者惟一的管床医生,而从头记到尾,笔记本上涵盖了各种医嘱包括用药、换药、拆线、拔管等等。八点半主任查完了整个科室,转个弯就去了手术室。至于谢勰则又开始抢电脑,别的组开始“霸道”占用了。

  外科换药或者说是更换敷料,一次新奇,二次余味,三次寡淡,······谢勰这是第三十次,进化成老油子。整个过程就一个字儿,快。取一次性换药碗,撕棉球,倒碘酒,他提溜一双手套就往病房去。当着患者的面戴手套,这是师兄传授的心理暗示,给患者塑造一个专业的形象。

  一定要确定患者身份,操作可以不做但一定不能弄错对象。之前在CCU,某位患者突发房颤需急救了,医生出门通知家属。一喊床号跳出来俩,那医生也没分辨,对着其中一个年纪稍长的交代病情。对方乍一听,宛如五雷轰顶,里面躺着他儿子,顿时急的手足无措又哭的稀里哗啦。口干舌燥讲了半天,最后一问人,全弄错了。旁边那位一直看戏的年轻人瞬间崩溃,出事的是他爸。

  临床遇到的情况复杂许多,老资历医生好唠嗑,讲起曾经一位住院的黑老大。送进来时陪床的是他太太,医生按规矩问这问那。下午探视,来的是另一个年轻的女人,可能是他女儿。医生讲解病情结束要签字,多嘴问了句,才晓得那还是他太太,二太太。黑老大弥留之际要交代医嘱,前两位都不在,第三位带着个孩子进了CCU。忙过了头,医护连患者都可能搞错,更别提患者家属了。

  谢勰问一遍,又核对了床头的标签,确认无误后三两下便揭开了染血的敷料。患者创口很清洁没发炎,周围也没起皮疹。画着圈圈消毒,三遍后擦干,他便横一块竖一块贴了上去,最后拿胶带粘牢,怎么漂亮怎么来。患者总会问何时可以拆线甚至出院,谢勰就反问一句啥时候做的手术,然后让他往后推。具体时间是不会说的,书上讲的都是平均,理论是理论当不得实际。到时候教授说的不一样,也许患者就开始扯皮,谢勰可以拿计算问题挡招。

  有多嘴的患者或者家属热衷于盯工作牌,或者打探谢勰的身份,谢勰一律扯虎皮——我是医生我骄傲。说是本科生,那是不可能的,社会对医学本科生有着神奇的鄙视。许多人一听,这是个本科生,问诊不配合,操作不让做。二大爷似的让教授来,至少让主治来,谢勰遇到过很多,也乐得清净。换主治上手,他多半没那么好的脾气。拆线时用力一扯,疼的患者喊出了声,或者缝线不局麻,尖锐的缝针在肉里捅了个对穿,患者疼的很漫长。

  三级查房制度规定教学医院教授必须看患者,但一周次数不等。同一个治疗组,教授管所有患者,有一个便分出去一份精力,有两个就分出俩。于是,除非患者病得很有研究价值,教授根本记不得那么多。往下亦是如此,有事找管床医护是最好的,因为他们的一颗心原原本本地在有数的患者身上,这里不谈其他譬如科研、诊疗经验方面的问题。

  十二点左右,师兄回病房了,瞧见了还在给患者换药的谢勰,笑着问道:“你怎么还没下班?”谢勰都懒得回答,如果说之前只是给本组患者换药,后面就是整个病区——随便来个师兄就指挥着谢勰工作,然后谢勰就走不了了。“刚好科室有会,来听一下。”师兄交代一句,谢勰突然问了一句:“那有饭吗?”这次师兄也不出声了。

  这次来的销售代表是卖器械的,没带饭,二话不说直接上货。德国造的长镊,足以为主刀延长前臂长度的工作深度,尤其是在肝移植手术中需要探入腹腔时,是十足的利器。当然造价也不菲,8万。后面四个零没错,就是万字结尾。教授上手试了试,扔了,8万的镊子还入不了他的眼。

  手术台上有许多被“小看”了的手术器械,越是不起眼越不简单。缝针,呈圆弧形,针尖分三角或圆形两类,主要用途便是刺穿皮肤连接创口两侧。人的皮肤不容易刺穿,针尖承担着很大的压力,尤其是进针角度略有倾斜没做到垂直,用力便会分散,更多的力便会作用在圆弧上。医学生练手用的缝针时常会有断裂、弯折,甚至是尖端刺入模拟皮肤后断裂,这是质量很次的表现。手术中用的缝针必须顾全刚性和韧性,能够承担足够大的压力而不会弯折但又不至于断裂,这对针的材料和制造工艺有很高的要求。

  与缝针配套的缝线更是“深藏不露”。过去外科打结有一种叫做“外科结”的打法——多绕一圈用以避免打结滑脱,如今大多不用了,因为缝线上开始“长”倒刺;过去即使是张力较小的创口缝合都必须打结,愈合后又得拆线,如今大多也不用了,因为缝线不仅有倒刺还可以被吸收;过去皮内连续缝合很难完全实现,而且拆线很难,如今······有些教授很可爱,用到这种缝线时,能省则省——可以单纯间断缝合的绝不用连续缝合,一点一点的可以节约不少,因为就那么一根细细的缝线,800元左右。

  而长镊这般大家伙,在外科医生手中更是用出了新花样。电凝刀刀头往长镊上一碰,镊子尖端夹住的微血管便“滋滋滋”地凝血了,很多时候这种导电产热的用法比电凝刀本身还要普及,不过这对长镊的质量要求极高。在使用过程中,镊子本身便会沾上各种体液,甚至持镊子的手哪怕戴着橡胶手套也沾染了导电物质。一旦镊子导电性分布甚至产热传热出现问题,可能电凝刀作用的都不一定是患者,而是医生。长镊是重复使用器械,在医院一般需要进行高压蒸汽灭菌,一次、两次、三次······长镊的使用年限是直到它“不堪重负”为止。在这反复的消杀当中,镊子本身难免发生细微的改变,于是使用时间越长,镊子的韧性会减弱,甚至本身会产生一定的形变,最后夹合力不足难操作。质量优劣,在实际实践中产生的后果天壤之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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