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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需要和被需要(上)

图腾蛇杖 麻凡罗 2164 2024-11-12 16:39

  四岁里很平常的某天,谢勰正穿着开裆裤在庭院阳台里玩耍,午后柔和的阳光铺洒在卧室朝庭院的窗上,是毛毛(小孩的乡俗爱称)臀瓣的颜色。熊孩子傻乎乎地从胯下往姑奶奶那边儿瞅,自以为角度够隐秘。视野的延伸处,姑奶奶像往日一样坐在靠窗的沙发上,旁边还有一对背对窗户的男女。看轮廓很亲近,谢勰隐约晓得,这是他大半年不见的父亲母亲。

  二十年来,每当谢勰想要尽量还原那时和父母隔窗对视的特殊场景,惊悚悄然袭来。用五感去还原记忆,谢勰运用的很纯熟,阳台百花的香气、姑爷爷姑奶奶的吵架声、手划过浅褐色窗帘的触感等等。然而那两人,就连基本的模样都想不起来了,越逞强就越是力不能及,最后所有念想都消失在回忆的黑洞里。而那时陪坐的姑奶奶、主厨的姑爷爷还有放学的姑姑却不消多想而栩栩如生。

  后面小谢勰大概是砍腰太久,直身的时候眼一眯就栽倒下去,白花花的臀部和阳台边上火辣辣的仙人球直接负距离接触。疼得他想用手抓挠,刚伸手,手又被屁股蛰了。哇哇哭的谢勰匍匐在地上,名副其实的屁股开花,一抽一抽的疼,哭丧的高音一阵一阵的响。大概还没转过神儿,谢勰就被父亲横抱了起来,姑奶奶火急火燎地拿镊子,母亲呼呼吹气干着急。哭,也是费劲儿的,还可以锻炼肺活量,肺活量越大,哭得越高亢持久,谢勰就是其中的佼佼者。然而,这次应该是真伤心了,屁股上的刺一根一根地拔完了,谢勰也昏昏欲睡,只记得那一觉睡得很踏实。

  稍晚疼痛平复的谢勰被父母两人夹在中间,很拘谨,一点儿都没有往日里天老大我老二的活泼劲儿。客客气气一屋人,无聊地寒暄到了傍晚,姑姑拿回几张电影票递给了父亲母亲,自留一张,三人结伴就出门了。谢毛毛也想跟去,即使不知道电影这东西好不好玩,或者好不好吃。不料却被姑奶奶宽慰着拉去吃饭了,哭太耗气力,得补补,之后他没等回那两人就匆匆入睡。次日的谢勰有些低沉,当他醒来第一件事是跑进客厅,方才得知他们早就离开了。

  往昔在农村,偶然瞥见小奶猫一窝蜂地进食,个别比较调皮,咬疼了母猫,下一瞬便会被毫不客气地一脚蹬的翻跟头,不过奶猫也没什么脾气,立马又会屁颠屁颠地滚回去,继续争抢。谢勰那天很有奶猫风范,上了餐桌就多啃了根鸡腿,缺心少肺的样子让姑奶奶把忧虑装回了肚子。

  谢勰再次见到父母是在那年的国庆,他们大约是九月三十晚上到的,一圈人围着桌子尬聊,谢勰父亲和姑爷爷将了一盘。母亲对此不感兴趣,谈笑间就准备玩儿谢勰——让谢勰背诗,算是童年顶无聊的把戏。那天他们大概累极了,没聊多久便就着客厅睡了一宿,次日一早谢毛毛跑到客厅的时候,他们早就被姑奶奶乐呵呵地送出了门。后知后觉的谢勰得知他们往公园方向去,顿时撒欢不干了,那是他真心梦想的去处——有游乐园,不同于前些日子不明就里的电影。

  那次大概是他少有的任性的时刻,熊孩子哭的太伤心抱着二楼的锈铁护栏不撒手。任由气急的姑奶奶在后面拧肉拍屁股,熊孩子很硬气不喊疼,连带着哭得也很有节奏。好在周边都是相熟的邻里,几乎不去凑这个热闹,尚爷爷想劝,然而姑奶奶的面儿兜得住却放不下,不过谢勰接下来个把月差不多没机会扒栏杆了。

  姑爷爷这时恰好下夜班回家,就最见不得毛毛哭。二话不说,他直接从二楼的楼梯间推出带车牌的二八式自行车,把谢勰安安稳稳地放在车篮里,脚丫子一登,两人风尘仆仆地踩到了公园的入门石桥前。车停了下来,谢勰依稀瞅见桥上正是那两个熟悉的背影。当背影越过石桥渐渐消失在人流的时候,姑爷爷拉着毛毛要追上去,他却突然失去了兴致,撒气似的掰了掰硬邦邦的车铃,铃铃铃地很吵。终于,爷孙俩转道去了步行街,顺道去偶遇卖羊肉串的,一番折腾后就灰溜溜地回去了。

  之后的琐碎事情实在记不得,五岁时候他就离开了那幢忘不掉的小楼,打手心的戒尺被他临行前藏在了卧室衣柜的后面,算是小小的恶作剧。不曾想,直到姑奶奶搬家她都没找到,害得她裁衣量尺寸都不大方便。再往后就是谢勰回乡的新闻了,这算是村子里不小的事儿,耄耋之年的谢家曾祖母更是欢喜的不得了,恨不得从摇摇椅上跳过去迎接自己的小曾孙,只是瘫掉的椎骨和不受力的三寸金莲早就做了古(其实那时候曾祖母早已过世,只是谢勰在姑奶奶家翻到了过去的相册,认出了也记起了,那时便忘不掉)。按例,往后一周左右,小坳里凡是开门立户地都得出一个人抽时间来谢勰家喝杯茶,算是邻里间的聊表心意。于是,谢勰连着背了七天一模一样的诗,每位来客即使大字不识,都不明觉厉。

  初归的谢勰当真无法接受,诗词背了一篇篇,诗词背后的思念跟着翻了番。依旧是那个不甚华丽的二楼尽头,倒贴着福字儿的朱红门扉,打开便是他或许想不到,今生居然再也没法回去了的故居。往后数年,偶尔年节的时候能听到姑奶奶传话,隔壁的尚爷爷老两口很想念毛毛,不知道还能不能见到;又过了几年,传来讯息说两位老人相继走了,都没来得及见自己孙子孙女一面,而姑奶奶一家迁居去了遥远的地方。

  谢勰年年总想着回去,回去哪儿?他具体的不知道,反正不是脚下踩着的地方。有一次谢勰往来时的路走远了,晚归的母亲发动全村和隔壁村的人找,隔两天父亲在天津也赶了回来。气急的婆娘抄起棒槌往谢勰的屁股上招呼,没人拦着。一贯疼爱他的曾祖母去世两年,那时谢勰七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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