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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百菜非菜

图腾蛇杖 麻凡罗 2482 2024-11-12 16:39

  谢勰父亲憨厚但不本分,他更像是一位追光的人,他拼了命地去追赶时代的光辉,只希望那道光不要离他太远。尤其走贩多了,他瞅见别的村儿有人溜达出去,心里的苗苗愈发躁动。日复一日,离乡的念头成了决心。前脚刚走,父亲后脚便顺走了居家务农的母亲,至于谢勰则被寄养在大城市的姑奶奶身旁。

  憨厚未必就是傻,谢勰父亲一直都很明白,明白自己要什么,明白时代能给他什么,不过,他却未必明白旁边的人要什么,所以他总是显得有些傻,总是显得有些憨。当时族里的崽子三两只,回溯百余年,谢勰算是嫡系的长房长孙,哪怕如今也是一代人里堪堪有资格继承祖传长生圈的人。

  村子里上早工时,鸡未鸣,而谢勰家的公鸡早就被某个嫌吵的熊孩子收拾了——貌似自从人们发现母鸡不用公鸡也能下蛋的时候,公鸡的死亡率就特高。谢勰还以为是在老家,睡得很踏实,而城市的夜更是深沉,就像他恍惚的梦境。“BJ时间上午8点”,姑奶奶卧室的挂钟一点儿都没有起床气,偏偏谢勰还够不着。他只得认命地爬出被窝,打个哈欠从眼角挤出几滴泪,转身便喜滋滋地从门口的蓝匣子里掏出两瓶订的鲜奶。失去了故乡的米汤和土灶蒸饭的抚慰,他移情别恋了,全靠加了砂糖的热牛奶和高压锅蒸的格子饭过日子。

  姑奶奶老屋所在的小区隔三差五还有路过的现穿羊肉的烤串贩子,一旦撞见便被姑爷爷拦住要几根肥瘦适宜的现烤。犹记得那时烤串贩子有意思极了,提着一个圆筒子四处溜达,找准一个风水位就放下随身的小马扎,拨通炉子的通风口、扇起火,不一会儿羊油滋滋滋的响声裹挟着特殊的香料气息弥漫开了,眨眼功夫摊贩便被小朋友们叽叽喳喳的笑闹声淹没。或者是姑奶奶上班偶尔带回来几根现宰的新鲜鸡腿煎制,撒上不多的胡椒面,在平底锅上两面煎至金黄。二者扑腾的甘甜滋味调皮地顺着五感钻进了映像记忆的储藏间。

  两三岁的谢勰的确算不上皮孩子,只是不喜欢写作业而已,况且二三岁就写作业本来就不正常。谢勰只赖在装满玩具的大澡盆里,虽然他不晓得一辈子有多长,但他觉得自己完全能赖一辈子。除此之外,他还是牢记似乎只存在于记忆中的那个人的话,一日三餐要加钙片,据说能长高。所以在补钙这件关乎人生高度的重大事情上小谢勰从不马虎。间或从蹦床旁的书柜里蹑手蹑脚地掏出褐色塑料瓶,摇出红的白的“糖片”,巴拉嚼碎。一丝淡淡的甜味,若即若离,是谢勰钟意的味道。只是在某一天不凑巧被突击检查的姑奶奶瞅见了,然后哗啦啦一瓶就都进了厨房垃圾桶,上面裹着乐色也就成了乐色。自那以后,谢勰三餐多了猪骨汤——专家们说猪骨汤补钙是谣言,怎么说呢?结合钙确实补不了,但其余部分就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吧。

  大力水手吃菠菜能鼓肱二头肌,谢勰不挑食,小肌肉鼓不起来但他的即时记忆能力极强。那时晚餐后的余兴节目是电视,前面负责播报的是李瑞英和张宏民两位金牌主持,后面则是只报地名不报天气的小谢勰,都脱稿,或者说后者根本识不得那么多字。当他保持着永远提前主持人一个地名的速度过完天气预报全程的时候,屋子里大概没人再关注天气了。

  那件余兴小事儿仿若水龙头阀门松动的瞬间,下一秒就是水流喷涌,不受掌控。谢勰开始承担这个年龄不该承受的痛:不会醍醐灌顶的姑奶奶采用古法将未来六七年他或许会接触到的知识先是压缩成两年饼干再一股脑儿地塞进他的大脑皮层。整个过程简单粗暴,一膀子力气加上戒尺,没什么难度。

  姑奶奶那时还是凤辣子式的人物,从小乡村一步步发展到省会城市,最后安家落户,有几套房子,这不是几本成功真经修的成的。在本科稀缺的年代,她一骑绝尘而去,左手抓关系,右手抓教育,连拉带踹地将女儿拉扯成了博士。方兴未艾,当下谢勰如法炮制,她想着看能不能新鲜出炉?谢勰被打狠了,哭着滚爬出了门,小小身影偷偷摸摸又人尽皆知地躲到隔壁尚爷爷的背后,胖手红彤彤热乎乎的。记忆模糊了,尚爷爷未必姓尚,仅有的数次交集都是谢勰求爷爷告奶奶又没地儿的时候。

  “爷爷,奶奶”,某个身影再一次奔命一般地狼嚎着滚了出去,谢勰轻车熟路地敲开了隔壁的门,成功抵达安全区。在尚爷爷尚奶奶的安慰下,萌萌的圆脸含着饴糖差点口水泛滥。片刻就到了饭点,谢勰谢过两位老人的留饭,又乖乖地溜了回去。大门一直没锁,姑奶奶打人从不罚饭,这是谢勰不懂的理念,就像她常说的读书和吃饭是两码事一样。不过有时打得狠,菜愈发的丰盛,谢勰明明被揍得嗷嗷叫,一张胖脸还很纠结。

  不得不说,那时的饭菜确实美极了。一样的菜品不消太多烹饪,足够鲜甜,倒是比后来各种精加工化合物对味蕾的刺激更值得回味,离得久了,回味愈发有劲。口水滴流着,流不到一二十年前,太多的怀念堆积又有得不到的痛苦,让二十岁的谢勰魔怔了。专挑贵的蔬菜沙拉,只要不被骗尚能有十之一二的新鲜口感,可惜大多不值得。

  在这愉悦的口齿生津里他不自觉:哪怕偶尔会感冒,但不会咳嗽,也没再腹泻,被调教地满地打滚却也越显壮实,而且可喜的是他在学习一途很有天赋。书本学习不论,极为出众的模仿能力一直到大学仍然存在——任何操作旁观一次便可以模仿到九成以上,这点在后面的医学生涯中助力良多。

  久远的后来也就是学医的时候,谢勰偶然对中草药有一时热忱,兼有相关的课业,便求教中医院药剂师姑姑。言谈之中难免提及地道药材譬如藏红花等之与普通药材如红花的区别,姑姑感慨颇深也极有兴致。仅看表象,二者市场价格相差千百倍,藏红花百元一克,而普通红花十元百克甚至更低,这已经不单单是物以稀为贵可以诠释的了。在实际萃取检测中她同样发现,草药其实质在于对症的有效成分,地道与否差距在天壤之别,而最终落实到药物效果上更是未知。

  那时谢勰已是七尺男儿(汉尺),想的不免更多。很多事情触类旁通之下更有意思,撇开人为的分类,菜与药有时候没有区别,都是先民流传下来的植物学知识。有机蔬菜之于无公害蔬菜又当如何?所以,当谢勰嚼着无公害蔬菜,想着小谢勰一口一个AA级蔬菜(有机蔬菜)的时候,顿觉人间不值得,越活越回去了,不过这些都是久远的后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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