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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同学少年(上)

图腾蛇杖 麻凡罗 2278 2024-11-12 16:39

  谢勰是以非正常途径预录进初中的,还提前了半学期入学。这本是那个小山坳里足以谈遍四野八荒的小事儿,作为当事人的谢勰那时反而低沉的很。不为别的,他滑铁卢了,就在人生第一次正经体育课上。

  课前“慢跑”热身环节,不长就800米,女生体育中考的长度。不知怎的,大概是领队过于狂野,谢勰跟在末尾跑跪了,中枪一样倒在了众目睽睽之下,还调皮地抽了几下。体育老师吓傻了,这时同样是那个粗犷的领队,生龙活虎地把他背着,一颠一颠地冲去了医务室。校医卯起劲儿来死命地掐着他的人中,白大褂掩面的谢勰很想说自己本就是醒着的,只是下肢酸疼不想吭声罢了。大概是被摁着太委屈,泪该流还是得流,就是不知道是嘴疼还是腿疼来着。事情似乎又不是这样的,反正谢勰那时确实是个半成品患者,课后被同学像架秧子一样搀到了班主任跟前,后者那时正在炒咸菜,只好隔着油烟安慰着。

  小升初,变了的是年龄,不变的是谢勰疯子一样的学习态度,数次月考他占了几次鳌头,余下的都不是同一个人。诀窍是什么?拼命,拼命获得表扬——初中老师变了,没那么多事儿找学生跑腿,骑摩托不香吗?脚一踩就走,谢勰小短腿儿跑不过。没事儿做,精神鸦片还得吸,此时的瘦麻杆谢勰觉得自己还可以燃烧一下不发达的大脑。然而,老天大概想让他戒鸦片,于是他每次都名列前茅,热衷于夸他的班主任换了一扎又一扎,接着偶尔夸他的英语老师换了两波:第一次换个喜欢哂笑的——那也未必是哂笑,只是那种笑容很难形容,谢勰尚能接受,第二次是略微面瘫的副校长,谢勰一向很怯懦,和她交流时总低着头盯着脚……至于其他的物理化学老师等等,爱你就给你发试卷,很想谈谈那些趣事但不说也罢。

  那时镇上泼皮极多,旁边又是臭名昭著的第十三中学,初中教师越来越不容易,兼顾教学和保安,火气略重。偶尔苗头上来了,一脚可以把预录班的小共青团员踢几米远,就因为他就寝迟了,熄了灯还在钻进钻出。值得一提的是,初中宿舍男生还是通铺,最后一年才搬进了宿舍楼开始享受女生的待遇——两层上下铺,宽一米六长两米,铺板自己带,两人挤一层。谢勰和“同床”小学就是同学,如今也滚过床单了,缘分简直妙不可言。

  谢勰那时也被打过训过,被打是因为期中考试那天太兴奋,早起了,被教导主任堵在了门口。胖墩墩的教导主任腿功一流,黑头皮鞋踢在胫骨前,青了一大块,肿的很均匀,不过谢勰没吭声。前车之鉴在那儿,那个一脚被踢得吐血的小哥不也很硬气地咽了下去,像个没事人一样;被训是因为睡觉谢勰不小心和旁边哥们儿面对面,被另一位教导主任认定是交头接耳,或者更进一步是在密谋什么不可告人的大事,不论如何都是在教导主任眼皮子底下破坏就寝纪律,于是谢勰被要求翻身对着另一边的臭脚丫子,至于那个哥们儿……在那之后宿舍通铺大约就像停尸房,一排排的人仰面睡得都很安详。

  没人需要他了,他不被需要,哪怕这也许只是一厢情愿的念头。但谢勰没那么沧桑,终究只是个人世浮华的少年,他会低沉,会落寞,会忧郁,会唉声叹气,占着排名也不见喜色,让后面一堆人恨得牙痒痒。

  当你觉得人生黑暗,苦海无涯,不要觉得钻下去就会是黎明,没准儿一道坎儿被你刨成了一个坑。那时候谢勰应该停一停,缓一缓,见见家人,会会亲友,但过去了,就没有如果。谢勰还是那个谢勰,在自认为的黑暗里淌来淌去,渐渐的,他的心眼儿就像他那时写的字一样越发的小了;渐渐的,越发的没人愿意接触这个阴翳又小肚鸡肠的优才生。

  不知何时起,谢勰觉得再趴在第一名的坑上腿有点儿酸,维持江湖地位有点儿难,他拼着拼着,真的拼起了命。十一二岁,谢勰废寝忘食,早晨去打饭,吃一半留一半到中午就着开水泡着吃,扣点儿时间刷刷题;有咸菜可以自制拌饭,水上浮着的油沫唆两口那就是过年的味道。白白净净的谢勰开始不洗脸,不刷牙,洗澡洗脚留下的脏衣服不洗将就着穿,最后干脆不洗澡不洗脚,熏晕了“同床”。周末随同村回家,她忍着不看谢勰的黑牙,后者泛着酸味,连包车都虚浮的提不起劲儿。这些都不是为爱成痴,钟爱应试教育这种糟粕的绝不会有学生,倒是有相当一部分背后的爱慕虚荣者,谢勰其实也是。

  捧着一本书就开始刷题,是谢勰那时的常态,荤素不忌,不管是课本还是全国竞赛。那时的老师也跟着起劲儿,自作主张地将做题分成五种境界。炉火纯青(第四层)的谢勰一套天津的某羊杯过手15分钟满分,都不用草稿,套路太老都没嚼劲儿了。总之靠着这不要命的劲儿,谢勰的排名堪堪稳住了,没下前三。初一那时他刚戴眼镜就三百度,初二再换就是五百带散光。清明祭祀无名抗日英雄墓,谢勰已经是镇中四眼总扛把子。当头一杆红旗驮着,旗和人一样的飘。

  也许谢勰自己都没觉察到,他的思维乃至于思想愈发困顿了,最直观的在于他会遗漏生活中的许多事儿,包括他的情感。一次两次可以是少不更事,三次四次那就是妥妥的白痴。少年慕少艾,那种懵懂的稚嫩的感情总是似有似无地缭绕着,无语的是,被凭本事单身的谢勰轻而易举地pass了,他那时视此为上苍赋予他的学习天赋,能过滤掉那些无用的生活琐事,心无旁骛。

  后来谢勰再次非正常途径预录上了县市重点中学,这次提前了大半年入学。那所高中当时并非是他的最优解确是最稳妥的选择,谢勰没纠结。在他say good bye时,无数的美好混在祝贺的人群里悄悄地和他告别,自此双方再也没有交集,有的只是路和远方。他在镇中的班主任是如此评价他的:大智若愚,翻译一下就是傻。多年后再回顾这段日子,谢勰叹了口气,从心底骂了自己:有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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