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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不同寻常的选修课

图腾蛇杖 麻凡罗 3242 2024-11-12 16:39

  谢勰乐于和大师兄唠嗑,这种阅历丰富的宝藏老男人永远都是可遇不可求的,每每与之交流都有一种静心品茗的酣畅。更舒心的在于,即使谢勰这般闷葫芦一个,奈何师兄见得实在太多,凑到一起这话题却总是有的。大师兄干过内科、法医和外科,和医学沾边儿的他见识了一大半,而谢勰半调子连医生分科尚且不懂,反而不务正业地对法医有不少了解。

  当初开放选修课时,谢勰一连抢了两个学期的《法医学》,都是冲着《法医病理学》去的。这是时下的称呼,它的源头是南宋宋慈任提点刑狱使时编写的《洗冤集录》。至于另外的《法医现场学》,也是古代现场查案的现代升级版,谢勰同样对此抱有浓厚的兴趣。

  选修课不占用白天学习的单位时间,集中分布在晚上七点到九点,一周也才一到两节大课。主讲是法医学系主任,有着数十年实际法医鉴定经验的教授。从那几百页的PPT就可以瞧见端倪,他经手的过往案例不胜枚举。也就是对课程参与者的心理素质要求过高,这比解剖还要上升一档,不过谢勰早已修得“铁石心肠”,害怕,不存在的。

  “医学是从疾病入手,争取生命的一线生机;法医是从死亡入手,获取案件的蛛丝马迹。死亡,是法医学的重点。”这是老法医开堂的第一句话,谢勰记得很清楚。谢勰学医,从来都是追求纸面上的行医诊治,对这一点有些忽视,尤其是关于“假死”、“死亡分期”的内容。

  假死,说白了就是患者生命体征包括心跳、呼吸、脉搏等极其微弱,没有经过细致的检查和持之以恒的救助就草率判定死亡的情况。概念很简单,但实际操作不一般。溺水了,数小时后才捞上岸,心跳呼吸全没了,救不救?孩子出生了,十几分钟没脉搏和呼吸,抢救十几分钟还没反应,继不继续?被电了,没及时发现,休克了近一个小时,急不急救?······稍一放松,任何一个问题选了“否”,可能都是一条生命逝去。有人说,时间拉这么长,早就脑死亡了,但反问一句,对于人本身目前真的了解透彻吗?

  死亡分期,传统的法医将死亡过程即心跳脉搏停止后又继续分为临床死亡期和生物学死亡期,理由就是即使人“死亡”,其血液中仍然含有一定量的氧气可以维持各组织的活性。换句话说,就是心跳、呼吸停了,患者的大脑、心、肝、脾、肺和肾等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依旧是活的。按《法医病理学》讲,一般大脑皮层缺氧5到6分钟便会发生不可逆的坏死,大脑髓质7到8分钟,脑干10到11分钟,小脑10到15分钟,脊髓可以撑半个小时,肾脏甚至可以维持6个小时······

  “咦,那是不是只要增加濒死患者血液的含氧量就可以增加急救的有效时间也可以减小患者在急救过程中的损耗?”谢勰之前没想过类似问题,聊到这儿自然就萌生了这样的想法。大师兄手上动作不停,早有所料地说道:“你想的没错,可惜晚了,类似的实验有人做过。”谢勰没整明白:“这实验怎么设计?气管插管加呼吸机吗?”“不是你说的这种,别人用的是蓝藻。蓝藻在光照下光合作用8小时,就可以产生供12小时呼吸消耗的氧气,有人就利用了蓝藻的这种造氧储氧功能。”师兄解释道,谢勰追问:“那这种异物,是放入其他生物体内吗?就不怕排斥反应?别没伤在病变上反而被排斥反应耗死了。”

  谈到这儿,大师兄干脆给谢勰讲明白:“你提的这个问题有三点:首先,别人的实验是将蓝藻注入濒死小鼠的心包没直接进入正常组织,事后从小鼠心脏的活性维持观察结果,这样引起排斥反应的概率小;其次,蓝藻在其他生物体内一般是无法生存的,超过了一定时间,蓝藻就自己消减,最后被机体代谢掉,而且代谢产物按实验结果看没什么毒性。”说到这儿,大师兄又问了问谢勰:“你见过农村用的竹编吗?打磨不够容易起刺的那种?”谢勰点了点头,“边沿子上起的竹刺稍不留意就刺进了手指,如果农民没及时取出来可能就让它在手指里留一辈子。排斥反应只是个笼统的概念,不同异物引发的反应无论类别还是强度差异不小,就这蓝藻哪怕注入小鼠体内,实验中都没什么发现。”

  “有人开展相关的临床实验吗?”谢勰来了兴致。“你觉得呢?”大师兄反问了一句,想想也对,这样貌似猎奇的实验用小鼠试试就顶天了,在人身上?除非老外来。“所以临床上急救一般都要气管插管维持氧供。”谢勰若有所思,不料被一旁的大师兄听见了,他反驳道:“这可说不好,其实重症病人的气管插管在不同科室意见存在分歧。我在内科的时候,教授们大多反对立即对重症病人进行气管插管,除非迫不得已,当然急诊科那边一般都是气管插管优先的。”“是怕VAP(呼吸机相关性肺炎)吗?”谢勰想了想。“是也不是,你想,一旦进行了机械通气,人原本的上呼吸道功能基本上被呼吸机替代了,这个时候它通过纤毛摆动、管壁蠕动、咳痰等处理吸入气体的免疫防御机制统统被破坏,那么感染的几率就大大增强。而且,人的呼吸道在气管嵴之上是有菌环境,插管直接破开了机体表皮粘膜,机会致病的风险也随之增加。不然,为什么临床总有人说‘拔不掉的气管插管,拆不下来的呼吸机’?”大师兄也不是好为人师的类型,“冰帽”等等他没想着去给谢勰科普,他未来终究会遇到。

  谢勰这边洗净的试管装不下了,他抽个空去搬了些空盒子,顺便捋捋思路。返回原位后,他瞅了瞅时间,十分钟的路程还留有二十分钟,不急,遂厚着脸皮扯着大师兄将唠嗑进行到底。

  “师兄,我法医选修课上,主讲讲了一个案例有点儿惊悚。”谢勰提前打了剂预防针,“说是某个医生下午查房发现患者盖着被子,被子下沿在滴血。见状,他立马就去掀被子,患者的右胸血流喷涌而出,而且渐渐有些无力。这个医生也是素质好,赶忙用被子闭合了出血的开放性伤口,并且喊来护士和其他医生现场急救。但是,输液外加成分输血都上了,患者的血压还是往下掉,期间患者无意识,还是这个医生见患者心跳呼吸渐渐微弱决定实施CPR(心肺复苏)。”讲到这儿谢勰停了一下,“最后这个人还是死了,而且这个医生被告上法庭,法官以二次伤害罪判处医生赔款······师兄,你猜是怎么回事?”

  “嗯,如果是一般案例,他这么做无可厚非。估计是患者伤口上有什么异物吧?至于说CPR操作不当,这在医生身上很少见。”大师兄想了想,冲着一旁的谢勰说道。“就是这样,其实那个患者是自杀来着,她将一把15公分左右的水果刀斜向右下完全插进了胸腔,从外表上根本看不出来。”末了,谢勰还感叹了一句:“也该是这医生倒霉,遇到这档子事儿。”大师兄在一旁没吱声,半晌才说了句:“他还是没经验,这种自杀其实有很明确的现场痕迹。你说的这例还有别的像割腕等等,它产生的创口往往不止一处。人都是怕疼的也怕死,所以下手难免把握不准角度和力度,留下多道伤口。那种狠下心下重手的,我当法医好些年一例都没见过,都是看电视剧里的。”谢勰仔细回想了一下:“那具尸体的右胸上方和中心伤口平行的还有很多道小口子,从中也看得出死者生前是如何挣扎最后又下定决心的。”谢勰此时生出了一丝敬畏,对这些能够突破恐惧和痛感而向自己下手的人。

  “你分享案例比较独特,我之前也没见过,但此前还是碰到过一例暗杀事件,印象很深。”大师兄打开了话匣子,开始追忆往昔,可惜他不抽烟,少了几丝沧桑感。“杀手杀人用的手法很特殊,他们一般都是从柔软的腹部进刀,击穿内脏比如胃侧壁。刀不拔,握刀的手顺势上勾,将胃捅了个对穿接着刺穿了膈肌划入心包,最后刺入心脏。还有最后一步,刀身一旋,原本的切割伤口立马成了大破窟窿。被刺杀的人注定是死的,他以‘腹部穿刺外伤’被医院收治,血根本止不住。”大师兄转过头对着谢勰说:“一般我们在见到这种刀具入路时,就明白凶手是专业的杀手。”话夫落,大师兄开始自顾自地刷着试管,“更荒谬的是,这被杀的只是个买油条的路人,挡了别人的路。案子没结,凶手逃去了国外。”谢勰见状,没敢吭声。

  《法医学》选修课很少,原本谢勰也对《法医毒理学》有兴趣,后来听了几节发现此“毒”非彼“毒”,这兴趣也就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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