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的门在身后合拢，任可脸上最后一丝礼节性的笑意瞬间敛去，眼底寒芒隐现。

　　卓娅…竟也被牵扯了进来。

　　唐总轻飘飘一句“让她学做出纳”，便要将这刚毕业的女孩推向财务的泥潭。这已不是荒唐，而是彻头彻尾的昏聩！

　　“什么？我做出纳？不行不行不行，我不会呀！”卓娅惊慌失措。

　　“唐总说了，不会可以学，给你时间。”任可转述着命令，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姐，我刚毕业，这是我第一份工作…”

　　“给你加点工资，也不是坏事，人事这块你总要接触。”

　　话已至此，卓娅再不情愿，也只能低头应下。任可心中明镜似的，这背后，定是唐总那不安分的手，又一次伸向了不该碰的领域。她直接找到财务总监黄蕾，没曾想，黄总竟一口答应。知晓自己已入泥沼的卓娅，倒也安静下来，跟在黄蕾身边学习，或许，这对她不差钱的背景而言，也算一条路。

　　然而，卓娅的顺从，却让唐总的心思再次活络起来。

　　“我说什么，落实什么事都没有！怎么卓娅能答应，余周就不能答应？”唐总步步紧逼，目光灼灼。

　　任可早已料到有此一问，气定神闲：“能一样吗？卓娅和若怡本身都负责人事，若怡现在担子更重。”

　　“那余周怎么做不了？”

　　“唐总，这事我探过口风，他不同意。”

　　“那就重新招！”唐总脱口而出，随即似乎意识到摄像难寻，话锋一转，“…先这样。但若怡不能留了，人事全交给卓娅。”

　　“一人三分工，拿一份工资？”任可语气平淡，却精准地戳中了老板最敏感的神经。

　　“工资”二字如同冷水泼面，唐总气势一滞，随即竟使出劣质的怀柔手段：

　　“小任啊，你一直护着他们，其他人也有意见。这些人，拿什么跟你比？公司只要精英！卓娅多懂事，能者多劳。刘总也埋怨，没有合适人手，用起来都是没经验的，事情做不好，效益上不去…你也要考虑考虑我，考虑考虑公司。”

　　一番对比，又让他找到了动人的理由。

　　任可心中冷笑，面上却第一次显露出锋芒：“不行，这个我不同意。要不，您把我也开了。我这边还有事需要若怡帮手，您知道的，我本职只是特助。”

　　这是任可首次与唐总正面交锋，寸步不让。

　　她心知肚明，根源在于唐总将夫妻店变为一言堂后，已愈发飘飘然，认不清自己几斤几两。

　　……

　　海城的寒风刺骨，却冻不住这片土地上的暗流涌动。

　　落虎刘宁近日焦头烂额。推流效果持续低迷，合作的工作室甚至萌生退意。午间小憩，一闭眼便是粉丝个位数的噩梦，各种杂乱幻影挥之不去。

　　更让他心惊的是，唐总的态度悄然转变。不知从何时起，他的话不再被奉若神明，甚至带着若有若无的审视。这股急火绕了个弯，全撒在了余周和杜晟身上。

　　“我要的是有趣！你这拍的是什么？”

　　“文案不行！重写！”

　　“再改！”

　　“还不行！再改！”

　　杜晟性子闷，却懂得审时度势，依言照办。刘宁最终将目光死死钉在艾舒身上，恨不得一天十二时辰盯着她修改。这位“高级人才”的思想宝库，如今却像丢了钥匙，困死其中。

　　……

　　“刘总啊，大半个月了，效果…还是不理想啊？”

　　唐总办公室内，刘宁风尘仆仆地从推流工作室赶回，便听到这轻飘飘的一句。唐总正在挥毫泼墨，头也未抬。

　　“小任当初跟我说，你是高级人才，金融家。我觉得你可以，留下了。但总得让我看到成绩。”墨笔在宣纸上游走。

　　刘宁强压不安，细看那字：“唐总您的字，越发进益了。”

　　“跟大师学的，还差得远。”

　　“我看，离大师也不远了。”

　　“不说这个。”唐总笔锋一顿，墨汁晕染，毁了最后一字，“你看，有时你不说，我不懂，落的子也就错了。大老板很关注你，认为你能力强，是精英。我跟他说了，他很赞同你的方案。”

　　“多谢唐总厚爱。”刘宁顺势一转，“方案落实，还需得力人手。我这边实在缺人，跑来跑去，效率太低，能否派个人给我？”

　　“缺人手？”

　　“是，缺文案，将想法落到实处。艾舒负责小程序，任总我也使唤不动…实在无人可用。”

　　“这样，”唐总放下笔，轻吹纸上的“世界第一等”几个大字，“你跟小任商量，让若怡把工作交接给余周或卓娅，她给你写文案。如何？”

　　他意味深长地补充：“不要总想着外寻，公司里个个都是人才。刘总你，也要注意培养后辈。”

　　“人才难得，莫要让我失望。”他将那幅字推过去，“你我虽相识不久，却一见如故。这幅字送你。要知道，我们要做的，就是世界第一等。”

　　刘宁接过字，只觉得浑身僵硬。敏锐的直觉告诉他，眼前的唐总仿佛换了个人，像极了自己当年成功后飘飘然的模样。可他心底疑惑丛生——

　　成功？在哪儿？

　　……

　　午餐时分，余周听闻若怡被安排做文案，惊得饭都忘了咽。

　　“这口子不能开！”他斩钉截铁，“一旦开了，就是万丈深渊。除非你职业规划里有这一项，否则，这不是拦路石，是另一座山！”

　　“余周说得对。”艾舒附和。

　　“那我怎么办？感觉公司现在…已经到临界点了，我都迷糊了。”若怡无助道。

　　“别说你，”一直沉默的杜晟开口，“我这个前新媒体负责人，不也做起客服了？”

　　“客服组组长？”艾舒神补刀。

　　余周将话题拉回：“回去落虎刘肯定找你聊。他聊公司，你就聊专业；他聊进步，你就聊工资。听我的，没错。”

　　“那任姐那边…”

　　“看你意愿。不想做，谁也不能逼你。当然，这只是我的看法。”

　　……

　　任可难得片刻清闲。人一旦卸下压力，反而更能看清局势。

　　若将落虎刘比作“拦路虎”，那她任特助，便是那三碗不过岗，准备棍扫大虫的武松！

　　她原以为若怡之事传达即可，没曾想，若怡竟当面直接拒绝了刘宁。

　　这下，她又有的忙了。

　　若怡不接招，唐总那边的压力终究要落到自己头上。可她一非股东，二非显赫投资人，拿什么去跟这位日益膨胀的唐总谈判？

　　一股“紧急公关我绝对能行”的念头，油然而生。

　　……

　　唐总忙于APP上线，暂且搁置了若怡之事。落虎刘却不肯罢休，只要得空便去纠缠若怡，试图将她拉入自己的阵营。

　　他来得晚，深知这群人不会真心听命。他不需要绝对的服从，只需要有人为他分责、背锅。若有一个“外人”介入，至少能为他争取时间，把局做稳。

　　这不是他不想干事，而是他这个位置，想干事，必先坐稳位子。

　　次日，小会议室。

　　企业理念宣传会，枯燥依旧。口号、报告、模式、追责…老一套程序。任可坐在位子上，几乎要打起瞌睡。

　　会议核心是APP上线，新媒体部众人已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神游天外。

　　“模式已定！周六上线！接下来，请刘总布置工作。”唐总开口，顺手将任可划出了核心圈。

　　任可乐得清闲。

　　落虎刘环视他的“领地”，声音激昂：“APP在唐总领导下，已然功成！周六上线，需诸位百分精神！此乃我等荣光时刻，不容懈怠！”

　　余周上眼皮打下眼皮，昏昏欲睡。他抬眼扫过周遭，众生百态，皆是无精打采。

　　“余周，你点子多，说说看法。”刘宁点名。

　　余周一个激灵，抹了把嘴，懵然道：“刘总说得对，APP上线…确是骄傲之事。”

　　“没了？”

　　“没了。”余周不想多言。

　　刘宁目光转向杜晟，眼神冷寂：“杜晟，安排你的活，做完了？”

　　余周捕捉到那丝冷意，心中一凛。

　　杜晟面色如常，汇报了近期工作。

　　“以后做完，需向我汇报！明白吗？”

　　“好，好。”

　　任可暗中观察唐总，见他再次皱眉，心道不好。她立刻插言：“杜晟，后续工作直接与刘总对接，不必经我。”

　　刘宁皱眉，笑面虎般问道：“是跟任总您对接了？”

　　“是我让他三天一报，唐总知晓的。”任可目光转向唐总。

　　唐总眉头舒展，略一沉吟——我知道？或许说过，便当知道吧。

　　“我还以为，我使唤不动这些年轻人了。”刘宁笑道，话里藏针。

　　“哪里话？”任可干脆摊牌，笑容温婉，字字如刀，“刘总忙前忙后，我们都等着您出成绩呢。私下都说，您来了，公司才步入正轨。等推流成功，我们还指着您发绩效呢。”

　　你不给我面子，休怪我将你架在火上烤！

　　“你…！”刘宁一口气顶到脑门，险些崩裂。没曾想，唐总竟平和地补了一句：“任总说得对。”

　　一锤定音。

　　刘宁偃旗息鼓。

　　任可不觉得自己言辞多高明，但确实将他气得不轻。刘宁本想再画星辰大海，见唐总神色，只得咽下，转而道：“引流我负责，成交交由杜晟。杜主管，社群运营如何了？”

　　这头落虎，终究沉得住气。

　　余周：戏都演到这了，还不撒口？

　　艾舒：他就是想搞杜晟。

　　卓娅：神仙打架。

　　任特助：等着看，他盯上杜晟了。@杜晟，社群进度？

　　杜晟：需资金买号。申请已提交。@财务总监黄蕾，如何？

　　黄蕾：表已提交法人。

　　余周：夫妻档另一位？

　　黄蕾：她管钱。

　　若怡：……

　　情况明朗。社群运营由刘总提议，杜晟落实。杜晟心有无奈，却不怯战：“筹备中。资金申请已提交刘总，他已知晓。”

　　唐总的眉头，再次深深锁紧。独掌大权后，他皱眉的频率，显著提高了。

　　黄蕾适时补刀：“唐总交代过，资金需孙总批复。款项尚未落实。”

　　唐总眉头拧成了疙瘩，沉声道：“先这样，回头我问问。”

　　他想起前些日子与妻子的争执，那场景，历历在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