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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小年前夜,羊崽降生

耳听金婚 攒钱游哈尔滨 6029 2024-11-12 16:38

  “二姑姑做饭真好吃,这个饺子里是糖!”俊佑一边夸奖着淑哲,一边继续往嘴里填水饺。

  淑哲笑着回道:“好吃就多吃点,锅里还有。喝点水,别噎着!”

  陶乐也吃到了一毛钱,得到了淑哲淑香和俊佑三人的羡慕和祝福。

  淑哲很喜欢有人夸她做饭好吃。尤其是俊佑这样的、和陶乐年纪差不多的小孩。因为这种小孩不懂奉承,话由心生,毫不遮掩。

  俊佑是淑小昧的儿子。

  虽然和伊华傩祥的关系没有完全冰释,但是近几年过年,淑小昧会把俊佑送回伊华家过年,自己依旧做那个不知所踪的神行者。

  家里的明眼人都知道,淑小昧这么做,有两个目的:

  一是看伊华身体状况变差,指望通过过年来刷下存在感,方便以后分家产。

  另一个,这里有“嫁过人的女儿不在娘家过年”的传统,他要来看一眼,淑哲和淑香有没有好好“遵守规矩”。

  ……

  伊华和傩祥很生气,淑哲为了不让母亲过年难过,俊佑每次被送回来后,淑哲就把俊佑也一起带走,接到自己过年的地方,和陶乐、淑香一起过年。

  俊佑比陶乐小一岁,对长辈们的弯弯绕并不很懂,只知道“奶奶家有个比自己大一岁的姐姐,过年可以和她一起玩。”

  再加上,淑小昧和妻子不常给俊佑做饭,尤其是早饭,而淑哲可以包办他的一日三餐。俊佑自然觉得家里的氛围很好,很容易被“收买”,一屋子人显现出其乐融融的景象。

  这样在外人看来,还是和睦的一家人。

  吃完早饭,淑哲准备午饭的煎鱼和炒年糕,淑香手里拿着两个红包,站在小饭桌旁边,居高临下地看着陶乐和俊佑:“今年,陶乐十一岁了,俊佑十岁了。你们的新年愿望是什么呢?”

  陶乐说:“希望能和鸽子语言相通,这样就能知道它们心里想的什么了。”

  俊佑说:“我要保护世界,要变成大元帅!”

  淑香说:“好,没有一个跟学习相关的……”

  ……

  俩孩子随即叽叽喳喳辩论起来:

  “本来期末考试就全考满分了,学习的目标已经达到了!”

  “地球正在经历环境危机,应该保护环境,外国还在打架,全是烟,这不行!让世界和平才是第一位的!”

  ……

  淑哲在一旁笑着:“这俩孩子,以后都是英雄!”

  ……

  淑香打断了俩人的对话,晃了晃手里的红包,努力暗示道:“你们以后都是英雄,但是当下,你们要做的事情是什么呢?”

  “希望小姨妈(小姑姑)新的一年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淑香很开心:“谢谢,祝你们新的一年健康快乐,学业有成。既要有梦想,也要脚踏实地,业精于勤荒于嘻呦!”

  孩子们捧起双手迎接红包,赶紧接了下句:“行成于思毁于随!”

  “过年好!”

  “过年好!”

  准备好午饭食材的淑哲早已在孩子们睁眼的第一刻,就和她们互道了新年好、分发了红包。此刻,两个孩子把两位大人给的红包收好,给各家亲戚打了个电话拜年,然后,就和大人们一起放鞭炮吃零食,度过悠然的新年时光……

  从这个夏天开始,伊华不再允许陶乐只穿背心马裤出门,一定要穿戴整齐再出去;也不允许她坐在姥爷傩祥怀里,或者和哥哥陶力共处一室。但凡周末节假日陶力一家三口来,陶乐必须在伊华的视线范围之内。

  除此之外,从这一年开始,无论淑哲和淑香还房贷有多难,都一定要给陶乐买女孩的衣服裙子。除了鞋子,淑哲不允许陶乐再穿陶力的男装了。

  一切都在稳步推进着,长辈种地、养羊;晚辈上班、买房;后辈将青春奉献给补习班和课堂。

  到了年底,家里实在没有要紧事,傩祥在村东头小工厂找了个看大门的工作,和另一个老头轮流看大门;淑哲因为工作下乡需要,也考取了驾照。

  所有人都以为,时间将以这种形式稳步推进,偶尔有媒人给淑哲和淑香介绍个对象,她俩也很懂事地把“劳动力”献给伊华傩祥,帮老两口收收麦子玉米花生,累跑一个算一个。

  一年下来,来追求姐妹俩的人不少,西装革履来赴约、到最后被大片农田累到借口离开人间蒸发的,少说也有七八个……

  真的,所有人都以为时间会温柔地对待这一家人。

  但一切不过是“自以为”。

  ……

  腊月二十二深夜,傩祥在村东头保安室睡得香,伊华、淑哲、淑香和陶乐也在家安睡着。

  一头母羊突然叫得凄惨,扰乱了一家清梦……

  母羊,要产仔了。

  ……

  平常这种事,都是伊华和傩祥配合完成的工作,其他孩子们打打下手。

  如今傩祥不在,需要有人去村头保安室替换傩祥,让他回来,和伊华一起,帮母羊平安生产。

  淑哲带着陶乐去了保安室,替换傩祥回了家。

  ……

  原本,所有人都以为,只是一次简单的给羊接生。等到天亮,淑哲带着陶乐回家,就能看到几只活蹦乱跳的新生命了。

  但是没等到天亮,淑香的电话就打来了。

  “姐,快回来,妈摔倒了。”

  淑哲睡得朦胧,怀里还抱着陶乐:“什么?什么意思……”

  ……

  小羊崽诞生到伊华家的第一时间,就被转移到温暖的炉子旁边。

  而炕边炉子旁的地上,铺满了干燥温暖的木板和麦秆草。

  伊华倒在温暖的麦秆草上,怀里抱着第四只、也就是生出来的最后一只羊崽子,没能站起来。

  傩祥淑香守在母羊身边,半天不见伊华过来帮忙产胎盘,以为伊华遇到了什么困难。

  等他们过去帮忙时,只见簸箕里三只小羊湿漉漉的,被温暖的炉火烘着,发出初见世界般兴奋的“咩咩”声;还有一只搂在伊华的怀里,也暖呼呼地叫着。伊华躺在原地,一动也动不了,口齿不清,胡言乱语……

  淑香几乎是飞奔着抓起手机,拨通了季大夫和老板娘诊所的电话……

  等傩祥终于把伊华抱到热乎乎的炕上,找降压药和水的时候,才听清伊华口中的一句话……

  伊华盯着前方,抹了一把脸,慢腾腾地说了一句:“老傩啊,你说,灶王爷今天~是不是想领我走啊?”

  ……

  傩祥眼圈一下子红了,拿着药片就往伊华嘴里塞,一边塞一边呵斥道:“胡说八道什么!快吃药!”

  ……

  淑哲猛然惊醒,动作大到直接吵醒了陶乐。

  保安室里寂静无声,街道和院子也无人走动,可淑哲明明听到了耳边轰鸣。

  一年前疑似血栓、半夜起床、紧锣密鼓给母羊接生、摔倒……

  任何一条,对高血压的伊华来说,都是十分危险的……

  如今几样放在一起……

  淑哲一瞬间陷入自责,又迅速清醒过来:“季大夫,给季大夫打电话了吗?”

  淑香在电话那头回到:“打了,刚过来,就给你打电话了。妈现在不清醒,总说眼前在流血,但是她哪儿都没受伤。”

  ……

  感觉眼前在流血,但是没有受伤,那就是脑内……

  高血压,血栓,没好好注意的话,那下一个阶段是……脑出血……

  ……

  在南屋,守着脚边四只新生小羊,季大夫也初步下了判断,转头冲配药的老板娘说:“有可能是脑出血,别打疏通血管的药,快叫救护车。”

  ……

  天还没亮,抢救室的伊华就被下了三次病危通知,在门外确认签字的淑哲直接昏了过去。

  全副武装的医生看着门里门外两个倒地不醒的,瞪大了眼睛道:“别晕啊,我就是救人的,你们家这是做什么?”然后转头冲着走廊不远处的值班处喊道,“护士快来,给她个空床,打点葡萄糖。”

  ……

  腊月二十三,阳光很好。无雪无风。

  等到天亮,傩祥和陶乐守在炉子旁边,看着四只毛茸茸的小羊崽,也“呵呵”笑着……

  任何一个生命降临到世上,都是值得开心的,不是吗?

  傩祥抱起两只羊,跟陶乐说:“我去给它们喂奶,你在这看着剩下两个,别让它们碰到炉子上。”

  陶乐看着小羊羔说:“好。”

  ……

  今天的家里,只剩傩祥和陶乐了。

  其他人,都去了大医院。

  ……

  母羊舔舐着孩子,小羊羔贪婪地吃着降生后的第一顿饭。吃饱喝足后,羊儿们将会花费十几到几十分钟的时间,感受到四肢的存在,并妥善地利用它们站起来。

  跌倒再爬起来,笨拙地支撑着四条腿,把自己撑开成为标准的梯形,然后虎头虎脑地往前迈步,“咩咩”地喘气休息。最后,崽子们兴奋地跳起来跑起来,又憨又可爱。

  等到太阳全部升起来,傩祥打开屋门,小羊们撒了欢儿地跑到院子,南北乱窜。羔羊嘴边的绒毛退了湿气,圆滚滚地蓬松开,做出微笑的样子;一张嘴“咩咩”叫,就成了最天真的大笑……

  ……

  “汪汪汪汪汪……”

  一短毛一长毛,两只小黑狗从南屋窜出来,闪电一般跑到门口,迎接即将到来的人。

  淑哲回来了,买了一摞透气的棉质布料,撕成一沓方方正正的半人大小,找出伊华要换洗的衣服,数好存折和存单。

  临走前,淑哲看了看陶乐,问道:“今天早晨吃的什么呀?”

  陶乐回答:“我给姥爷做了鸡蛋饼。”

  “吃的饼啊。陶乐真棒,在家好好陪着姥爷,妈妈和小姨要去医院照顾姥姥了。”

  傩祥上前问道:“现在谁在医院呢?”

  “大姐姐夫去了,在那守着;淑小昧给她们送饭。”

  许是听到儿子也去关心母亲,还给医院陪床的人送饭,傩祥的表情透出点欣慰。

  随之,淑香也回来了。买了大包小包的果子点心,分成两份,给傩祥和陶乐留了一份,剩下的也和淑哲的大包小包一起带走了。

  ……

  脑出血,具体点来说,伊华的症状是脑干出血。

  脑干位于后脑的位置,只有核桃大小,因此一旦这里血管破裂出血,医生必须要有相当迅速的判断力和反应力,给予病人最快的救治,才能挽回一条性命。

  也就是说,如果淑香的电话打晚几分钟,或者季大夫的判断再晚几分钟,送到医院的时间再晚几分钟,结果基本就定了……

  ……

  “动手术还是保守治疗?”

  “妈妈今年六十多了,别让她动手术了,就保守治疗吧。”

  这是几个姐妹商量后的结果。

  ……

  两天后,伊华终于从重症监护室转到普通病房,头上戴着冰帽子,被禁止喝水和进食。

  无意识的时候还好,自从伊华恢复一点意识之后,一直在病房求助,想让身边的人给她一点吃的喝的。还有一直不停地询问:

  “老傩啊,你去哪了?”

  ……

  傩祥和陶乐在伊华被转到普通病房的第一时间,就跑到医院看了一眼。

  但是伊华当时还在昏迷中。

  梦里的伊华回到了过去,和傩祥刚刚结婚的那一年。

  伊亮克扣了伊华所有的嫁妆和粮食,被四姨训斥后,气鼓鼓地来傩祥家送粮食。

  匆匆来了一趟之后,趁着夜色,伊亮拖着空车走了,连水也没喝一口。

  奇怪的是,伊华想找傩祥帮忙搬粮食,回头却发现傩祥并不在。

  而是伊华的母亲在家。

  ……

  伊华想起来了,母亲走的时候,静悄悄、孤零零的,伊华奔丧的时候,哥哥伊亮不让她进门。

  伊华站在门口,哭着哀求:“哥哥,让我进去看一眼吧,我就看一眼。”

  伊亮披麻戴孝,守在门里,高声说道:“伊华,不是我瞧不起你,就你家那四个小萝卜头,都快饿死了吧?你说说你,你连自己都养不起,就别来这里丢人现眼了!”

  伊华回道:“会长大的,会长大的。等长大就好了。现在你让我进去看一眼。我看看妈妈!我什么都不要你的,你就让我看一眼!”

  “伊华,你快回去吧!”

  ……

  这不是第一次了。伊华父亲去世的时候,伊亮也是这样的。

  他和妹妹联手,把进了家门的伊华活活拖出门外。她哭着挣扎,却没力气挣脱,只能隐隐约约看到棺木里的父亲,安静地躺着,就像睡着了一样……

  ……

  梦里的伊华忘了门口的粮食,呆呆地看着母亲。母亲站在灶间,仿佛刚刚在为她烧饭,看到她回来,笑着迎接她一样。

  伊华喃喃道:“妈,你带我走吧。”

  母亲只是看着她,笑着,不说话。

  “妈。”

  伊华没绷住,高声哭了起来……

  “妈,你怎么不带我走呢?我太饿了,我想吃饭,也想喝水!”

  母亲笑着,渐渐透明,最终消失不见了……

  ……

  “伊华!我是傩祥!我来了!快点好,好了回去抱小羊!”

  ……

  ……

  ……

  伊华猛地惊醒,口干舌燥,后脑冰凉,眼前也像是被什么遮住了一半视线。

  “老傩啊,你在哪?”

  淑哲掀开伊华的冰帽子,伊华的眼里也出现了傩祥的轮廓。

  淑哲说:“现在是醒的。妈,想不想喝水?”

  伊华渴得快要说不出话了,弱弱地回应:“想喝,你去给我买点饺子,买点猪头肉,我要饿坏了……”

  淑哲拿棉签蘸了水,把伊华的嘴唇打湿,哄道:“好,一会就给你买!”

  虽然应和,但是医生嘱咐过,现在还不能进食。

  伊华此刻的脑子里全是吃的:“饺子要茴香的,白菜的,再买点桃酥果子……”

  其他人也应和:“好,都给你买来!”

  伊华睁着眼睛,看着面前的人,感觉有点不对劲,这些人,怎么都在晃?

  “恁好好站着,别晃,晃得我头晕!”

  ……

  医生也说过,这是正常现象。现在病人眼前看到的情况,就是人影在晃。

  不过能醒过来,就成功一大半了。

  也许以后,伊华会半身不遂、会瘫痪,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伊华还在。

  傩祥还有妻子。

  四姐妹还有妈妈。

  陶乐兄妹几个还有姥姥。

  这就够了。

  剩下的,总会慢慢变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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