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压群岭梅更香,鹊立枝头喜临堂。
冥冥自有天注定,缘分到来无需忙。
随着说话音,一个箍着包巾、缠着腿、绑着小脚的中年女人进到了院子里。她嗓门高的很,一边甩手里的花巾一边说:“啧啧啧,人呢,好事来了,喜事来了!”。
来的这位可不是别人,这是出了名的李媒婆,周边三里五乡的男男女女都在她的掌握和服务范围内,成就了许许多多的美好姻缘。
老奶奶将她迎进了屋里,并从炕角的破被子下面抓出来两捧花生让李媒婆吃。李媒婆倒也不客气,一条腿盘坐在炕上,一边吃着花生一边打量着屋里的情况。
那时家里能有个摆设就是好条件了,破旧都不是问题!而我家里啥都都没有,除了收拾的比较利索外没什么值得一提得了!其实是没什么可收拾的。
老奶奶自然是知道李媒婆来意的,又从墙角的水缸里抓出了两把红枣儿,直接塞到李媒婆手里。这李媒婆也是见多识广的,完全不受影响,随口就进入了正题,问东问西的一大堆。
老奶奶知道自家条件,没有什么能够隐瞒的,也没有什么值得夸赞的,都如实给李媒婆简单说了一下儿。
接着,李媒婆说:“条件就这样了,我自会替你美言。眼下当兵的那个人不知在何方,而家里这个(我爷爷)18岁了,也到了说媳妇的年纪,正好镇上一家有个闺女,虚长一岁,不知道你们有没有这个意思。”
家里这个情况就这样,一时半会的不会有啥改变,老奶奶说:“只要人家闺女愿意,我们没意见。劳烦您给撮合撮合吧!”。说着,还拿出2角面值的法币给了媒婆。
李媒婆一边往兜里放钱,一边起身要走,“放心吧,没有我李媒婆说不成的亲!”,下炕之前还顺手抓了一把花生,笑呵呵吃着离开了。
在一旁屋里的爷爷没有上前,多多少少听见了谈话,但他觉得家里这条件实在太差,连个像样的过日子家当都没有,除了跳蚤虱子多,其他的还真穷酸的可怜,唯有安心种地编筐。
也许是人穷志短。爷爷的心里对这桩婚事并不在意,除了穷,前面还有个大哥没有结婚,按村里的论道是轮不到他的,这是有讲究的!他心里还以为是给大哥说媳妇。
再来说说我奶奶的情况,奶奶家道还是比较殷实的,一家七个闺女两个儿,奶奶他们姐妹几个在镇上被称“七朵金花”,奶奶排行七,对老实巴交的爷爷也满意。
值得一提的是,奶奶的娘家还是很开通的,七个闺女都没有裹小脚,而且前边六个姑娘嫁的都不错,生活都还过得去。
当然,这些都是后来才知道的!那时候的婚姻仍然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男女双方绝大多数不用见面,有什么事都是媒婆跑来跑去,虚虚实实真真假假全凭媒婆一张巧舌如簧的嘴。
其实,在那个年代,穷的连饭都吃不饱,能东家借西家凑的拉窟窿娶个媳妇就是祖上积了大德了。试问一下,包括到现在,除了真傻真有问题的,哪个村里没有两个光棍汉呢?更何况是那个时代!
又过了一两个月,这期间接连下了好几场大雪,天气出奇的冷,满地都是化不开的雪。
眼看着日子就这么过去了,离民俗中的小年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从这一天开始就算是年了!
但对于我们家,这天除了嘴里念叨一下,和平常没有什么区别。谁也没想到,这一天李媒婆又来了!
她带来了两个消息,好消息自然是奶奶家同意了这门亲事儿,不好的消息是需要准备两套新被窝和一个柜子!这一下子就难住了爷爷和老奶奶!
“怎么办啊?总得娶媳妇啊?”,老奶奶说:“你哥不在家,生死不明,你不用遵守老礼了,能结就结了吧!”。她还是绝口不提三爷爷,仿佛就没这个孩子。
“再等等吧!再等等大哥的信,我又托人打听了。等日子再缓缓,再好过点!”,爷爷低着头说到。
老奶奶坐了一会,说不等了,便起身整理衣服和包裹,把家里的留着过年的玉米面和一丁点白面拿上,出门去了。
傍晚时候,老奶奶回家了!她的小脚走这一路,还掂着重物,确实把她累坏了。
原来,她去了娘家,总算借到了钱,玉米面和白面也拿回来了,还比原来多了!
有了这些钱,被褥和柜子自然也就不成问题了,很就解决了。
没出三天,两床崭新鲜艳的被窝就放到了家里,紧接着一个比洗衣机稍大点的四脚柜子也搬来了,红红的漆面,还带有一把老式的锁头儿!这两件真给这个寒酸的的家增彩不少。
老奶奶和爷爷商量了一下,自己要搬去小屋住,被爷爷拒绝了。爷爷坚持住到小屋里,笑着说:“收拾一下好着呢!”。
对于那样一个狭窄的小屋,一个小时左右就彻底打扫完成,爷爷还用麦秸泥把屋里糊了一边。这小屋看起来来干净整洁了许多。
村里人听说了,可没有一个人过来的。穷的来了也帮不上什么忙,富点的刻意躲起来,他们怕我家借钱还不了。这怪不得别人,确实就是实情。
李媒婆第三次来家的时候敲定年前就把喜事给办了。这次的李媒婆自然是一副洋洋自得的样子,一个劲的说要不是她费劲费心的说和,跑坏了三双鞋,凭你家这条件还真不好说!
老奶奶说着感谢的话,又掏出来2角法币给了李媒婆,这才算完事。
李媒婆交代了几句,意思是在她的努力一下,婚事一切从简,特别是临出门时,高声喊到:“娶亲日子是腊月二十六,记心上,提前准备好”。
腊月二十六这天,真是喜庆的一天,真是值得一提的时刻。因为从这一天开始,才有了后面的一大家子的人和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