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云变幻时事艰,暗流涌动天将变。
莫道中华无奇志,早有人杰扛上肩。
此时的国家处在水深火热中,抵抗的军队节节败退,华北平原已开始告急,枪炮声和抗日反侵略的情绪也传到了我们所在的这个平原深处的小村庄。
作为普通的老百姓心里自然是害怕的,但受到祖祖辈辈传统思想的影响,他们也不知道该做什么,也许除了种地交粮、言谈话语里骂几句表示下不满,也就真的没有什么了。
而这情况不包括我的三爷爷,他现在干活越来越不踏实了,有时干着活突然就跑开了,有时突然停下听听枪炮声,有时看看爷爷再摇摇头继续干活。
一天夜里,一家人吃完饭。爷爷哥俩个在院里草草洗漱了一下,然后回到了小土坯房里睡觉。
三爷爷说:“哥,你说大哥怎么样了?这么长时间了怎么也没个信来?”。
爷爷说:“小点声儿,别让娘听见了”。说着顺手把窗户给关上了,继续说道:“我托人打听了,说是前边仗打的紧,没个安稳,部队今天在这,明天就不知道去哪了。再等等看吧!”
三爷爷躺在草席上,两眼瞪着不知道在看什么,两只手轻轻地拍打着瘪瘪的肚皮。
过了一会,三爷爷突然说:“哥,你知道什么是联合抗日吗?”
爷爷愣住了,他绝对是老实巴交的庄稼人本色,完全继承了老奶奶纯朴勤劳的特点,虽然中间去镇上店铺打过两年算盘,充其量也就是个小伙计,他怎么会知道那么多!
不过,爷爷很快又说:“你光偷偷地跑出去就是干这个了吧?”
三爷爷没有回答,他说:“他们是真心的打鬼子,能为老百姓干实事儿,我打算明天就去参加抗日,说不定还能遇到大哥。”
爷爷说:“大哥当兵了,你又去当兵,这家里怎么办?娘受得了吗?”
三爷爷心里也很明白,家里日子好不容易有点起色,母亲也似乎适应了大哥不在的光景,可是小鬼子眼看着就要打过来了,再好的日子也要被糟蹋,只有把鬼子赶走了,家家户户的日子才有希望。
接着,三爷爷说:“哥,先这样吧!咱们明天一定要把最后一块地翻耕完了,别误了种麦子。”
第二天一大早,老奶奶早已预备好了两个高粱饼子和两块腌咸菜疙瘩,这伙食其实着实不错了,足够哥俩儿使劲干一天活了。
今天的三爷爷很精神,和爷爷一起带着吃的就下地了。
今年的秋天过的很快,天气一早一晚的凉的狠,露水也很重,天空中已经能看到南下的飞鸟。
三爷爷抬头看了看迁徙的鸟儿,他的心也往南边飞去了。可当下,他要为这个小家再付出一次。
来到最后一块地里,哥俩儿站在地头,脱了上衣,啐口唾沫到手心,抡起锄头就干了起来!锄头翻飞,没过一会儿,哥俩的后背上就流出了一层细细的汗珠。
三爷爷尤其卖力气,他今天没有发呆,没有溜号,也没有看爷爷,锄头抡起来的劲头一下比一下有劲儿,已经落下爷爷好几米远了。他想好好侍弄一下养了他这么多年的土地,他怕自己再也吃不到这块地里长出来的粮食,他多希望能像祖辈们一下过着这平凡普通的庄稼人生活啊。
但是,总要有人站出来,或早或晚,或我或你……
一直到下午太阳快落山了,哥俩儿已经累的精疲力尽,好在把那么大的一块地翻了两遍,平了一遍。哥俩长舒一口气准备回家。
路上,三爷爷对爷爷说:“哥,一会我把粪肥拉来,连夜撒在地里,你休息吧!这活儿我自己就能干好。”
这一天的劳作强度很大,就算是年轻力壮的小伙子也累得够呛儿,只有18岁的爷爷也有点吃不消啊,说了句:“不行就明天吧!今天够累的了”。
老奶奶在家里熬的玉米粥,很稀很稀的那种,除了高粱饼子和咸菜疙瘩,还特意做了一个马生菜,滴了两滴麻油,就着饼子吃真是格外的香啊!
看着爷爷哥俩吃得开心欢实,老奶奶心里很高兴,将自己那块儿饼子一掰两半,大的那块给了三爷爷,小的给了爷爷,一个劲的说多吃点。
吃完饭,天就已经黑了下来,天边的月亮不是很亮,但足够常年生活在黑灯瞎火里的人活动了。
哥俩回到屋里休息了一会,三爷爷说:“哥,我走了,你歇着吧,我去把粪肥弄地里散开!”。爷爷默许了。
三爷爷拉着粪肥就去了地里,他把粪土平均的卸了一堆又一堆儿,然后挥动铁掀把粪土一下一下的洒在了地里,直到月上中天。
回到家里,三爷爷轻轻地放下推车,他去了娘住的窗户那里,听了听,借着月光看了看,娘侧身躺在炕上,呼吸很匀称,应该是睡熟了!
他又来到小屋门前,哥哥的呼噜声不绝于耳,他没有进屋,只是将那本就关不严的门再次关了关,转身朝大门口走去。
大门关上的那一刻,呼噜声没了。老奶奶屋里也点起了油灯,灯草挑的很大,就这样一直亮到天明,仿佛是给将要远行的人照亮路途,又好像是为准备归来的人指引方向。
三爷爷走了,离开村口时,他冲着老屋的方向磕起了头!
夜虽凉,但月明朗,通往南方的路都被照亮了。
人虽走,但心常在,驱逐日寇的心无法阻挡啊。
深秋的早上,太阳升出了地平线,照耀着小小的村庄,鸡鸣狗叫,洒扫庭除,大人嚷,孩子叫。
我家的小院里,老奶奶咯咯叫着鸡喂鸡,爷爷提水浇着院中一角菜园,丝瓜已经开始开花了,不久就可以拿到集上去换钱了。
家里少了一个人,谁也没有提,一如往常一样生活着。
村里少了一个人,村里人也没有察觉,各自忙活着生计。
又过了一个多月,村里人才知道三爷爷跑了,是因为在集上和人捣乱,伤了人躲了出去。
更有人说:平常看这小子就不安稳,你看,这不惹出乱子了!
也有人说:这是去南方跑生意了,做着发财梦呢!
老奶奶和爷爷没有什么要解释的,他们到安心了,人少了,日子也简单了。再说不久前下了一场大雪,看来今年是个好年头啊!
冬日里的小屋冷的可怕,单薄破旧的衣服无法阻挡寒冷,霹雳啪嚓的柴火烧着,屋里哈出来的还是一缕缕的白气。
爷爷作为家里目前唯一的劳力,它是闲不起的。他一大早就去雪底下将提前预备好的红荊条儿搬进了小屋,坐在火堆旁边开始编筐了。
他心里想着挣钱养家的事,正干的起劲呢,听见敲门声,还夹杂了一个女人的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