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辈农民突加官,一生贡献未有编。
说来人生都是命,利禄功名算哪般?
入党的事儿过去快一个月了,没人再提起来,毕竟这是件不由人的事儿,爷爷自己都快忘掉了。
这年的夏收秋种轻省了许多,因为增添了生力军,大爷还有二姑他们干了许多的活儿,比我奶奶做的都多,另外在添上三头大牛,10多亩地的农活儿比往年快了一星期。与此同时,爷爷还在荒地种了山药(俗称),也就是红薯,还有花生土豆一类的,这算是额外收入了!
农忙的时节就要过去了,就在这时,村里的广播宣布一条消息,村里要成立什么公社。
面对突如其来的天大消息,所有人都蒙了,没人知道怎么回事儿,上交了牛羊牲口、农具设备、锅碗瓢盆怎么过日子?人们纷纷来到街上探听情况。
为了办好那个什么公社,大队部费了好大劲儿,四处取经拜佛,学习经验,最后发现还差一名会计。其实,爷爷就是最好的人选。
但是啊,凡事总有个特殊,在会计人选上就出现了问题。因为当会计既能挣工分还能拿点工资,人们斗争着抢着当会计。。
大队部为了公平起见,采取了全民大公投,所谓的权利在社员,社员自己做主,这下可热闹了!全村老少妇孺都来了,选举他们心中的会计。
在支书房前放了一个大黑板和许多粉笔,所有的社员在黑板的西侧,依次到黑板那里写下自己认为可以当会计的人名,为了解决不会写字的问题,还专门找了个学校老师来写字。写过名的则站到黑板东侧,等候最终结果。
首先来说,这样还是很公平公正的,这就要考验群众基础好坏了,臭名昭著的人基本可以放弃了。再就是绝对得会会计,连个算盘都不会打的也没戏了。还有就是绝对的安全,不会有人因为选谁不选谁而遭到报复。
全村100多号人很快就都充分表达了自己的意见,一共有7个人名上了黑板,其中包括我的爷爷。
最逗的是,村里那个光棍儿汉二狗子还写了自己的名字,而且就他自己投了自己一票,真是让人笑得肚子疼,他却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咋了?我就不能当个官?”,村民们一起哄,把他撵了下去。
选票的最终结果还是比较令人满意的,爷爷最终以多超半数还多5张票的结果胜出,成为了公选会计!有些人落选了自然不是很高兴,令他们没想到的是爷爷的人缘不错、群众基础靠得住。
爷爷的当选无疑是一件好事,也算是弥补了未能入党的遗憾,大官小官无所谓,关键是又应了玄之又玄的风水之事。从此,爷爷虽一辈子未入党,却又当了20多年的大队会计。
村里有恭喜的,也有不爽的,但他们确实没什么本事更适合这个会计岗位,也只能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是酸的。
农村人朴实勤劳,一村人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不像现在的高楼大厦里面,对门都不认识,更别说楼上楼下了。
这些村里人很可爱,说话的嗓门高,爱凑热闹的耳朵长,街上两个人一说话,哗啦来一群,你一言我一语的一阵哈哈大笑,得嘞,不知道谁家的那点破事儿就又要被全村人知道了。
但是可以相信,这种传播一般没有什么恶意,更多的是一种娱乐,或者说是一种显摆,你看我知道的事儿多么的多啊。这个名人是自诩的,也是骄傲的!
不好的地方就是信息传递有偏差,再遇上有成见的,就会在背地里说三道四。
爷爷的会计生涯开始了,也不知道哪来的那么多账目,白天拿着算盘去大队部算,晚上又拿回来一堆条子点着煤油灯算,噼里啪啦的算盘打得那叫一个行云流水,毫不客气的说在村里绝对是稳稳的第一。
更为重要的是,大爷二姑几个学生成了爷爷的老师,碰到复杂的字时,爷爷都把孩子们叫过来认真的请教一番。不得不说,我的爷爷是个聪明的人,识字写字进步的非常快,不到半年时间就驾轻就熟了。
那些印着红蓝线的账本填写的的是整整齐齐,不同类目的账本分门别类清清楚楚,每一笔进项出项核算的是毫厘不差。如果放到现在,那也绝对是标杆账目。什么督察审计都要发挥不了作用了。
这一天晚上,爷爷将账本合上,顺手拿过来一个木头方盒,右手思了一条草纸,左手捏起一撮儿烟叶放到草纸上,顺势斜着一卷,转几圈卷实,再用舌尖舔一下草纸粘合,一支旱烟卷成了。这技术看似简单,实则需要技巧,也算是农民的智慧。
其实卷烟的这一会儿,爷爷在想着事情,他想给张排长去封信了,了解一下他过的好不好,告诉他孩子们的事儿,告诉他入党的事儿,打听一下三弟的消息,特别是要咨询一下那个什么公社的事儿,在这事儿上他不知道怎么办……
想着这些,爷爷叼着烟凑到煤油灯前将烟点着了,动作熟练一气呵成,深深地吸了一口,拿起笔写了起来……
第二天大队部里,爷爷等来了邮递员,寄出了这封信,同时也收到了一封张排长的信。
信中,张排长说自己已经调到了省里任职,负责生产这块儿,希望爷爷跟随形势好好干,多劳动多产粮。
爷爷是信张排长的,他琢磨着张排长的话,心中有数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村里成立了两个大食堂,其中一个就在我家的大院里,周边四十多口人每天三餐都来家里吃饭,有专门的食谱,专门的厨子,专门的采购等等,所有的伙食都是完全供应,吃饱为止,还会定期改善一下。
做饭用的大铁锅上面有个九字,是九印锅,而锅种类繁多,大体可分为两大类:印锅和驮锅。
其中,印锅以锅的直径划分大小,驮锅按重量计算,一驮重20市斤,几个锅为一驮。印锅又分为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印,以锅的口径大小而定为几印锅,如大九印锅直径2.6尺(木尺),大八印为2.4尺。简单的理解九印锅直径就是90厘米哦。
这二三十人每天带着嘴来吃饭,吃的是撑肠拄腹,特别是那个光棍汉,挺着圆滚滚的肚子坐在我家的大磨盘上,背靠着碾石剔牙,嘴里念叨着:“大食堂好啊大食堂好”。
他说的是实话,大食堂确实好,人们吃饭不用再算计,尤其是他这种一年到头吃不了几顿饱饭的困难户,还能饱饱的吃上炖羊肉,牙缝里的羊肉丝儿都大方的吐了出去,这是原来不敢想象的。
每次吃完饭后,大家伙儿都走了,他们唯一的工作就是劳动,都去了地里。我奶奶需要留下来收拾桌椅板凳,这也是挣工分的。我的三个姑姑也过来帮把手儿,在他们看来,家里实在太乱了。
还有就是现在他们也能挣工分了,但是给自己家织席子啊却不算工分了,所以他们不用再紧着织席子了,只需要去地里帮帮忙干点杂活儿就能挣到一二分,倒是比原来轻省了不少!爷爷忙着当他的会计,也没空打理他们几个,这日子过的是自由快活啊。
那天,三姑去地里给队上的牛割草,其实主要是给自己家的牛割草,喂的时候偏向自己家的牛就行了。在三姑眼里自己家的牛就是自己家的。
三姑老远就看到那个光棍儿汉躺在地头的树阴凉底下,她过去问:“二狗子,你怎么不干活儿啊?你看你地里的草都比别人的麦子长的好!”
“谁说这是我家的地?一切财产都归公,是他们不管这块地儿,跟我有啥关系?”,二狗子继续躺着说,还略带愠色。
“好,不是你家的,随便你!有你受罪的时候!”,三姑懒得搭理他了,背着一大框草就去了村里一个集中养牛的院子。
院子里只剩下几头小牛,大牛都被拉出去干活了,还好自家的小牛还在圈里。三姑拿着草一把一把的喂自家的小牛,生怕别人家的牛抢了她辛苦砍来的草。她不像二狗子那么宽广的心胸,他就知道喂她自己的牛,但是不能让别人发现。
不过,很快就有人来了,三姑也是没办法,抱起一大捆草扔在了自家小牛的脚底下,其他的小牛都围了过来,抢着吃草!三姑心中不满,但也没有办法,只得把所有的草都扔到自家牛的脚下,至少让它“近水楼台先得月”吧。
来人是养牛管理员大腻歪,他跟三姑说:“行喽,挺勤快,给你记上一分。”
三姑心眼通透,随口就说:“腻歪哥真是好人啊,你看这牛养的的多好啊,也就是你干这个活儿最合适。”
“嘿嘿,你总算说了句公道话,别人都不行,我祖上就是养牛出身,这活儿非我不可,别听那些不懂眼的瞎叽歪!”,二腻歪一副得意的样子。
三姑看着他给自己记上了工分,笑呵呵的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