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瑾感激与香玉的善解人意,两人的结合虽然还是遭受了许多困难,但是,有那么一句话:谁也不能阻止我奔向你。两个人要在一起,就在一起了。
香玉不顾母亲的反对,她这样固执的人,决定了谁也阻止不了,现在一想,母亲那时红着眼眶扭头不理她的模样还历历在目,那时的怀瑾和香玉真的是连穷这个字都被他们凿破了。
你说,还有谁家会连个水泥地板都打不起呢,香玉在那一间泥土地板房间里一住就是十几年,穷了十几年,总算是浮在穷字上面了,可还是穷,摆脱不了穷。
香玉的脾气怀瑾早摸透了,怀瑾的脾气香玉更是看的透透的,一个纸老虎,一个弱狐狸。香玉是那弱狐狸,怀瑾是那纸老虎。
香玉是很聪明的,只是太柔弱。
怀瑾呢,脾气暴躁,什么难听的话信手拈来,伤了香玉许多次。可是,他根本就离不了香玉,无论大困难,小困难,总是要拿香玉挡一挡,心态也是极差,大考小考,必得要香玉陪着,香玉成了他的支柱,可是他不愿意承认,他觉得自己是很强的,他不肯示弱,要拿出话来堵住香玉的嘴,每当他看到香玉无奈的表情他就知道自己赢了。
香玉呢,伤了许多次心了,可是这心就是再麻木也还是有感觉,心总是跳动的,不是麻醉剂,打了就能没有反应,年少时那个憨厚体贴会照顾人的怀瑾早都不见了,随着这么多年的摩擦,争吵,早就磨没了。曾经也是有过浪漫的,幸福,快乐,很多,可是香玉记不起来了,记不起那种感觉了,记忆还在,可是感觉消失了。
女儿已经上大学了,口头禅就是:真的过不下去就离婚吧,这样让自己难过的日子何必再坚持!
“你是大学生了,你已经成年懂事,可是还有你弟弟。”
香玉总是这样说,可是,只有她自己知道,真正的原因只有她自己知道。
她知道的,这样难过的日子何必再坚持,没有必要啊!香玉也觉得没有必要,可是,她怎么舍得呢,她已经习惯这样的日子了,弱狐狸会自己哄好自己,实在忍不了就闹一闹,日子还得过下去,只是,每个夜晚的难过只有自己知道,挺悲哀的。
怀瑾真是不明白了,自己好不容易有了一项喜欢的活动,他不过就是每晚出去参与参与,可是,香玉总是狠狠地抓住不放,已经闹腾了好几年了,怀瑾早都麻木了。不知道为什么,怀瑾现在渐渐老了,很多事不愿意再细致的思考,他原来就不是爱思考的人,那些情绪他也不愿意花时间去照顾了,生气了就闹一闹,再冷战,他不想管了,只想自己快乐。
只是,还是离不开香玉,他不是记不得自己住院时香玉无微不至的照顾。那段时间,他承认她是极好的,他再也找不到这样的女子了。只是,感动就只是一时,过了那个范围,就找不到了,那种感觉消失了,甚至于后来,连那仅存的愧疚都不见了。
怀瑾很对不起香玉,他们约定的事情他就办好了一件,盖一栋新房子,在那一个他土生土长的村子里,他穷了很多年,也被嘲笑了很多年,没有几个人看得起他,他很清楚。委屈香玉跟着他被嘲讽了多少年,现在他盖了一栋村子里最好的房子,应该要叫做别墅了。
他在这里面投入了多少钱,但还是委屈香玉,他要她回家去,从房子起根基,到房子竣工,香玉没错过任何一项,细致到每一块砖,每一根钢筋,都是她看着的,这栋房子与其说是他的期许,不如说是她的心血。
他很对不起她的,连沉香、沉木都知道的。
可是,怀瑾不要承认,他现在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在包装自己,他的话依旧少,但没有那么少了,香玉改变了他。改变的不过是表层,一个人要改变他就改变了,只要他想,一个人不想改变就不会变,只要他不想。
香玉要他变回去,呵,怎么可能变得回去,她难道敢说,她就没有变。
怀瑾这样想,香玉从来不知道,她心里想过无数遍对策,最后都成了束手无策,女儿沉香天天嚷着说:不愿意结婚,只想好好学习,没什么比一个好的前途更重要,这仅此一次的人生,如何能不为自己活呢?
香玉听懂了一半,还有一半不理解,在她的观念里,作为一个人,在这个社会里,是不能只为自己考虑的,小时候,父母养育你,你不得不为她们分忧;长大后,周围的人帮助你,你不得不为她们考虑;结婚后,你不得不为你的丈夫考虑;有孩子后,你不得不为孩子考虑;父母老了,你要赡养。人生啊,就是一个圆圈,从父母开始,从父母结束。要考虑的有许多。
沉香的观念这样不同,香玉要反驳她,可沉香总有许多话说,她说:如何能不做一个自私的人,起码快乐!可是,香玉做不成一个自私的人,这辈子就这样了,不行的。香玉考虑的太多,所以她不快乐。她在这许许多多的悲哀里寻找着快乐,可是不能够了,快乐越来越少了,它藏在记忆里,再也不真切了。
沉香最近很少回家,在电话里总说要看书,要复习,要考试。可是,总不能一个学期都要复习,考试。香玉知道她很不想回到家里来,再没有以前的模样了,家里这样压抑,总和怀瑾吵架,无尽的争吵,香玉早就疲倦了,可还是要吵。
她能有什么办法,就此妥协吗,大部分人从来就不是见好就收的类型,怀瑾更不必说,怀瑾心里也明白,他以前总是嬉皮笑脸的解释,委屈的卖惨,现在他正大光明了,知道拿什么话来堵住香玉,他觉得自己少有的自由!
怀瑾和香玉的爱情到此结束了,早就结束了,在一顿顿柴米油盐里面,在一次次争吵里面,他们很久没有认真的谈过了,怀瑾不愿谈,香玉也不愿谈。
沉木马上就要初中毕业了,没几天就要中考,香玉整日睡不好,比沉木这个马上就要考试的人还着急,天刚蒙蒙亮,香玉无论如何的睡不着了,起来靠着床头看着烟灰色的天空发呆,怀瑾还在睡,沉木的闹钟“铃铃铃”的闹着,闹了许久,猛地被掐断,这样戛然而止,香玉心里空落落的。
总算是挨到了中午,香玉拿起手机给沉香打了个电话,沉香那边乱哄哄的,香玉知道她正在食堂吃饭,迫不及待的说了要去寺庙里给沉木烧香许愿,沉香一口答应下来,她很爱做这事情的,两个人约了个时间,香玉不愿挂电话,又絮絮叨叨的说了大半日,这才挂断了电话。
这些事情,怀瑾从来不知道,他又去上班了,他不大管孩子学习上的事情,对于学习这件事,他始终耿耿于怀的。他曾经,学习很好的,父亲不让他上了,好说歹说混了个小学毕业,他心里一直埋怨着,他心里设想过许多遍,如果他有书可读……
家里的最高学历是高中,如果是他……
不愿再想。
怀瑾忍不住要嗤笑一声,不过如此,高中学历的,前两天还来找他帮忙呢!现在作用不大了,他的女儿,沉香,已经是本科学历了,可也不过这样了。她原本有读研究生的意思,可是,他老了,只能这样了。
香玉想好了,沉木考完试了,成绩下来,上了高中,她要走的远远的,她不怕吃苦!她到这个年龄了,再不自私点已经来不及了!
还是看岔眼了。
她想,她早就在改变了,应该要改变了!
她已经想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