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付出去的努力和收取的回报不成正比的话，你会如何？付出和收获，这两个说了无数遍的词语，那么多遍，说得烂了，透了，烂透了。
一颗糖能有多甜，很早就不重要了。
纪舟就是那一个努力又无能的人，众人之中的一只蝼蚁，无谓的努力是他这辈子重复率最高的事情，好像，学什么东西都很慢。天赋，是很困难的字眼。
纪舟是一个很爱学习的人。
小时候，他爱学隔壁的阿姨，照顾小孩，他家里没有更小的小孩，于是，他照顾自己，把自己照顾到医院去了。他想不通，为什么自己没这个天赋，想了很久，还是想不通。
没有多久，母亲就带着他搬了家，这次没有邻居了，住的独栋，母亲是一个沉默的人。纪舟很大了，母亲还是没有送他上学，纪舟每天的事情就是趴在窗台上看着背着书包的小孩，来了又去，去了又来，他们眼睛是弯着的，嘴角也是弯着的，一个人挽着另一个人，男孩女孩，小孩子的友情，他没有。
纪舟也读书的，母亲一开始给买的五颜六色的图画本，纪舟早就看完了，他想要换一本没有图画的，先前看见两个和他一样高的男孩坐在公路树边的的水泥阑干上看同一本书，眼睛都要眯成一条缝，嘴巴裂开，连人都是颤抖的，两个小眼睛的人。纪舟认为这本书很有趣，竟然可以指挥人做出这样剧烈的动作，他每天趴在窗台上，木木的，很无趣。
母亲给他买了书，可是，还不送纪舟上学，纪舟很难过。纪尘埃从不留纪舟一个人在家，她雇了保姆，自己要出去上班，没有时间照管纪舟，她不知道纪舟想上学的想法。纪舟不知道妈妈不知道自己的想法。
有一天，窗子不知怎么就开了，窗外的人物画面都真切起来，绿色就是绿色，棕色就是棕色，蓝色是蓝色，白色是白色，五颜六色，新鲜的空气，没有那一层薄膜。纪舟翻出窗子去，紧紧扶住白色窗台，蹲起身来，扶住窗沿和墙壁，用力一跃，脚下踩着绿色，已经在房子外面了。这一套动作，轻巧熟练，纪舟已经在脑子里演练过许多遍。
他要自己上学去，学校里有许多新奇的人，总有个声音在家里面，时时刻刻提醒着他，学校很有趣的，纪舟觉得可信，窗外的人都弯着眼睛，弯着嘴巴，那个声音告诉他，那是笑，笑就是开心。
学校里有很多人，纪舟进不去，门口的大叔拦着他，纪舟难过极了。有人从他身边经过，穿着蓝色的校服，戴着红色的红领巾，他进去了。门口的大叔管都不管。纪舟很生气，大叔也不弯眼睛、不弯嘴巴，他不开心，因为纪舟，纪舟也不开心。
终于，大叔不站在小房子里了，他走了，人突然变得多了起来，没有一个弯着眼睛，弯着嘴巴的人，他们表情实在丰富，声音也很大，比家里的还大，纪舟被吓哭了，哭了很久，母亲又要搬家。
那天翻墙出去，纪舟见到了红色，他第一次见到红色，大片大片的，像……像什么，总觉得像什么，纪舟形容不出来，他以前没见过红色。
始终还是搬了家，纪舟上了学，学校里一片白，白色的墙壁，白色的桌子，白色的床，很白很白……纪舟上了学才知道上学很不快乐的，见不到母亲，也没有放学后一起牵着手，弯着眼睛，弯着嘴巴的朋友，他就住在学校。其实，也有快乐的，学校里的书不是图画书了，上面也不画丑丑的人，丑丑的植物，丑丑的天空，纪舟起初看不懂，后来看懂了。
老师很有耐心，纪舟看了很多书，心里想着要认真学习，要上中学，要考大学，要工作，要赡养母亲，母亲迟迟不来，老师说这里就是中学，纪舟认为老师说的是对的。很久也没有见到母亲，纪舟问老师，老师只是摇头，纪舟又难过了，纪舟一难过就会生气。
母亲终于来了，没有弯着眼睛，也没有弯着唇，眼睛是红的，有点像那时见到的红，但是又没有那么红，母亲没有笑，她不开心，纪舟好难过，但是他没有生气，因为有一个声音告诉他不可以对着母亲生气，会见不到母亲的。
生气的人容易远走，他怕母亲躲起来不见他，纪舟向来只有母亲。
老师也不愿意教他学习了，纪舟只能自己看书，看了许多书，学校里的书原本很多，后来很少了，纪舟看完最后一页，新老师来了，学校又有了新的书。
新老师很好，纪舟又学会许多东西，像辨别情绪，愤怒的模样，难过的模样，生气的模样……学校还会给纪舟打营养针，很多体验项目，纪舟每天都要做，做了很长一段时间，后来，纪舟已经记不得了，先前发生的事情，他很多都记不得了。红色和白色他还有印象。
纪舟已经不住校了，换了新学校，学校也不再是白色的了，五颜六色的，和他跳下窗台那时一样。纪舟交了朋友，是一个很白净的男孩子，很不爱说话，和纪舟一样，纪舟很喜欢他，两个人经常一起讨论学习，一起看书，纪舟很爱看诗歌和散文。
纪舟上的是中学，学校课程很紧，上得太快，他有点跟不上，总爱问问题。第一次期中考试他还是前十名，后来渐渐落下来，上了高二，他已经掉到四十多名。纪舟原本很努力的，现在更努力了。他不再跟那个白净的男孩子一起上下学了，高中是要分班的，他选的是文科，因为他很喜欢诗歌和散文，朋友不喜欢，去了理科班。
有很多同班的也选了一样的，还在一个班，纪舟跟他们不熟，他又是一个人。现在又是一个人去书店，很多时候，一待就忘了时间，经常回家很晚，母亲时不时的就要抱怨。现在，纪舟每天都能见到母亲，家里也没有了另外一道声音，很久都没有搬家了，只是，纪舟又有了新的烦恼，学习成绩总是不见好，纪舟开始整夜整夜的不睡觉，背英语作文，背物理公式，读作文大全，刷数学题，纪尘埃大半夜的起来上厕所，被吓了一跳。
这样持续了一周后，纪尘埃说了几遍得不到效果，赶紧带着纪舟去了医院。原本想着这么一折腾纪舟肯定乖乖睡觉，不再熬夜，没想到，一个月后的某一早上，纪舟倒在学校的课桌上。
这样一个突如其来的状况，吓坏了老师和同学，一堆人慌乱的把纪舟送去医院，还在上着班的纪尘埃被吓得连情况都来不及给上司汇报，凭着那股慌乱劲冲到了医院。到了医院，勉强支撑到急救室门口，整个人就控制不住往地下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