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都市言情 谁没有灵魂

第18章 一个父亲的自述(1)

谁没有灵魂 桑榆榆晚 2435 2024-11-12 16:37

  今天女儿打电话到妻子的手机上,当她说出手机坏了的那一刻,我心脏轻轻一碰,想起来前不久她的电脑坏了才修了七百多块,昨天刚给儿子配了眼镜。妻子把电话挂了,只说晚点再谈。自从疫情趋于平稳,很多人开始上班,一直紧张的日子接近尾声。可总归变了,很多人埋怨工作越来越难找,经济难免萧条了许多,这是一个趋势。

  我的工作并不稳定,待在这所经济很不发达的城市,消费很低,工资也很低。想起上次去工地上还是一个星期之前,下一个上班日遥遥无期。做我们这一行的,搭建外架,身体素质需得很好。整天在高处,在一根直径五厘米的钢管上走来走去,很考验平衡力。今年的夏天格外热,睡在床上不盖被子都会自发的冒出许多汗来,整个人都是湿湿的,像是从澡堂子里出来一样。

  太阳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炙烤着,我的皮肤从来没有与身上的肤色和谐过,终日里维持着偏黑的那一个颜色。也不是我一个人这样,很多人这样,可我已经心力交瘁,腾不出那份心思去管其他人怎么样。我满心里只有我怎么样?怎么要这样?我不想这样!

  我这一生实属平凡,小时候爱读书,可你一旦爱上某件事,这件事周围就会出现许多人,许多其他事来阻拦你,或许就像墨菲定律,不希望的事情总会发生。我那时候瞧着父亲的眼色生活,总想着他不要在某一天里说出那句“不必读了,家里没钱让你上学,回来吧!”

  有些时候,觉得上天很戏剧化,父亲还没说那句话,学堂里的老师就出了幺蛾子,找我去谈话,说学堂里的课本不再免费。我知道不再免费的意思,他是在说让我不要再去学校。还记得小石头那块地里的一棵桃子树,正长在两块地的中间,一块地是我家的,另一块是他家的。桃树长得很高了,却也不结桃子,总是挡住我家的玉米,整块地长势都很好,唯那一处,蔫蔫的,一颗比一棵矮小,根本没有玉米棒子。父亲是个暴脾气,某一天管理玉米的时候,正巧桃叶垂在脸上,手里正好有镰刀,硬生生一点一点砍下来。

  那老师发现了,心里就憋了一口气,再也不和父亲说话,总是斜眼看我。实在太明显了,忽略不了。

  读书已经无望了,父亲不会为我多花一分钱,他就是这样的人。我明白,很明白,我读书与他没有任何好处,除了花出去那一笔笔钱,他从来不情愿的。其实,那位张老师所谓的那颗桃子树,与他根本无关,树长在我家地里,枝叶伸过去,或许,底下的根也伸了过去,但总归是长在我家地里的,可是他觉得是他的,只能是他的。我回了家,帮着父亲干农活。

  后来,已经十几岁了,我才知道,课本一直是免费的,只是他不想在学校里看见我,所以要收费。怀疑他跟父亲串通好的。

  早就已经没有后退的路了,我很早就明白的。后来结婚了,去领结婚证,我才发现,自己的名字竟然也变了,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改的,我想起了那个小眼睛,肥肉脸,走起来地动山摇的张老师。他其实根本不配做老师,很早就没有再做了,他后面的台子当下去,支撑不住了。

  和妻子搬进了父亲原本唯一给我留下的一间屋子,两层的,挨着他的搭建的,连墙都是共用的,上了楼梯,二层的最深处竟然有个小洞,我凑过去一看,年代久远,是老鼠啃出来的,总是有猫在楼上叫,老鼠太多了。

  妻子喜欢吃苹果,那时,她刚怀上我们的第一个孩子,家里很穷,我四处借鸡蛋总算给她凑了十个,看着她小月牙一眼的眼睛,心里咚咚咚的锤了很久,一口气把十个鸡蛋都煮了。加了红糖的鸡蛋,团子般的鼓起来,白白胖胖的,咕噜咕噜冒着泡泡,一股甜蜜的味道。妻子看见一个很大的白边红花底纹的搪瓷盘子,知道全煮了,先就骂起我来,说我不会过日子,好不容易的来的鸡蛋,一顿就给煮完。很久了,她还惦记着那十个鸡蛋。

  因为妻子怀孕这个事,她偶尔会念叨想吃水果,但心里明白家里买不起,也不是水果正盛的季节,我在门前靠墙边种了棵苹果树。最后,女儿都呱呱坠地了,苹果树才长起来,还不到结果的时候。一家人天天盼着结苹果,女儿长大了些,就爱搬个小凳子坐到茂密的枝叶下盯着刚落下的花瓣,一天一天的等着。

  吃了四五年苹果,小树苗早已长成参天大树,女儿很懂事,已经可以跟着我们到地里去帮着我们干农活。回来忙着把玉米背到楼上去,先没发现,后来觉得少了点什么,这才看到原来茂密的苹果树已经被折磨得不像话,树枝少了一半,随意的丢在地下,有的还挂在树上。有人砍了它一半树枝,我心里明白过来,那一个张老师正活得有滋有味,苹果树长大了难免长手长脚的,碍到了别人,就得付出代价。

  渐渐地,没有新鲜苹果吃了。我也不再待在家里,光靠种地是没有前景的。村里有人出去打工,观望了两年,女儿瘦弱的身材,总也不长个,她的五岁,别人的三岁,一副发育不良的模样。在外面我混的还算不错,早几年一个人的时候就出来待过几年,业务还算熟,另有一个同村的朋友与我一起,两个人渐渐晒成一个肤色,衣服一个类型,头发也是一模一样,倒有几分亲兄弟的味道了。

  我话很少,总喜欢埋头做事,他又有些不同,话很多、嘴很碎,干三分之一的活,说三分之二的话。后来,渐渐分开了,各做各的。家里总算渐渐宽裕起来,勉强好了一点点,可女儿开始上小学了,妻子很心急,有一次我的活没做完,不能赶回去过年,刚过完初一妻子就来了,说不放心,要帮着我。这一帮就是两个月,再回家去,女儿早已开学,家里还有两只猪,竟然也喂得好好的,只是瘦了一圈。

  放学回来也淡淡的,好像我们从来没有离开过家。自这开始,女儿更加懂事,很多事抢着做,不需要我们操心。我是个很粗心的人,很多时候只看浮于表面那一层,很多事不大管,都是妻子在料理。发现女儿不对是她上六年级时,那一次我和妻子回来,女儿还没放学,我们买了许多菜,一路奔波,舟车劳顿,先都要缓一缓,慢慢的踱步出去,我一眼就瞧见门前灰木柱子的淡红的粉笔字,字迹有些模糊,我凑近了看。

  爸爸妈妈,你们什么时候回来啊?我好想你们!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