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脸上是见怪不怪的神情,只是被这么个还不到自己肩膀的男人调戏,心里眼睛里不免含了不满,眼珠子斜斜的瞥了一眼那伸上来又粗又短的手,张口就要嘲弄几句,话到了嘴边硬生生被噎住,她那快裸露出来白色皮肤被褐红色衣服盖住,她低头瞧了瞧这矮小的男人。
这个人这样做是什么意思,她一个任人挑选的女人,他这样做,简直是对她以往十多年重复的生活的侮辱。
棕红色衣服的女人眼睛直直的盯着吴永祥,往后挪了几步,嘴边依旧含笑,转头跟其他姐妹调笑去了。吴永祥被忽视了,他满脸的羞涩,那黑黄的肤色里夹杂了几分红润,嘴巴只知道半张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门内来者不拒的老妈妈瞧见了门口的热闹,扭着勒了变形的腰肢,满脸堆笑迎出来。吴永祥不知所措的退下台阶去,眼睛不由得盯着门内地板上的大红色,那道黑影早已经不见了。一个陌生的地方,吴永祥转身要走。
“哎哟,这位壮实的小客人,来都来了,不如进来坐坐,里面热闹着呢!”老妈妈窜上来一把拉住吴永祥的胳膊,由于身高的差距,整个人像是被提着进了摇曳楼。吴永祥脸更红了,他一个强壮的男子竟然挣不过一个垂老的女子。
身穿深绿色牡丹绣花锦缎的老妈妈嘴边的笑迟迟收不回来,以她从业多年的经验,一眼就能看出眼前这个第一次进到这地方的小矮子绝对不简单,当然,是指手里的票票。客人不熟悉流程,总是没头脑的甩出大把银票来,傻傻的盯着女人们看了半晚上,没头脑的来了又去。
老妈妈预感很强,今晚又能赚上一大把。她决定要把最漂亮的蔷薇推出来,撑撑台面就能赚一大笔钱的事便宜事何乐而不为呢?
“这位客人怎么称呼啊?”
吴永祥垂下眼皮,闷闷的回了句。
“我姓吴。”家里的长工说过,来摇曳楼不能报真名,他只报了姓。那老妈妈眼睛眯成一条缝,抬手拍了拍,向一旁正跟男人调笑的瘦高女人使了个眼色,不多时,一长串的花枝招展走过来,其间赫然就有最为精致美丽的蔷薇。
吴永祥果真被吸引,一眼就瞧见了蔷薇,一双漆黑的眼珠子钉在鹅黄色长裙上,眼睛上上下下的,一圈一圈的溜,直把蔷薇看得别过了头。
吴永祥从来没见过这样好看的女人,肤如白雪,眼波流转,姿态柔美,自有一番妩媚。这样呆看了半天,老妈妈仔细打量他的神色,眼睛满意的弯起,伸手拉过蔷薇推到吴永祥面前,捂着嘴咕咕咕的笑。
“吴公子,你瞧着这姑娘怎么样?她可是我们楼里的第一牌子。”
牌子?
吴永祥心里纳闷起来,牌子是什么意思?他又去回忆家里的长工说过的话,想了半天没想出个所以然,忍又忍不住,吴永祥张口问出来。
“牌子是什么意思?”
这下不但老妈妈一个人笑了,周围的一群姑娘都笑起来,面前的蔷薇已经主动抬脚走到吴永祥身旁,手放在他的肩膀上,轻而缓的移动着,吴永祥实在不自在,站起来走远了些。就近的姑娘又哼哼的笑起来,蔷薇脸都红了。
老妈妈瞧他一副不自在的模样,心下更加喜悦,忙忙的凑上来。
“吴公子,牌子的意思就是我们楼里有名气的姑娘的总称,蔷薇在这里面排第一,没人再比她更漂亮了。”
“那她很贵了,娶回家要多少钱?”
“哈哈哈哈哈哈……这个人,哎哟,这天大的笑话,简直要笑死我……哈哈哈哈哈哈……”几个姑娘笑作一团,老妈妈的脸色不大对,蔷薇的大眼睛瞪得圆鼓鼓的,实在无法相信眼前的小矮子竟然会说出这话来。
“这位客人,你倒是幽默,一开口,就这般的大手笔,你怎么不问我这栋楼要多少钱能买回家呢?”
简直笑死人!老妈妈没了先前的热情,甩甩手让周围的姑娘散了,今天这单是做不成了,来了个白日做梦的穷酸人,晦气!
吴永祥愣愣的瞧着各个姑娘的背影,心下疑惑,细细想了一想自己先前的话,实在找不出问题源头。蔷薇不知道为什么还不走,站在他先前坐着的梨花椅子旁边,话也不说,低着头瞧着自己的蓝色绣花鞋尖。
“你,你是蔷薇罢?我先前的问题怎么了,她们为何都哄笑起来?”
蔷薇这才抬起头来,眼里含了笑,带着几分嘲弄。
“不过是吴公子这句张口就来,不切实际的幽默打动了大家,笑一笑,自然也是正常举动。”
吴永祥眼睛瞪得和蔷薇一样大,怒气冒上头顶。
“你们为何要这样戏弄人,不回答我的问题就罢了,竟然嘲笑起我来,原来先前他们说的都是骗人的,这里的姑娘是不打算嫁人的!”
老妈妈还是第一次听见有人说摇曳楼的姑娘打算嫁人这事,心里翻滚着怒意,冲上来就把吴永祥往外推,她算是明白了,这个小矮子是来砸她的招牌的。
吴永祥被推搡着出来,站在门口远远的望向里面,蔷薇还在呆站着,他竟觉得她的身影有几分熟悉,先前冲进摇曳楼那人的身影,两人的身影重叠起来,变成一个人。
“不是,不是,她……”话已经说不完,他又回到大路上。
吴永祥碰了一鼻子灰,摇曳楼一见到他就关上门,他再也进不去了。心里越发想念那道摇曳的身影,吴永祥已经在城里待了一个星期,就住在摇曳楼的旁边的酒楼里。这里的食宿实在贵,吴永祥不知道自己住进了整个城镇最贵的店家,身上的聘礼已经吃了大半,无论如何也要回去了,吴大还在盼着他回去。
只是,这样回去,实在没脸。临走前一天晚上,吴永祥实在睡不着,在摇曳楼门口转了许久,期待着那道熟悉的身影。等到后半夜,很多蚊虫,呜呜呀呀的来来去去,脑袋都要被转晕,门口姑娘也不招揽客人了,懒懒散散的退到大厅,等着客人自己上门。
吴永祥知道没希望了,手卷在袖子里,慢悠悠的往回走,一段三分钟的路走出十分钟来,上了台阶,经过长长的柜子,迎面冲上来一个人,吴永祥被撞的连退好几步,转头看向那人,跑出去很远,熟悉的身影。
吴永祥冲出门去,身影消失在长长的巷子里。
第二天一大早吴永祥就出了酒楼,中午就回到了村里,当他领着一个漂亮到妖娆的姑娘出现在门口时,身后已经跟了许多人,吴大刚从地里回来吃中午饭,远远的瞧见门口围了一大堆人。
吴大以为是家里遭贼了,三步做两步,小跑着过来,扒开人群往里冲,直冲到吴永祥面前才停下来。
眼前的吴永祥面色红润,喜气洋洋的,吴大转头看着旁边一直低着头的姑娘,这人的脖颈实在白皙,白得亮眼,吴大眼睛被闪得一疼,一个激灵的跳开几步。
吴家有了女主人,村子里的人都心照不宣。
只是,吴永祥迟迟没有正式的把他带来的姑娘迎娶进吴家,大家私下里都议论,议论了很久,吴永祥并不管。
蔷薇确实像个女主人了,纺织,做饭,收拾屋子,除了下地干活,她已经做得很好了。吴永祥很满意,里面外面的总爱提几句蔷薇,有时会有人问他什么时候正式娶了蔷薇,他却只是笑,并不作回应,久而久之,也再没有人问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