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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吴永祥和他的木推车(4)

谁没有灵魂 桑榆榆晚 2536 2024-11-12 16:37

  蔷薇是个细心温柔的女人,她像是被打磨好的球体,原本也是棱角分明的,再也看不清过去的自己。哀莫大于心死。

  吴永祥从来没有了解过蔷薇的过往,她原先是个什么样的女子,生长在什么样的人家,后来怎么进的摇曳楼,那天凌晨为什么提出要和他回家,他完全不了解蔷薇这个姑娘。吴永祥不愿去问,蔷薇也不愿再提。

  吴永祥很有自知之明,蔷薇的心思他不懂,可他知道,自己永远也娶不上蔷薇这样美丽的姑娘。很多时候,他这样想。这里不过是个临时落脚点,他知道,他就是知道。蔷薇是个孤独的人,可她享受这孤独,离不开这孤独,陷在这孤独里。

  日子又过回了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状态,重复却有趣。无论如何,吴永祥感谢着蔷薇,即使不知道她为什么来,又会为什么去,起码,现在,当下,他幸福着。

  蔷薇很快就喜欢上这个黄土翻扬的小村庄,这里的村民那样淳朴,看向她的眼里含了很多善意,她这辈子遇到的人,善良早被磨平了,只余欲望,那欲望,赤裸而腥臭,她在那中心,脱离不出来。

  她做过为数不多的大胆事,第二件便是跟着吴永祥回了家,待在他占地两百平的屋子里,这里的屋子,一间连着一间,弯弯的绕出一个圆圈,像是能把她圈在里面,不必再出去。蔷薇是个传统的女子,很小,母亲就教导她女人该是温和端庄,善解人意的,女儿家的手工一样不能落,纺织是她最精的。这样这女子她没做几年。生活逼着她成了另一个人,温和还在,善解人意也还在,唯独没了端庄。她最想守住的端庄,失去很久了,摔在地上,摔得稀碎,怎么也捡不起来了。

  见了吴永祥第一眼,她很讨厌他,后来,他竟然说出那句话。

  “娶回家要多少钱?”开始,她也没什么不同,跟着众人哄然而笑。可是笑完,吴永祥竟然离开了座位,离她远远地,眼里带着不可置信,那一双黑色的眼珠子,任凭落到哪,都不再落到她身上。这样单纯的人,她有些挪不开脚,惊讶使她挪不开脚。很奇怪的感觉,很奇怪的人。

  后来,这个人竟然跟她争论上,被气呼呼的妈妈推着出去,蔷薇还在梨花椅子旁边,瞧着那一道矮小丑陋的背影,她心里翻滚起莫名的情绪了,这情绪时常折磨她,现在,更激烈了,像是要把她的喉咙掐住,溺水的人,很久喘不上气来。难受极了!

  原以为这股子情绪会有所平复,以往都是这样的,她总能自己欺骗自己,还没有失败过。可是,她回到自己的那套精致的房子里,那处处镶嵌着的蔷薇花,使她看红了眼,她哭过不止一次,无声的,压抑的,眼泪集聚起来从泛红的眼角处滚下来,落到鹅黄色衣服上,落到地上。后来,门关上了,那眼泪又落到金线秀出来的蔷薇花枕头上去,一朵蔷薇都浸透了,偌大的屋子里只有潮湿,暗沉沉的。天色从来没有大亮过。

  蔷薇挨到了半夜,睡不着,楼里还在灯火通明。还很早,她没有睡觉的的权利,折磨她的人来了又去,去了又来,这样的日子,永远也没有个尽头。她胃里翻滚起来,干呕,吐不出来。总算结束了,无力的躺在床上,那一双黑漆漆的眼睛,干净的眼睛,她闭上眼睛,记得很清楚了。

  熬了几个昏暗的夜晚,蔷薇又住进隔壁酒楼,很晚了,蔷薇睁着眼睛看着窗子中间难得出来的月亮,房里的暗黄色灯光都被印白了,凄凉悲哀的光,她有些看不真切,烛火明明灭灭,影影绰绰,很难看清。她的胃里又开始难受,这次没有干呕,她紧紧憋着,后来还是憋不住了,眼泪都要流尽了,烛光还在闪,她头已经发晕了。

  后来,蔷薇自己都要记不起了,她跑下楼去,撞到一个人,眼珠子黑漆漆的,很干净,她没有犹豫,更用力的跑着,体力跟不上了,她跑的越发吃力,靠着昏暗的角落处,跌坐在墙边。

  矮小的身影靠近,不管是谁,蔷薇都抵抗不了了,她毫无抵抗之力。月亮落下了几分,还是亮堂堂的挂在天上,那身影悄无声息,除了清浅的呼吸声,在她头顶响了很久。没有离开的意思,没有打扰的意思。蔷薇抬头看去,一双漆黑的眼睛,对上她的,弧度变弯了,这人竟然在朝着她笑,这笑容,蔷薇不敢面对,她低下头去,慢慢的说出来。

  “我能跟你回家吗?”

  “好。”

  很坚定的声音,蔷薇又抬头,还是一双弯起来的眼睛,月牙状的,蔷薇不禁狠狠地咬着唇,一阵刺痛,刺眼的红流出来,蜿蜒在惨白的下巴上。嘴角妖冶,像个吸人精血的妖精。她很久没有认真的笑一笑了,这时却笑起来,无声的笑。

  “我们明天就走,可以吗?”

  “好。”

  蔷薇来了已有半年多了,和吴永祥的话还是很少,两个人都不爱说话。有时,吴永祥不出门,两个人一个坐在纺织房里,一个人坐在门口,静静的,沉默着,没人有说话的意思,这样很好,待一整天也没人厌烦。蔷薇知道吴永祥心里有许多想法,太多的问题,她并不打算说,这样的生活,她很早之前期待着,现在正在感受着,玻璃球本来就很脆弱,如何还能去打破它。

  家里的长工不再问吴永祥与蔷薇的事,媒婆倒是上门了,也不是本村的。吴永祥觉得很奇怪,他靠着梗子喝水,竟然有人过来,他并不认识,粗布衣服的女人似乎与先前见过的老妈妈有相似之处,说话的语调一样,神情一样,连嘴角勾勒的弧度也一样,吴永祥总算知道媒婆长什么样子,也知道先前没有媒婆上门的原因,只是,他已经有了蔷薇了,媒婆并没有作用了。

  媒婆欢喜而来,悻悻而去。吴大看见了走上来解释,原来是吴大帮他找的,吴大又一次露出期望的神色,往吴永祥心里敲了一钟,吴永祥想了三个星期,提出了不切实际的幻想,蔷薇很委婉的拒绝了他,知道结果,吴永祥依旧难掩失望。

  又是一个星期,吴永祥从地里回来,黑色的布裤子染了黄土,白色的上衣吸饱了灰尘,那一块黄黑色的脸要融入到背后的黄土大地里去,蔷薇就靠着门框静静的看了一会,转身打了一盆水出来,吴永祥蹲下去洗手,两个人都不说话。

  饭已经上桌,空荡的屋子里只有柔和地咀嚼声和粗野地咀嚼声,这日的沉默比往日的沉默更甚,心里都有话,谁也不愿意开头。饭吃了很久,蔷薇收拾好碗筷,拉开门去洗碗。

  吴永祥对着暖橘色的蜡烛呆坐了很久,最后,以一声长长的叹息声结束,蔷薇进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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