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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吴永祥和他的木推车(1)

谁没有灵魂 桑榆榆晚 2279 2024-11-12 16:37

  乌青色的云,一层叠一层,连着地板也被染成同色,深绿色的枝叶紧张地环抱着树干,风肆意的奔跑着,肢体实在不协调,力气大的要撕裂了空气。

  又是冬天,这样一个季节,顽强得不像话的绿草也佝偻了身体,剥了衣服的身体苍黄地垂落下去,凄凉的意味。同样佝偻着身体的还有拉车人吴永祥,一个矮小精悍的男人,早些年,他身体里总有使不完的力气。这副身体很早就这样了,他的脊背没有立起来过。

  要说别人对吴永祥的映象。永远拉着的小木推车,这样的推车,毫不怀疑是吴永祥自己做的,因为只有他一个人还在用木推车,已经淘汰好多年了,谁用木推车,铁的顶好用,能用很多年。

  吴永祥的木推车用得更久,谁也不知道。吴永祥不是本地人,他是后来才来到这里的。泉水镇的居民一眼就能记住他,吴永祥来了十几年了吧,落了地,扎了根。他来的那天,推着小推车,推车里装的是零零散散的包袱,大大小小的铺陈着。过分矮小的身体,凸起的脊梁,垂下去又拼命直起来的脑袋,乌黑粗长的发根黏在上面,乱糟糟的。

  同样乱糟糟的眉毛,杂乱无章的横在脸上,那一双眼睛或许是点睛之笔,算得上乌黑发亮,略略的倒带了几分狡猾。其它的恐怕只能略过了,实在没有可说的地方,再普通不过。人的鼻子,人的嘴巴,人的皮肤,黄色的。估计是逃难来的,泉水镇看到他的第一想法。

  吴永祥来的第一年,收入甚微。他会的很多,但都不精。他会做些椅子,凳子,桌,案之类的,自己用倒还好,旁人瞧不上,粗糙。织布他也会,算得上精致。不过这一项是不能拿到台面上来的,他一个男的,总是被束缚着,许多事情似乎一开始就定好了阶层和领域,谁该做什么,谁能做什么,谁不能做什么。有一个明确的定义。

  泉水镇以水闻名,这里的土壤潮湿,气候温和,注定了一部分植物生长不了。庄稼涨势很好,蔬菜瓜果之类的更不用说,这里的的所有颜色都泛着水润,像女人补足水分的滑腻柔嫩的肤质。

  泉水镇的村民就像泉水一样清澈透明,淳朴的不像话。吴永祥其实不是逃难来的,他出生在北边的一个干燥炎热的小村子里,那里的土地无边无际,广阔无垠。吴永祥原本是个富人,早前的大地主家儿子。

  吴永祥对父亲没有映象,没有见过父亲,母亲也不大熟悉。五岁之前的记忆很模糊了,他是跟着爷爷长大的,爷爷是一个长寿的老人,陪伴吴永祥到二十岁那年下了土,长眠于吴家后院的荒废了很久果园子里。

  爷爷是个专业文盲,一个大字也不识。吴永祥也是,从来也没人教过。吴永祥跟着爷爷学会了很多事情,全是与土有关系的。下田,种地,割麦子,除虫,拔草,收玉米,做的很熟练了。爷爷在时,家里的一百多亩地管理的很好。

  吴永祥知道这一百多亩地是吴家的命根子,他的后半生,一眼能看到尽头,守着这地的一辈子。爷爷死那天,和吴永祥说好久没见自己的老伙伴了,他已经走不了路了。脚沾到土黄色的泥土,软软的倒下去,平静的摊睡着,除了脑袋上的五官,嘴里勉强蠕动着,说着似懂非懂的话。吴永祥身体里有无穷的力量,他背起比自己长了三分之一的老人,清点了三遍房契地契,拿起一吊银钱揣到兜里,锁上木门踏上平坦的土黄色的大路。

  吴永祥哪里知道爷爷会在半路去了,他背着爷爷走到岔路口,突然感觉肩上一疼,是爷爷掐住了他的肩胛,狠狠的揪起一块肉来,回光返照的吐出一句清晰的话来。

  “永祥,照管好家里的地,没有地,就没有根了,你要守好了。”

  吴永祥忙忙的应声,转头去看爷爷,那张脸好像比往日里的每天都要皱,眼睛雾蒙蒙的看不清。脸色更暗沉了,热乎乎,软趴趴的爷爷在几分钟之内自发的降下温度来,身体也变硬,最后像是一根冬天里埋在雪地深处的硬木头,上面早就结了冰,敲都敲不动。

  只留了这一句话,吴永祥听惯了爷爷的指挥,现在他没有任何指示,吴永祥无法服从命令,没有命令了。心里空落落的,苍蝇没了头,不知道要往那个方向飞。停在原地的吴永祥背着那个比自己长出三分之一的老人站了很久,天色暗沉下去,十一月份月底的最后一天,下起小雪来,吴永祥黑色的头发上,肩膀上堆起雪来,他站在路上,站成了雪人。

  失去的方向总得找回来,吴永祥背着冷冰冰的爷爷回了家,自己做了一副棺材,家里的长工知道了都赶来帮着吴永祥一起,花了两天,棺材总算完工,天气越发冷了,人人被塞在冰箱里,放了两天的爷爷一直是硬的,吴永祥合着几个长工把冰棍似的尸体放进棺材,不知道是谁滑了手,咔邦一身,碰在底部,几个长工下了一大跳,忙忙的双手紧握,连连的鞠了几个躬,嘴里说着好话。

  吴永祥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催着几个人把老人下葬了。就葬在后墙外面的荒地里,那一处土质太差,种了几年的果树死的死,倒的倒,活着的也不结果子,实在无用,吴家人便用那片土作为坟地,里面已经埋了好几代吴家祖先了。

  吴永祥渐渐的显露出指挥者的才能来,没有了爷爷,他做得倒比先前好了,他很会说话,考虑的全面,和租赁的工人打成一片,谁不喜欢和善,会关照工人的老板呢,工人更认真,没有天灾,没有人祸,收成自然更上一层楼。

  即便吴永祥是个勤勤恳恳的地主,婚事确实一直没有着落,吴永祥的长相占了大半,他那一张脸各有各的普通,挤在一起就成了丑。身体也不像其它男子那样康健,矮矮的一个,村子里的同龄女孩儿,那个不比他高出十几厘米去,很少有女孩跟他说话。

  吴永祥远远没有思虑到自己的外貌,他只觉得村里的女人们见到他总爱红脸羞涩的躲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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