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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4.中层

雾!雾!雾! 幽木123456 9213 2024-11-12 16:35

  五人来到中层的围墙,像逶迤挺拔的山岭,不知何人建得这么高、这么长,它又是为何而建,像塔一样,无人知道它的由来和涵义。

  Z望着整整齐齐的城墙,并没有一处少了一块砖,说:“这围墙既然是无主之物,那为什么没有人破坏它,或者偷走一些砖头,去自己建房子呢?”

  “砖头虽然能搬走,但没过多久它就异化消失了,而之前城墙丢失的砖头,又失而复得。它似乎是一个巨大的生灵,受到任何伤害都可以自动复原,且它还在不断地吸收物质,不断生长。”猴子说。

  虽然物体生物之间的转换本是常事,但似城墙这样,他闻所未闻,仿佛它并非死物,而是在活动的生命。他有些好奇,走近城墙,用手摸了摸砖头,它坚硬无比、严丝合缝,像是人手背上的网状小格子。

  “没有人想过要推倒它么?”看着城墙上面已经爬满了绿色的苔藓,仿佛有很久的历史,他忽然产生了这种念头。

  “外层有人用巨大的机器推倒过,明明有一个很大的缺口,可是,没有过几天,它就像人的伤疤一样,又自愈了。”

  “那整体推倒呢?”

  “整体推倒是不可能的,没有人测量过它到底有多长,光是这厚度,要全部推倒,怕是得中层、外层的人齐心协力才行,可是毕竟想推倒它的人是极少数,大部分中层人,甚至是乐见它立在那里的。您得知道,也许正是因为它的存在,中层和外层才有区别,大人,您看那城门,是无人驻守的,但是没有平民敢从那里进去。”

  “这是为什么呢?”

  “您进去就知道了,中层和外层是全然不同的两个世界,中层的存在感消耗比外层快的多,普通人进去就是找死,所以中层里,连奴隶也极少。”

  “你们三个去做AA的奴隶吧。”他拿了一根木块,刻上:“张兄,不辞而别,请见谅,在下三个奴隶,就托付给你了,我已抵达中层,有缘再会!”

  他们绝不敢进中层,听到Z决心要去中层,又这样交代,他们起初失落但随即又释然了。

  “这九颗小珠子就给你们了,你们每人三颗。”他把珠子放在他们的手中。三人激动地抱着他的脚亲吻了一遍,作揖而别。

  “猴子你呢,要不要跟我进去?”

  “大人,我这小家小底就不进去折腾了。”猴子摆了摆手。

  “那这珠子就给你。”他将剩余的珠子给了猴子。

  “大人,如果您回来,我一定再服侍您。”猴子抱了抱他,高兴地离开了。

  他来到城门前,抬头望了望这扇巨大、厚重、半张开的石门,真不知是谁建的,既然是门,却打开了无人守护,不知道有什么用。

  他没有多想,往城门里走去。

  诚然,中层的光线明显比外层要充裕,都要赶得上竞赛场边缘的光亮了。虽还是黯淡,但对于行走已足够了。中层与外层全然不同,只有稀稀拉拉几人,都穿了衣服裤子、鞋子、帽子。也许是光线充足,人与人彼此能看清的缘故,才会有这种区别,可是对于习惯一丝不挂的人来说,裸露又何伤风雅呢?

  一眼望去,中层房屋林立,即便有空地,也是整洁无比,更无星地,中层内有经纬交错整齐划一的路,道路笔直,像是用工具测量过一般。从一条路看去,看不到任何遮挡,像是有人规划好一般。不过,虽然中层光线更为充足,但在空地或道路两旁,所见之人寥寥,他大步流星、四顾周遭,除了在城门口看到的几人,再无人迹。

  房屋大小如出一辙,布局井井有序,整个中层像是人的手背,有无数格子,每个格子都有一根毛发—房屋,隔一定距离,是一条细纹般的道路。虽然中层光线充足,但是房屋从内部却没有逃逸出任何光亮。

  “这或许是外层人为何在中层没法生存的缘故,在这样一个无人可交流,存在感“高消费”的地方,如果无法自己自足,简直就是自我流放、自生自灭。”

  他转身向城门口走去,想在那里找人问问情况,可当他到达那里,却发觉刚才那几人已不见踪迹,不知道他们是去了房子里,还是去了城外。

  他仰望天空,与外边并无差别,星星的位置应比城墙略矮,照不亮城头,这也就是为何在中层外围无法看到星星光线的原因了。难道城墙是星星为了防止光线外流而建?Z忽然有一个荒谬的想法。

  他继续往前走了十来分钟,还是没见到人,城中的房子几乎一模一样。“这里分明就是一个人造的迷宫!这些该死的人呢?”他终于按捺不住,来到一个房门口,打算敲门而入。他想了想,盯着房子看了足足2分钟。

  他放弃了。

  他从房门口看进去,房子里没有任何光线。“里面的人为何不到外边来,为什么要待在黑暗不透气的房子里?如果是因为外边存在感流逝过快,为何不索性去外层居住呢?外层可以找大把的奴隶,像AA那样岂不是更潇洒自在?难道这些房子里面没人?”

  他又看了几所房子,结果如出一辙。

  他有些慌张,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他敲了一扇门,没有任何回应,他发现这门是纯黑的,整整一大块石头,和城门一样十分坚厚。“这样一扇门,里面的人怎么推开呢?外面的人敲门,大概里面也难以听到。这房子真像一个被推倒的棺材,门是棺材盖。”他想。

  “在光线沐浴中,中层人生活的应该更快活奔放才对,不应该待在那样的屋子里,难道里面真的没人?”Z还是不相信,毕竟这么多房子不太可能都是空的。

  他游荡了一会,不仅是完全一样的布局、一样的建筑,除了道路、房子,再无其他。没有树、没有牲畜、连鸟、虫声也没有,一片完全的寂静,与荒野的晦暗不同,这里虽然光线不错,但光线在这里是多余的,因为你所见到的,即使你闭上眼睛也能想到。

  一眼望去,全是相同的景象。他放弃了,靠在墙上,又坐下来。“人们是如何在这里生活的呢?难道是习以为常了么?可是这样的地方,人真的能够习惯么?”他不敢相信。房子只有门一个出口,别人进不去,自己出来也不便,里面是否有人也不可知。

  他不禁觉得:“外层、哪怕是荒野,是多么幸福的地方,至少人是活着的,有目的、有压力、有动力、有情绪、有变化,而这里似乎除了自己什么都没有,简直是一个没有风的光秃秃的坟墓!且这个坟墓,是睁开眼睛的,把它看到的所有景象,全部送进了你的脑袋。这让他想起了进入大平原的那个完全黑暗寂静的洞口,或许这里是有人仿照那里建造的。这里的人,似乎也没有不幸可言。”

  Z不知道怎么进入房子,可也不愿意就此离开。他忽然想着自己为何不去找房子试住着?

  抱着这样的目的,他决定沿着一个方向,一直往前走,这里只要有人离开,也许就会空出一所房子来。

  10栋、20栋、100栋、200栋,走到300多栋的时候,他终于发现,有一个房子的门是开着的。他敲了敲门,没有回应,又敲了敲,还是没有声响。星光从门口透入,相比AA的家,这是一个极其简陋的房子,一床、一桌、一椅、一柜,便再没有其他物件,家具也都是干净无物的,灰尘也没有,像个新家。床不大,一人睡还算宽敞,两人就不够用了。

  房门和城门是类似的,十分高大厚重,门内面并不平整,像是一个在不断生长的生物。走近房屋内部,墙壁也粗糙,有的地方稍稍凹进去,有的则微微凸起,似乎也是在生长一般,只是生长的节奏、进度不一致。抬头看天花板,像无比阴暗厚实的天空,完全看不到任何东西,但却本能地感觉到:有一个严实的物件压在那里。

  站在屋内,唯有门口的空气不断涌入,这是一个极为简单、安静、单纯的避所,像深海的贝壳般。

  他用力推动门,门缓缓地关上,外面洁白的光线只有一丝能够潜入。他不敢把门全关上,怕关上就打不开了,且他需要光亮。

  他索性闭上眼睛,在此处,眼耳鼻是全然无用的器官。他摸索着找到床,摸着床沿,十分柔软,类似体验场的床,一躺上像是被人抱在怀里了。

  他屏住呼吸,如果肺部、血管能够停止运转的话,他想一并停止。通过身体各处,雾缓缓地进入他的体内,特别是鼻子、耳朵,这两个被关闭的器官,进入地最为明显,雾足够细胞维持简单的运转。

  他的记忆也渐渐地在消失,大脑也暂停部分功能,但他倒是清醒的,并不担心什么。死亡只能被雾所选择,是无法自己实现的。

  存在感以一种缓慢的速度在流逝,几乎停止。“平民为什么不来这里呢?也许他们一进来,运气不好,找不到一间房子,就消散了,且即使这样躺着,也不过是延长苟存的时光。”

  他起初躺着还能想起一些近来的事,可这些事也渐渐模糊,唯有门口的那束光才让他觉得,自己与这空间是不同的存在,而是一个独立的意识。这里并不是一个世界,而只是一个小小幽暗的角落。

  他不断地告诫自己,要记住:“自己要做一个探索者。”他生怕自己在这里遗失自己曾想做的事,虽然现在它已无法给他带来任何快感,但毕竟这是现在唯一已知的自己曾喜欢的事。快感只是被喜欢缺乏症所剥夺,自己的内心,至少是曾经的内心是深深认可的,自己决不能丢掉这一点,仿佛丢失就是对过去的背叛。

  就这样,他开始想象中层的其他房子里都有什么。“也许,像外面看到的一样,每所房子里,都是同样的陈设,一个人睡在床上,同样黯淡无光的、枯索的、寂静的角落,一个足够自己舒服的床,一个近乎淡化所有感知,削弱所有意识的,静静流淌着的某种固执和懒惰。

  “又或许,房子里住的并不是一个人,是不一样的陈设和布局,甚至有狗、有其他动物,又或者是一个简单的家庭,他们拥抱在一起,又或者他们有着某种固定却能汲取乐趣的仪式、活动或爱好。他们不像自己一样,对自己喜欢的事情如此的无力。

  “可以想象的是,这里的人,在长久的岁月里,没有外出,他们肯定选择了自认为比外边更好的某种适合自己生存的方式,尽管可能形式不一,但是他们确确实实是封闭着的、唯一只需要面对自己的那种简单的执着而近乎爱的情绪。

  “别人的世界,自己无法走进,别人也不愿意自己走进,在这里,无需任何形式的交流,因为他们并不以此为生、以此为乐。他们甚至穿着衣服帽子鞋子,不愿意裸露自己的身躯,就像他们在房子里面一样。”

  “红帽子!”他忽然想起竞赛场的那个人。或者,他就是从这里出来的人,他骑马匆匆而过,不想让任何人看到他,他在竞赛场的带动式的鼓动,就是此处生活的反面。他忽然明白:“中层人那种刻进血液里的房子,就像每一个DNA都有一个细胞壳将它紧紧包裹,人也是如此,每个人的记忆、喜好等组成的DNA都居住在厚厚的房子里。”

  “而AA,这种喜欢交际享受的人,的确无法融入这里,所以选择了离开。”他想。“你说中层么,可以说是个极好的地方,可也是个极坏的地方”当初AA的话现在他理解了。

  “若是自己有持久喜欢的事,这的确是个极好的地方,可他知道,对自己这只能是一个不好的地方。”

  他想:“为什么这里如此整齐划一呢?在荒野,不要说是一所房子,就是一个更小的地方,都有可能异化,如此平整太反常,只有两种可能性:一是这地方有一种力量,可以使任何改变复原,或阻止其改变;二是中层是一个整体的生命,它有自愈能力。

  “相对而言,第二种可能性更大,想到它可能是一个生命,多么神奇啊!可若它真是如此,那些房子到底是什么呢?城门、城墙又是什么呢?这世界怎么会有一个这么大的生命呢?简直难以置信!

  “毋庸置疑,这里是一个存在感极高的地方,不然也不会有这么明亮的星星。同样,也正是因为它们聚集在这里,其他存在感低的生物也就无法生存,比如平民、动物、植物。这地方应该是先有星星,而后才有这么多人聚集于此的,那星星的目的,应该不是为了人,而是为了这个地方,难道中层真是一个单独的存在感极高的生命?”

  他很想找一个本地人问问,这里是怎么回事。可他知道,他们一旦把门关闭,就不会轻易打开。何况房子里的人或许已经永远的处于某种特殊的状态,外面的人进不去,也无法打扰他们。他们的生活,像是一种朝圣、一种无音的律动、一条在地底深处流动的河流。

  他从床上起来,用力推开门,光线照亮三分之一的房屋。搬了一条椅子,他对光而坐。意识在此地,能够进入的地方唯有自己。可是他没有多少记忆,即使有也不过是一些淡淡的、像朝露般无味的清凉,他也没有喜欢的事情可以沉浸进去,关于未来,也已注定:漂泊。他从未如此清醒地认识自己,想到此,他似乎明白:

  “中层或许真是一个巨大的生命,一个巨大的意识,一种石化了的人格,它与生俱来,对自己有着清醒的认识,日复日通过某种手段吸收存在感,不断地壮大,循环单调地生长。每一所房子,都是一个封闭的种子,在自己内部慢慢生长,直到成为同样的生命。而居于此地的人,是这些种子的养分。同样,他人也乐意在此,因为房子对存在感这种温柔的索取,比雾实在是太过于良善。成千上万的人居于此,他们的意识、存在感,被慢慢地抽取,成了一个光明、整齐、单调的城,他们成了这城的一部分,这城也成了一种人存在感的集合。”

  他也明白这床为什么这么软,像是人身体的一部分,或许它本来就是人肉。“中层对人存在感抽取想来大多是通过床。所以,床历经无数人存在感的同化已人化。从某种角度来说,这城并不孤寂,相反是一个人的存在感聚集最密集的地方,只是已碎片化,彼此间已经无法联系。”他想。

  他仰望天上的星星,它很大、很亮,像是梦里人活跃的眼睛。所有的光芒都是在城内的,光线也并非朝着四处散发,似乎是有指向性地照向地面。他想:“星星或许并非某种独立的存在,而是整个城池的一部分,是城池自我审视的神经。”

  他不禁怀疑:“城池居于此,有着何种目的呢?难道单纯是和外城的平民一般存在下去么?如果只是为了存在,它做的已经远远够了。这种沉睡、一动不动的存在,难道是某种植物类型的生命?”

  Z关上门,睡在床上,他想好好睡一觉,“或许自己应该深入地进入这里的生活,里面或许有什么秘密。”没过多久,他入睡了。

  时间飞逝,他完全没有醒来的迹象。不知道过去多久,他走出门,看到城里的人,那些房子都不见了,星星也黯淡很多。很多人都整整齐齐地睡在一张床上,彼此间不需要交流,他们能够知道某个人的想法,不过这些想法却都是僵化的、同质性的。比如前面的几个人,他们已意识模糊,脑海中残留很久前和妻子在一起的快乐日子,不过他的妻子已异化;另一个人,他想念着他在战争中一起并肩作战的同伴,不过他已经不知道这同伴是人,还是一只狗、或是一匹马……

  这些记忆都是灰白的,每个人已没有自己想要做的事情,而仅仅是留在某件无法忘记的事情里面,然后不断地重复着某种同样的生活,就像一个被编程序的机器,向前走3步、向右转,走三米……他想:“他们已无法醒来,不知道自己在睡,活在某个曾经片段的循环里,或某种理想、情绪、执着里,这座城就像被整体催眠了。”

  “然而,这种催眠是没有方向的,是不断地循环的,永久不会结束的,因为所有人认为自己就是这样的一种存在,就是这房子、这床、这城,他们毫无芥蒂地接受,他们理所当然地认为这就是世界的所有,最好最恰当的所有。”

  他走向一张床,想用力摇醒眼前双眼紧闭的男子,可是他双手刚扶住他的双肩,就感觉这不是一个人,而是床的一部分。一种自然而然的感觉,Z还没有摇他,已明白无法弄醒他,因为他已经是一张床。但他还是试了试,果然没有任何反应。他甚至把他挪开,睡在床上。他把他从床上用力地推下去,他还是未醒,仿佛地上多了一张床般。

  他忽然觉得,“这房子或许本来是空的,床、柜子、椅子都是人化的,甚至是这房子、门都是人,是人与城的结合。这里也根本没有三姓贵族,没有战争,所谓的战争,不过是那些人变成房子,然后空了很多房子,外层的人口涌入,成为所谓的新贵族,他们拥有房子,过着以前同样的生活,而这城不断地扩大,城墙也越来越高,星星越来越大。真正的贵族,只有外层真正存在过,这里也无所谓奴隶,他们都是过着同样的生活。而外层所谓的贵族,或许是这里居住了很久的怪物,他们的身体已被改造,变得面目模糊,他们一半的灵魂和身体在梦里,一半则出现在外层,因而变得面目模糊。”

  这诺大的城,也如同某种流动的介质,本能地随着流动而增长。他继续向前走,看到:或在床上、椅子上、关在柜子里,或睡在地上、平躺入睡,或侧卧、向内、大字型睡觉,或手放在肚子处,或挂在椅子上的……一个睡眠标本博物馆。每个人都在睡眠中,姿势略有不同,梦也不一样,相同的是他们都无法醒来。

  一阵风把他吹醒,他知道自己在梦里,得马上醒来。他在梦里挣扎,可怎么也醒不来。甚至连动起来的力量也没有,但他不能这么放弃,一旦放弃,他就成了睡眠标本中的一员。

  “绝不能如此!”他用力地要调动全身的力量,可自己被一种无形的柔软给包裹,就像一个巨大的蛋青包裹他这个蛋黄,无论他怎么挣扎,四周的粘力维持着一种动态平衡,即使能往一侧冲击,坚硬的蛋壳也会将他反弹回去。

  他的愤怒和不甘,就像熟了的鸡蛋上的两个黑点-母鸡输卵管脱落的上皮组织,可他知道他绝无希望能够逃离这种包围。这房子就是一个巨大的陷阱,他也无法像小鸡样破壳而出。

  虽然一开始他挺喜欢沉睡,可他无法持久喜欢一个东西,他变得厌恶、恨、愤怒,愤怒像雪球一样越来越大,可于事无补。

  那副白鹿变成麻雀的奇怪场景又出现在他的脑海,他的愤怒也慢慢减轻,可他不甘心,他想用力地奔跑,但他在梦里也动不了,成为睡眠标本。

  不过,他还是能睁开眼睛看那些入睡的人,对他们残留的那些意识已没了兴趣。关于荒野的记忆在一点点消失,他眼睁睁地看着关于K的记忆淡化、流逝。“我刚才在念叨着K,K是谁?”他完全忘了K,可是他却还挣扎着想什么,他已经搞不懂K是什么。星星照着Z眼睛里流出来的泪珠,像是一颗记忆珠从眼睛里流出来,慢慢地干了。Z看一眼星星,“这星星好亮啊!”他感叹。

  交易者的提示、交易的信息也慢慢消失,他用力咬着嘴唇,想通过疼痛来刺激神经,可最终这段记忆还是消失了。一滴滴血从嘴里流出来,咸的感觉,还有血腥的气味,他最后瞥见暴君几人,在自己的脑海里。

  ……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阵风过,他得救似地大叫“自己真笨”,怎么没有想到,自己可以模仿风试试。他闭着眼睛,身体和意识慢慢变轻、变软,变成一种等待流动指令的伺机而动,他没有实体般,仅仅是一种等候。他渐渐地觉得梦的束缚一下子减轻,风是正常的。

  他睁开眼睛,对风理解更深了:它是一种被动的自由,一无所有,所以也没有被束缚的实体。

  他全身发麻,包括脑袋,花费好几分钟,才恢复血液的正常流动。“看来自己真的是被什么禁锢了。”他想。

  他头有点儿晕,在暗无光明的房子里,摸索着来到门口,用尽全力,终于推动门,大束大束的光明打在脸上。看到了,他看到许多许多一模一样的房子立在城里,仿佛是一个巨鸟产下的许多鸟蛋,他嗅到一种工整精致的荒芜沉沦。

  他大口大口呼吸,虽然有雾的补充,他想把吸进肚子里和身体里的那些黑暗的空气,全部吐出来。呼吸好一阵,感觉身体和灵魂都得到洗礼一般,一种新鲜的感觉流过全身,那是活着的流动。

  他忘记自己想做的事和很多以前的记忆,但他不知道自己忘了哪些,这些记忆就像从来没有过一样。或许过一阵子,能回忆一些,可那是后话。他下定决心:“一定不能在这里待着,也不能在某个地方待着,无论何处,都是空间不同的牢笼,他要像风一样流动,但不愿意变成风。”

  通过模仿风来逃离梦境,Z靠近风的副作用体现出来了。他如同一片被洪水洗劫一空的农田,空荡荡的田野里,他要找到一种实体,或者一种作物,在心里种上。

  他沿着天上最小的那颗星星照耀的反方向走着,虽然不知道城墙出口在何处,但是他知道星光最黯淡的地方,必定是城墙所在,只要找到城墙,然后沿着城墙转圈圈,一定能找到出口。

  就这样,他走过几百栋、几千栋、甚至上万栋房子,总之没了数字概念。他终于感觉抵达了城墙,它无比高大,黑乎乎的,像是东北大平原黢黑的泥土,可这么高的城墙,却没有影子。他随便选了一个方向,沿着城墙而走,见不到房子,也没有其他生物的踪影。这一次,他走得更远更久,久到他又失去了部分记忆,他不知道自己失去了什么,但他痛苦地提醒自己:“一定不能在这里停下来,停在这里,就有会成为黑墙的一部分。”

  走得越久,墙也融入他的血液里了。他想:“中层是无法出去的,无人有这么多的存在感,能走这么久这么远,当然那种运气特别好的人例外,可是那些人,一旦沉入梦中,他们就喜欢上甚至是爱上这里,怎么可能会主动地离开呢?那些对中层蜻蜓点水、浅尝即止的人,才可能出来,就像当初进来在城门口看到的几人,他们肯定是进来逛逛的游客,AA、红帽子他们或许也是,仅仅是进来逛一圈就逃走了。

  “城墙,就像一个巨大的乌龟壳,避免外来世界的一切侵蚀和破坏,从内部慢慢生长,壳也渐渐变大、变硬,直至成为一座岛。”

  他发现:“星星的位置是低于城墙的,因而对于城外的人来说,他们除非靠地特别近,否则发现不了它,即使能够看见城墙,他们或许也会认为,这是一座绵延不绝的高山。就像大平原一样,外面围了一层,隔绝外部的人进入。这里简直就是大平原中的大平原。”

  “内层如何进入呢?”想着大平原,他对内层更有感兴趣了,可是他不知道怎么进入内层。“内层或许是被中层内部的一座城墙所围?”可他也在中层内部走了很多地方,却没有城墙的迹象。可若说不在中层内部,而在城墙外部,却也是有可能的,因为外层中层内层的关系不一定就是一层包一层的三个圆环。

  “可是如何去寻找内层呢?”他忽然想起Y说的:“进入内层必须通过考核”。

  “考核官!”他忽然想到了关键,“看来只要找到他通过考核后,就能进入内层。可是他在哪里呢?他是在一个地方等候,还是本来就是中层人,睡在房子里。

  “总之,自己必须找到一个清醒的人,或等候一个梦中的人清醒,然而,这个人还不一定是考核官。

  “中层比外层难进,内层比中层更难进,一点线索都没有,而AA和红帽子这种在中层没有待过太久的人,想来也是没有关于内层的线索的。”虽然他想去内层,可也不敢在这里待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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