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紧赶慢赶地到了先生的屋子，这屋子还是我几岁见过的模样，瞧上去很是破旧，不过里边儿总是被先生清理得很是条理。我到门口的时候，那些受过先生恩惠的人已经在张罗先生的丧事，先生那会子已经躺在了棺材板里，棺盖是盖上的，不过还没有顶上铆钉，我不想破了规矩去扰了先生休息。我跪在灵前哭着，没有讲话，心里倒是同先生讲了好多。在先生灵前我瞧到了好些人，好些人上前来叫我节哀，要我也是要注意着自个身体的，是不要垮了才是，有些人还是同我讲要好生传承着先生的衣钵，好好教书育人才是，不能辜负先生当初教诲跟恩惠才是，我一一受着这些人同我讲的，从前还有今日以及之后我都是先生的小娃，我是这么想的，不过着我又是不敢这么想的，先生临终前我都是没有尽到小娃的孝道，还是无故与先生置着气，我觉着自己愧不敢当这个孝子，我又是觉着其余的人更是不敢当的，是比我更没有格的。

　　我穿着长褂跪在孝子位，倒是相较着着孝服更是恰当的。我同前来吊唁的人回礼时抬头，我瞧见了妻子手里拿着孝服，是长褂样式的。我瞧着妻子甚是动容，妻子走到我一侧，将新缝的孝服递给我，是叫我换上的，我抬头望着妻子，我是有着讲不出的委屈劲，我搂着妻子的腿哭着，比之前还有厉害些，我不止是有愧先生教诲还是有愧妻子的体恤，妻子就那般站着，任着我像个孩提，眼泪水有些湿润了妻子的裤腿，我擤了擤鼻子站起身接过妻子手里的孝服换上。我出来的时候妻子着着孝服站在灵前一一回礼，我是想着这般好的姑娘怎就糟践在了我的手里。我上前同妻子讲话，是叫妻子回去的，这边我自个待着就好，妻子侧身对着我讲“嫂嫂说是会好好顾着小娃的，我是在这同你好生守着先生就好，你们家都是受着先生恩惠的，先前我也是受过先生教导的，如今也只有这样报恩了。我同你是夫妻，更是一体，不该分得那么清楚的，我在这还能是顾着你身体的。”妻子像是我身后累了就能靠一靠的墙，我是不晓得妻子心里到底是个怎么样想的，妻子是为何这般待我好的，我本就是同妻子讲好的，妻子只要同我在人前装作正常夫妻一般就好，我想着这事显得我好生小气，妻子是处处都以夫妻之道与我相处，更是有人是觉着我同妻子是恩爱的典范，还时常是拿我和妻子打趣。

　　我是没怎么入睡的，虽是先生的丧事一切从简，就连着宴席都只是没有办的，就只是留着灵位叫人吊唁，先生教过的读书郎前来吊唁问着这吊唁张罗的费用是不是我贴进去的，我都是同这些人讲明白的，我是没有花什么的，都是大家伙掏了些，匀下来都是不需要多少的，都是发自内心的，不过着那边钱财我还是叫了一个账本先生好生记着是花了多少钱的，要是有的人补贴多了，我以后都是要还回去的，我还是叫着账本先生写了一个单子贴在先生屋前的，单子上写得都是替先生操办丧事的姓名，我都是叫妻子一个一个问清楚确认好了的，花了多少钱，出了多少力都是写的很是清楚的，我总不该是自个一个人揽下来的，至于自个我就没写在单子上，主要是心里对先生有愧。

　　我真正瞧见先生是先生的模样是出殡的前一晚，大家伙都是用了心来瞧先生最后一面的，我本是不想瞧的，我先是躲在里屋，我后来是忍不住了我才是趴在先生棺椁边上哭着，真真实实地向先生道以自个的歉意，好好向先生忏悔着。先生好枯黄，瞧着都是叫人心疼的，先生这般积善好德的人临终竟是这般的模样，倒是显示出上天对先生这般的贤人不公。我是有两日没有睡过，现下还是哭着没有力气了，我后面应该是睡着了，我再睁开眼睛的时候，是妻子叫醒我的，是因为先生要入土了，是叫我好生送上最后一程的。我捧着先生的灵牌走在最前面，我是不主张叫着吹唢呐的，我也是同那些出钱出力的人讲好的，一路上好是安静，没有人哭，我也没有，我晓得先生逝世这已经成了定局，我怎么哭也是回不去的，怎么哭也是弥补不了我心里的歉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