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都市言情 二三四十年代,将!

第5章 雨中班车生倦意■拂落珠帘又一村

  时光啊,飞逝如流水。

  甚至比流水更快!你看哪早春的霜,高傲的还没有几天,就变成了晚秋的露了。一转眼,春种秋藏,一年的光景就过去了。

  还是这片黑土,还是这顶苍穹。自然的筋骨未有任何改变,变化的仅仅是体表皮毛罢了。

  一岁一枯荣,一枯一荣便是一岁!新生命从诞生,成长,到壮年,是个生命奇迹,用多少语言来讴歌都不够用。伴随着的,又有多少曾经健壮鲜活生命在不断的衰老消亡。这新老生命的交替,是缓慢地每时每刻都在进行的,看不出有多么的激烈,却又是无法阻挡的。

  一个十年,就可以有物是人非的感觉。何况这又何止一个十年呢。

  当年在少先队的队旗下,叽里呱啦争吵未来理想的孩子们,誓言要做好二十一世纪社会主义接班人的,现在早己步入了中年,在寻觅培养自已的接班人了。是真的好有画面感的!

  在这样的土地上,这样的时代背景下,人们的生活轨迹是符合时代要求的,也是同时期人们观点的。

  却有这样一个小人物,生活却是有点点的“错位”,显得与众不同,也不知是鸡群里的鹤,还是鹤群里的鸡。

  他现在的名字叫柳扬。“姓柳名扬,柳树的柳,飞扬的扬,飞扬但不跋扈”,这是他自我介绍时的固定句式。他以前叫柳杨,最早的时候叫杨柳。略有些妩媚阴柔的感觉。

  柳扬的亲生父亲姓杨,母亲姓柳,舅舅也姓柳。柳扬出生后,是家里的第一个孩子,父母用双方的姓氏给孩子起的名字——杨柳。大概在柳扬一周岁的时候,被过继给了舅舅,便随了舅舅,姓柳了,但名还保留了杨字。当然这都不是柳扬自己的决定,当时的他是什么都不懂的。

  好在他舅舅也是本村的,两家相聚还不远,点燃一根烟,能走一个往返的。就这样,柳扬有了标准化的父母,还有一个对自己特别好的姑姑和姑父。

  一切是美好的,直到“姑姑”生了一对双胞胎,柳扬有了两个“表弟”,姑姑一家对自己不再那么亲近了,用标准的“娘家侄子”的规格对待他了,他也觉得有些失落,但也是正常的。后来一个同学为他解开了他的身世之谜,一切都变得不正常了,在柳家,总觉得自己是“外甥”,与柳家人亲近不起来。心里老惦记着的杨家,杨家却真的把他当成“娘家侄子”。

  本来是两面讨喜的事,变成了两面遭罪。

  在柳扬上初中的时候,杨家老太太,也就是柳扬的亲奶奶突发疾病去世了,柳扬要披麻戴孝,“姑父”却坚决不同意。柳扬一气之下,去派出所找户籍员,将“杨”字改成了“扬”字,表明与杨家不再有特殊关系,只是一个普通的表亲而已。

  这就是柳扬,从小就被“我是谁?”这种哲学难题欺负着,在身份认同的问题上与其他孩子有了不同。

  柳扬初中毕业后,考试并不顺利,没有发挥正常的水平。柳扬放弃复读,选择回到村里从事农业劳动。但他与村里的同龄人渐行渐远,柳扬越发喜欢读书了,小说读,科普书读,杂志也读,其他人则是打扑克,看录像,混舞厅,差别很大。就说看电视吧,所有人都喜欢看电视剧,看综艺节目。而柳扬却是最喜欢中央二套,喜欢看《经济半小时》《经济信息联播》,就是中央二套的广告也看得认真。

  这种差别也算不得什么,年轻人都成家立业了,自己家都有电视机,自己看自己的,影响不到谁。

  柳扬还有个爱好就是买书,只要有机会到县城,必去新华书店。千禧年之前,迷恋计算机和互联网的书,也不知道是看门道还是看热闹,就是看,有时间就看。

  过了千禧年,突然有一天,就把所有的计算机和互联网的书装箱封存了,再也不看了。

  仅仅过了几个月的时间,又开始喜欢上书了,这次是军事和国际政治类的书,甚至还买了本古兰经。

  读书也不能说没有用,柳扬是最早将承包田转租给他人,并在县城的工厂里找到了工作,一份需要一点脑力且收入颇丰的工作。

  这是同村小伙伴们羡慕的,也钦佩他有超前的眼光。

  柳扬在机械类的工厂工作,却又喜欢研究工业自动化了,他所研究的内容与工厂现状却有巨大的反差,工厂是五十年前的县属国有企业改制而来到,连一丁点的自动化改造的基础都没有,工厂经营得僵化,没有创造利润的能力,年年在破产的边缘徘徊,要现代化改造还投入资金,是完全不可能的。

  后来,柳扬不知是有叶落归根的心,还是怎么地,有回头对农业感了兴趣,特别喜欢农业科技方面的信息,既买实体书,也在互联网上收集资料。对植物的光合作用、呼吸作用、蒸腾作用门儿清!对土壤肥料学也有透彻的研究,像什么植物是什么门啊,什么纲啊,什么科什么种什么属啊,像普通人介绍家谱一样,清晰明了,谁是谁的爹,谁是谁的儿子,一点都不差。

  柳扬一天天忙碌,但很充实,内心应该是快乐的——就叫自得其乐吧。

  世事无常,就在今年过完年,柳扬就不再研究他的学问了,书都看不上一两页,就合上了,目视前方独自发呆。

  原来是柳扬已经三十九岁了,他感觉到了自己即将衰老,一切还是那样的平庸,自己家庭的经济条件是如此的紧迫,给孩子报个客外补习班的钱都得精打细算,就连母亲的骨灰还是殡仪馆寄存的,寄存费是按年交的,比一次性买墓地掏一大笔钱,经济压力小的多。

  思绪像洪水,一旦开了闸,一旦开始了,是围堵不住的,必将头脑中的一切冲的七零八落。

  柳扬看着勤俭的妻子,终日忙碌,觉得这是缘自自己的无能。看着马路上驰骋的豪车,再想想自己一家想要去郊游都得骑自行车……这内敛的思绪,没有恰当的疏导,自然将一切都归因到自己身上,必然流露出来。

  这天,下着雨。柳扬和往常一样吃过晚饭,准备去上夜班。他打着雨伞,带着口罩,缓缓地向班车站点走着,雨下的不是很大,但没有要停歇的意思,柳扬自言自语到“这是一场关门雨啊,得下一宿!”说着便用手按抚了一下口罩上的金属条,让口罩与鼻子更贴合一些。这是标准的口罩的戴法,是从五年前新冠疫情爆发时普及的,全国人民都会的。新冠疫情已经过去两三年了,戴口罩的习惯却被很多人保留下来了,柳扬一家三口便是其中的。

  柳扬上了班车,径直的往后走,找到一个没人且靠窗的位置坐下来。班车是由即将报废的长途客车改的,座位很多,过道也很窄,愿意聊天的人坐在前面,坐得很密——聊天方便。喜欢独处的人就在后面,稀稀拉拉的。

  柳扬坐在座位上,赶紧将头顶的空调出风口关闭,他总是感觉到有非常细小的尘土从出风口喷出,直接就透过口罩,钻进鼻孔,旋转着拉扯鼻腔里的粘膜,进入了肺部。至于前面人的唧唧咋咋的人声,只感觉很热闹,听不清具体是什么的,就直接往耳朵里灌,是没什么办法的,还好在车上时间短,也就十多分钟。

  柳扬感觉特别累,脑袋有一些隐约的胀痛,像灌满了混凝土,已经凝固了的那种,越发的感觉脑袋沉重,眼皮也越来越沉,快要睁不开了。现在整个身体都快要躺在这两个人的座椅上了,头隔着窗帘顶在车窗上。

  想和其他人说拉一把要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感觉车里的声音越来越远,声音小得快要听不见了。而车窗外的雨滴落在玻璃上的声响却越来越大,越来越真切的离谱,这也就算是小雨怎样也不会有这样大的声音的。

  柳扬没有时间想怎么多,只是用意志与眼皮抗争,最终还是失败,眼皮真的有千斤重!

  柳扬感觉自己得睡了一个小时了,突然就惊醒了,坐了起来,瞪大眼睛看着车里的一切,听见吵杂的声音,还是刚上班车的样子。

  有点懵了,不知道什么情况,拉开车窗上的帘,车窗内部结了薄薄一层雾气,用手擦了擦,看见窗外的雨滴撞击在玻璃上,雨滴被撞击的变了型,在向下流淌着,留下一条条痕迹,像泪痕一般,只不过是很多泪痕叠加在一起。透过泪痕的间隙,看清了窗外的景物,这是刚刚离开市区,路程才到一半,从上车到这里应该就五分钟而已。

  突然几个大字出现在眼前,应该是在字的内部装了光源,使大字异常的醒目,大字是“又一村”三个字。

  这三个字深深印刻在心里。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