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讲之前，得说说你们，我上两天儿讲的，你们谁记住了？讲到哪儿都忘了吧。”“看看人家小卢，啥事儿都记得真真的。要不要不人家怎么有文化呢，人家是知识青年，哪是跟咱们真不一样。”大家看着手里还在忙着活的小卢也抬起头来，一脸无辜的望着大家，不知所云。

　　大家对小卢还是很了解的。小卢的年龄比村里的小伙子还要年长一些，但是长得比较瘦小，所以大家都称呼他为小卢了。一个杭州来的知识青年。为人老实，不善交际，更不擅做各种农活。

　　有一年秋天，农忙之时，生产队长见他实在是一无所用，便安排他管理村边菜地。防止各家的猪啊，鸡啊，鸭啊鹅什么的去糟践地里的菜。这本是一个受照顾的悠哉悠哉的活儿，可这小卢却是认真，每天带个叉子，早出晚归，终有一日，让他插到了一头大肥猪——是生产队长家的。这也把生产队长弄得没了脾气无话可说了。这个典故也传遍了整个公社。

　　小卢只有两个爱好，一个是读书哪个时候，都是工农兵大学生，公社举荐的，多少人都放弃了读书转走人脉关系。而小卢只把自己带来的教科书翻了又翻，看了又看，书本可能都快翻碎了，也是实在没有别的书可看，应该带字的他都不会放过。

　　另一个就是老来老崔家来听讲详话。这个去处，别的知青是不屑来的，但小卢却不以为然。每次都是安静的坐在角落里，忙着手里的活儿，静静地听。只有在别人不理解老崔所说的某些事情。老崔才会让小卢解释给大家听。每到这个时候小卢就神采飞扬起来。应该算是小老崔的助理了吧。

　　这两件爱好，真的反差很大，却在他这里统一了起来。无论是知青还是村民都不觉得奇怪，因为小卢就是一个奇怪的人。

　　老崔开始讲故事了，是在解他一个礼拜之前的扣。他继续描述了一遍，波斯商人在商船上用餐的场景。虽然一个星期之前，他已经讲过了一遍，但一点儿都不妨碍他再讲的热情。就好像他当时坐在他的自己故事里的餐桌旁和波斯商人一起吃一样。又把大家都带到了现场，看着老崔享受着美食一般，他把这些美食的色香味及各种做法又通通的说了一遍。但又跟上次一个礼拜之前说的又不一样。同样的是，让人向往，让人唾液横流。

　　就这简简单单的上期回顾，就足足讲了二三十分钟。老崔的妻子用盘子端来了，办喜事剩下的瓜子和散装的水果糖。劝大家不要再干手里的活儿啦，赶紧吃糖吃瓜子儿，这几天大伙儿都辛苦了。

　　老崔也便停了下来，往他的烟袋锅里继续填他的旱烟。老崔的妻子个其他人说了会儿话。便对老崔说，要到外屋帮儿媳妇儿去收拾收拾锅碗儿，你们继续讲吧。

　　这时，老崔的旱烟也装好了。小五极其自然地将柴油灯的火苗挑大了些，由原先是黄豆粒儿大小，挑到玉米粒儿那么大了吧。老崔点完烟并没有让把灯调回，而是让把柴油灯放在里屋与外屋之间的一个玻璃窗前，这样里外屋都有了光亮。

　　老崔吸了一口烟，片刻之后将烟吐了出来。停顿了片刻，望向小卢说道：“小卢啊，听说国家有政策，你们知青有返程的了，你这有啥打算呢？什么时候回杭州啊？”小卢并没有抬头，只是手里使劲攥着已经搓下来的玉米粒，慢声慢语地说道：“我家兄妹多，回到杭州也不能都安排工作，得待业，可怎么行呢。要恢复高考了，我打算再复习一下，想试一试。我这回，也可能是最后一次来了。明天，我托人买的书就该捎到了，可能就没有时间再到崔叔这里来，听崔叔讲故事了。”

　　“论考试，真刀真枪的，咱小卢，不是，咱卢哥，绝对手拿把掐，一不留神，给弄个状元，也有可能的。”小五立即跟着说到。

　　“小卢啊，好好复习，这些年你高中课本知识都没扔，再加把劲儿，一定能行，我老崔和这帮小伙子们，都相信你！等考完试了，崔叔弄点酒菜，到你知青点，唠他个三天三夜”

　　小卢抬头望着老崔，“谢谢崔叔！”

　　大家也开始唧唧咋咋，说着相关的事儿，杨二清了清嗓子，大声说到，“老崔大爷，我爸不让我说，我二叔他们那个矿，要扩大规模，要招工，矿工子弟优先，我二叔给我报名了，八九不离十了。”这下可都安静了，这帮小伙子们，彻彻底底被惊住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工农商学兵，工人是老大，好啊！你大爷我早就知道这事了，一个月之前，你爸就和我商量过这事。成与不成，都要好好的，我这二侄子，搁哪都是一个！”

　　老崔的这袋烟，抽完了，在炕沿上敲了敲烟灰，便又开始了。

　　“波斯，那是个什么地界，上千里的黄沙，种粮吃饭都难，可他们怎样生活，就靠着买卖，互通有无，从中谋利，上至拄拐的，下至吃奶的，都会做买卖，能出来跑船的都是人中的尖子，尖子中的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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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光听，手别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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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船队所有的，做大买卖的，住头等舱的，有一个算一个，都围在那波斯商人周围，好吃好喝供着，笑脸好话陪着，你们猜是为了什么？使劲猜！”

　　老崔停顿片刻，环视一圈，直了直腰，并用拳头轻轻地捶了几下，一天的重体力劳动的确让人吃不消。

　　老崔没给大家说话的机会，便又开口说道，“原因有三，一是希望和这波斯老鬼做笔买卖，挣不挣钱都无所谓，即使赔钱也行，为的就是一个商誉，能得到这个波斯人的认可军，有了瓜葛，就像在脑瓜门挂了个金字招牌，在东洋、南洋、西洋都吃得开，挣银子的机会有多是。”

　　“二就是能让波斯商人给自己的货物掌掌眼，给自己的定心丸吃吃，都怕赔钱哪！吃了定心丸才能有信心，也许当时就转手，就能挣着钱。”

　　“三是好脸的，能和人家往一个地界站那么一下，就够以后吹半辈子的了，没准都能写家谱里！”伴着老崔夸张的表情，还用手指了指自己家曾经供奉祖先的地方，换来了众人阵阵笑声。

　　“我们这王秀才，怀里揣着交完船东份钱后仅仅剩下的几十两银子，没啥事的得摸摸，怕丢喽。这可是好多个考秀才的同学凑的，他三两，他五两的，都不是有钱人，这都是大数目。都入股王秀才，希望出海能像其他人一样挣到银子。当时都有字据，挣了按股分，赔了算拉倒。想象是好的，可到了船上不是那么回事呀，本儿小，也没经验，路过各国集市，没有能看上眼的，看上眼的还买不起。这天长日久的，别人是这里买那里买，买买卖卖，有挣有赔。王秀才也是真怕赔银子，就打算把剩下的银子带回家乡，分还给其他的秀才，减少点损失。”

　　“王秀才在上两个月，在荒岛上捡了个大大的龟壳，就是我上回说的比咱这屋地面还大龟壳，是王秀才唯一的货，说有人都笑话他，认为他是为了占用每张票都有的舱位。王秀才却是想回家后好和其他人有个交代，是真出海了，还有就是想用大龟壳配几根支柱，弄个亭子，下雨时躲雨，晴天时晒晒青菜萝卜什么的。”

　　“所以说，波斯人的到来，王秀才没什么感觉，也没有人告诉他事情的重要。就是感觉头等舱的人闹闹哄哄的，自己吃点米饭豆芽咸萝卜条，就到甲板上吹吹风，盘算着回家后的事情了。”

　　“就在这时，船上的伙计急匆匆的找到他了，说可让他找的好苦啊，波斯大爷要见王秀才呢，全船的伙计都在找王秀才呢，王秀才满肚子的不明白，就客客气气的跟着伙计走了。”

　　“那波斯老鬼一见到王秀才就满脸堆笑，立即行礼，王秀才是有礼数的人，也便还礼。这可给众人看懵了，这，什么情况？反盆了。”

　　“波斯老鬼小心询问刚才帮长眼货物时，发现船底舱的大物件儿，问是不是王秀才的，愿意花高价儿购买。王秀才本想一个在荒岛上捡来的物件儿，还不好拿，哪天弄个稀罕的海螺也一样。有人愿意要，给他便是。就伸出手掌摆起来，意思说不用给钱。”

　　“波斯老鬼只看到五个手指，便询问是不是五千两，王秀才想说不要钱，一时着急语塞说不出话来，但手掌还在摇摆着。波斯老鬼捋捋稀了巴登的胡子，平静的说那是五万两，也行啊。船上其他人是听的清楚，瞠目结舌过后，也都觉得一个大龟壳，虽然罕见的大以外也没什么特别，能卖钱实属不易，能卖五万两，空手套白狼一样。纷纷来劝王秀才成了这笔买卖，王秀才直到签了羊皮文书，看着这十多箱子的银子还是迷迷糊糊的，感觉这一盏茶的功夫，忽忽悠悠的，和梦一样。”

　　“五万两白银呐！能买多少东西？能买下咱们半个公社的地！”围在一圈的小伙子们唏嘘一片。

　　“王秀才喝过船东敬来的香茶，稳了稳心神，便找到波斯商人，问人家，可别买赔喽，要把钱退还回去。波斯商人哈哈大笑，说真主今天让他遇见两件宝贝，一件是大龟壳，一件是王秀才纯朴的心。说罢，便领着王秀才和众人来到大龟壳前，讲解到此物乃龙的一个儿子九千岁时，成仙得道，蜕下来留在人间的，又经历了九百年，吸收日月精华，将灵气转化成灵珠，应该是四九三十六颗，每六个月成熟一颗，得按天上星座方位和顺序采取，方法错了，便都会变回灵气，消散于无形。而这个月就是第一颗灵珠成熟。言罢，便从怀里拿出罗盘和匕首。”

　　老崔停顿了一下，将柴油灯拨亮了一些，环视一圈看大家都如痴如醉听着，手里的活儿都快停止了，老崔没有催促大家，而是继续讲了起来。

　　“用罗盘调整好龟壳的方位，又咒语又什么的折腾半天，找准龟壳的一个裙边位置，拿起匕首，手起刀落，取出一个大个的夜明珠，泛着瑞气，有鸡蛋那么大，不不，得有鸭蛋那么大，比鹅蛋小不了多少。”

　　老崔边说边用手比划着，特别是那颗夜明珠的尺寸，还不断变化着，大家一点不怀疑，就好像老崔亲眼看到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