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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故乡之子

雨里镇 四月牧笛 4913 2024-11-12 16:33

  师师拿过信看了看,又盯着我,似乎寻求意见,只有我一个人能够决定这个女孩的去留,我看着这个女孩,她把食指含在嘴里,我问师师喂她吃过饭了没,她说没有,我叫她去街上买点小孩子能吃的,她放下信件,似乎是怀着开心去完成任务,莫非还私自怀着做母亲的幸福感,去给她的女儿买东西?她可能想抚养这个女孩,我又将女孩抱起,她很主动地搂住我的脖子,我忍不住亲了她红润的脸颊,她又主动地以一个可爱的亲吻回了礼,我想难道这流淌着粗俗血统的生苗后代也能这么可爱?

  据她母亲信件里提供的出身日期来推算,她已经一岁十个月了,所以可以像一个孩童自在地蹦蹦跳跳。她挣脱我的怀抱,她要做什么呢,她的整个世界不是只有我的怀抱吗?除了我的一点点关心,她一无所有了。

  不,并不是的,她还有她那戴着银头饰的苗族母亲的记忆,她自然是记得一切的,也记得她被某人趁黑夜丢到书店一角时往她身上夹着的信件。小女孩拿过信重新回到我身边,一双小手像虾米的两只夹子对我持着她母亲留给我的信。

  那对她而言,我又是什么身份呢,她的想象力会让她对我有什么态度呢?

  我接过信,整整齐齐地折好,我想,有可能的话,我还是把信保留好,因为我会再次把这封信放在她衣服里,还给她那不负责的母亲。

  你们会怎么想象我当时的内心呢?其实我是毫无波澜的,我甚至还沉浸在与刘先生漫游雨里的欢乐里,我的脑袋已经不像昨天那样嗡嗡作响,身心都恢复了平常状态,这件事的发展完全可以任由我的决定以便于不给我带来任何理不清的麻烦,因为再怎么样,即使我学她母亲一样再次抛弃这个小女孩,在法律和情理上我都会安然无恙,而且我会告诉我那同我以前一样多愁善感的女友,这不过是一场莫名其妙的闹剧罢了。

  不过出于好奇,我还是想知道在这个幼童心里此时酝酿出了怎样的情感,她不认识我,但我相信她信任我,在这陌生人围绕的地方,我像她的亲人一样抱她亲她,似乎那一刻我接过了那个极其唐突和荒谬的义务而成为她的监护人,不过这只是因为我一贯以来的好心肠。

  我用折好的信轻轻地拍动她的小手,她迎合我的挑逗试图抓住那和她游戏的纸张,她越玩越激动,似乎从来就没有体验过这样互动的快乐,她太入神以至于全身激动,越发的幸福感让她情不自禁地把这个简单的游戏当成了一个亲子互动游戏,她笑容堆满小脸猛地向前投入我的胸怀,把脸贴紧我的胸腔,在她不熟练地发出的沉闷音调中,隐隐约约出现了两个同样的音符,别人绝对没有从她不成熟的发音中理解意思,以为是牙牙学语时没有含义的发声,但她的声音靠近我的心脏,我猜测出来她好像认错人了。

  我初次拥抱这个孩子时,青年时代已经徐徐落幕,我作为一个中年人感受这件事情,但即使是今天的我仍受不了这种突如其来的幸福,但这种幸福必然会引发出绵绵不绝的麻烦,我不想像日本浪人一样过与野犬无异的生活,也没有足够的心态迎来携妻带女的生活。女孩错误的称谓把我震撼到了,我浑身肉麻,极其想把她丢开,可是我也没有那种勇气,我叹了口气,算了吧,我这样安抚自己,我挺喜欢她的,可我同样喜欢其他很多和她一样可爱的孩子。

  照顾一个小孩子,对于我们来说都是不容易的,所以我打算今天就去一趟县城。师师细心地喂饱她后,我就抱着她前往车站了。

  阿尼桑绝对不会站在酒吧等我过去,不用多想,她肯定已经逃之夭夭了,但把姑娘放在孤儿院之前我还是心怀侥幸试图寻找一下线索。

  随着列车加速前进,看着窗外往后倒退的雨里镇还有雨里的行人,我总会对此有一种感怀伤逝的抵触情绪,想必很多人都心生这种忧伤的感受,或许是一种因离开所依赖的土地而产生的不舍之感吧,但我总归还是会回来,如果没她母亲的身影,小女孩也会和我一起回来,然后再做打算。如果在下车之后我抛弃她而独身回来,我实在不敢想象那种氛围,就像是我把一个儿童随处丢弃后悻悻而归。再者这对女孩而言,如果她以后还记得这段记忆,也会是一种伤害。我的勇气来自于善于爱别人,正因此我也是一个懦弱的人。

  女孩躺在我的怀里睡得很香,仔细端详一番,嘴巴和阿尼桑确实挺像的,不过鼻子比较挺,嘴巴含蓄地闭合,可见她是一个聪明的孩子,而且应该是一个大家闺秀的胚子,即使如果在我这种一般人家成长,虽然不能培养成一个高贵优雅的贵族小姐,但也至少是小家碧玉那种讨人喜欢的气质女孩。

  可无论怎样,我是无缘培育她的。

  火车从田野间加速,不一会就进入了丛林带,只能偶尔隐隐约约地在灌木的间隙里看到建筑,行驶一公里左右视野又豁然开朗,又回到了同雨里相连的狭长谷地,大概又向前三公里,经过了一条从西侧山脉发源而下的河流,即使它的发源地就在眼前,但它的水流量还是非常可观,可见丰富的降雨给东南角山区带来了多大的发展生机。

  在前晚我根本不能在夜色中感受因火车前进而变化的景色,所以我现在能好好的沉湎于此时此刻,火车就是不断地在丛林带和平原的交替中完成一段段的旅程,趟过一条条流水,途中每到一个小镇就会有新的旅客上车,然后再前往下一个车站。

  窗外的风光使我怡然自得,趣意无限,再当我想起我还有一位同伴时,我低下头看了看,我发现这个小姑娘居然安安静静地看着我,虽然眼角还逗留着朦胧睡意。我们互相眨了眨眼睛,我不知道她多久醒来的,更不知道她看了我多久。我把大自然视为我心灵的依托,只有身在其中才如鱼得水般富有生气,感到幸福,而这孩子,在这小小的旅途当中,她会不会把我当做她全身心的依靠呢?正因为她醒来时我还搂抱着她,她感到欣慰和满足,所以她一直看着我,在这个移动的车厢里,只有在我的怀抱里才感到安宁……

  可是,即使她此时需要我,我还是有义务为她找寻其他更为长久的安宁。

  我找到昨晚娱乐场所的管理人员,他告诉我阿尼桑已经辞职了,而且她在职时间才不过一周。当时我感觉很是奇怪,不过也许只是偶然,她可能早就知道了我,恰好川一成了她的客人向她倾诉时提到了我,于是下定了决心派人把她的小孩趁夜丢到我的书店,我赞叹她太精明细致了,让川一成为她的棋子,把我引诱出来,然后再由某人或许就是她的男朋友或者丈夫把小孩送来。

  管理员不知道其中的缘由,以为我是她的朋友之类的,再不然以为我是她丈夫,因为我抱个孩子太招人眼了,于是故作好心地告诉我,阿尼桑的银头饰还落在了这,昨晚离开后到现在都没有取,如果可以的话,他试探地说,请你转交她吧,毕竟我们不负责保管任何东西,而且那东西说贵不贵,说便宜也不一定。

  我是没有资格拿她的东西的,可是,我揣测,如果她料想我会找她,她是故意给她女儿留下的物件呢?如果我未来要将孩子送到育儿所,那么我也有义务连同头饰一起送进去,这样我的良知就没有任何亏欠了。

  我带女孩吃了一点东西,另外我试图问她一些问题,但不知道她是真的不清楚还是察觉这样对自己不利,所以闷不做声,她来到我这后几乎没有说过一句话。我猜想她会不会遭受过虐待以至于内心深处对一切都保持谨慎。在回去前,她和我一样吃得很满足,我吃饭,她吃了更容易消化的肉饺子,我还特意买了一点糖果,但是是那种不太伤牙的那种什锦糖。

  银光闪闪的银冠让小女孩很喜欢,但是我为了不浪费时间,直到上了返程的火车我才安心给她,她边吃糖别玩味银冠,难道当时我竟没有思考为什么她对这个绕有兴趣,难道在她母亲身边时,没有见过它吗?如果一直看过,怎么还会当新鲜物件玩弄呢?不过即使我这样想,也说不定是因为银饰上有她母亲的味道才不想放手。

  头冠上的挂件被摇晃地漱漱作响,我倚靠窗前,回想起阿尼桑这个可怜的女人给我诉说的她的故事,如果是真的,我越这么想,我怕我越会生出恻隐之心,不仅是对她,更是对孩子。

  我七八岁时就被人贩子从老家送到了其他家庭,阿尼桑当时对我诉说她的身世。那里和老家一样偏远,是一个山沟沟,买我的家庭可能是把我买做童养媳之类的,他们的儿子还比我小两三岁,我在那呆了半年,我也把他们儿子当弟弟一样带了半年,但是我其实一直都想离开,因为他们那的人对我的眼神让我害怕极了,我融不进这里。这里通车不便,但时常也有外面的货车进来,我废了很久才摸索出规律,后来趁夜钻进了货车后面的木箱子里面,后来一直颠沛流离,居无定所,像个野猫一样穿梭在城市的角落里,终日为了寻找吃的喝的,后来从其他人那里学会了偷窃,我那时觉得有这样的办法,幸福来得就容易多了。

  阿尼桑一直讲,她所表现出来的麻木和无奈让我连连叹息,她水灵灵的眼睛注视我,我则低下头不知所措。于是她继续讲:

  长大以后,不仅是别人,连我自己都觉得我确实开始长漂亮了,只是穿的一塌糊涂。我发现长得好看确实是大有妙处,通常被抓到后会免不了痛骂甚至拳脚,但是那时只要稍微说几句软话就会让别人同情你,甚至还会给你钱……

  所以你就开始肆无忌惮地利用你的姿色了?我趁她停息的间隙问她,其实我并不关心,十几亿人口我也来不及关心她一个,只是觉得不表示一下会显得自己毫不在意罢了。

  我只想做一件事情,找一份工作,然后租一个房子,最好还可以养一只猫。于是我用所有的钱买了一套体面点的裙子,稍加捯饬就没人看得出来之前的样子了。

  你知道我第一份工作是什么吗?

  不知道。我摇摇头,喝了口茶,同时递给她一杯润润嗓子,心想我怎么会知道呢?

  一家西餐厅的好心老板收留了我,他给了我一份端菜的工作,我一直做了三年,直到那个老板的儿子向我表示他爱慕我,我才连夜离开,连当月工资都没结,我害怕这种事情,在朋友帮助下去了其他城市,那个时候我已经很有胆量了,也需要更多钱去满足自己,所以我去那些年轻人爱去的地方,我思考着需要多少钱才能安安稳稳过日子,于是我规划我的生活,如果在娱乐业上班,再加之我如果看不惯谁,我还是会从他口袋里偷偷多拿几张小费。我很快就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自由自在生活了。我感觉生活已经很充实了,两年后我就攒了好几万,我太开心了。

  我差点下意识摸一下口袋,看着她现在的样子,我都想问问阿尼桑为什么还没有实现财务自由,但我不敢多问,我递过一个眼神,她也很聪明地领会了,于是语气又低沉下来。

  我以为天公作美了,我又恋爱了,是一个刚研究生毕业的学生,据他说是这样的,而且他很聪明能干,我不在乎他有没有钱,总之我们同居了,他提出要做生意来赚更多钱然后买一套小房子,我当然信任他,于是把钱给了人家,很不幸,你知道的,世界上骗子太多了,我也愚蠢到没有了解他的家庭和其他信息,他什么都没给我留下,但我从小流浪,突然要有自己的生活了,这样的向往让我对他没有一点点的质疑,总之,我又是一个人了。

  看着她两手摊开,表示积攒的钱也空空如也了。我能怎样呢?命运多舛的人生唯一能得到的就只有更坚强的意志。我告诉她一定会改善的。

  我看着如今坐在我身上的她的女儿,真不知道她的故事有几分真实,至少我估计隐瞒了她生父的消息。我看着一层层山峦进入眼帘又相继离去,心想说不定全是真的,只是忘了告诉我她还莫名其妙怀了一个孩子,至于她又怎么辗转到这儿来,还是在年少时不断地被人诱骗来到这,多久来的,她都没有告诉过我,最坏的,就是她在编故事了,只有那封信是真实的,也就是说麻烦是真实地推给了我。

  但是何必留给她的女儿这个头冠呢,她带头冠时真的很美丽,她既然对家乡还有记忆和认同感,那么对她女儿的苗族血统也是认同的,以至于希望把她交给一个在血统上能够认同她女儿的人,那个合适的并且该倒霉的人,她认为是我。

  师师看我带着姑娘回来时,有一种理所当然的眼神,似乎我送走姑娘才是不可思议。阿尼桑确实看出来了我的弱点,我想要川一帮我克服,但他却急匆匆回东京了,说公司有急事,那么,就让这孩子在这停留几天,刘先生和即将回来的阿楠都会给我解决问题最为合适的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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