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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信仰人者为人

雨里镇 四月牧笛 5128 2024-11-12 16:33

  年轻的时候容易记住快乐的事情,忘记悲伤的事情,这就是年轻的好处,也是对年轻时代太浮躁无知这些缺陷的补偿。尽管师师和我一样为雨果的事念念不舍,可过去的终归只剩回忆,而我们既然没有在实质上遭受损害,何必痛苦地让自己因为过度伤怀而在记忆翻漩的涡流里忽视更多的美好,因为我和女友的心境是相同的,所以我也没法去安慰她,我只求在自我安慰和转移注意力中重获生活和心灵的平静。

  我更加注意镇上的那栋基督教堂,它为这座小镇点缀了别致的风格。我想起以前从电视上看到过的XZ的五彩经幡,但凡不对它忽视的人,都会被那种众教徒朝拜在巨大又宏伟的经幡下产生的神秘感自觉惊奇,而对代表无限真知的所谓佛祖心生敬仰。

  信教对我本人来说好像从来没有什么重要意义,也没有现实影响。,我是一个单纯朴素的乡民之子,实在没有资格去获得什么伟大信仰,不过,出于好奇和求知精神,我在大学时期那个好奇心突飞猛涨的阶段,主动地了解世界三大宗教的常识知识,也拜访过当地的教堂,即使我想做一个心灵出众的学生,可我还是不能不说,基督教堂并没有多吸引我,我觉得真的是索然无味,圣经的故事倒还略有趣味,至于犹太民族的历史也可以做稍微比较粗浅的了解,至于那本厚重圣经里面的其他东西,新约也好,旧约也罢,我是全然不懂,也毫无兴趣。

  我们所谓的中华民族这个大家庭,在大范围上,好像既没有传统本土宗教,也没有外来宗教本土化。我对刘先生埋怨说,不管是所谓白莲教还是拜上帝教,我们都太过于“拿来主义”,却又不是教化百姓。而在晋末到隋唐朝,若不是仰仗鲜卑皇帝们的宽宏大量,佛教恐怕也挨不过南北朝的腥风血雨,至于回族的***教,它的在华历史和基督教一样,是半明半暗地发展,在元朝可能才兴旺起来。不过,在今天,在华宗教的历史色彩也已经被冲散了,对于我们这种对宗教不甚上心的人而言,把宗教看做是一种新事物,甚至舶来品,是很正常的。

  我询问刘先生,什么契机使这位商人成为耶和华的儿子,因为我认为重商主义者就像是另外一种宗教徒,不管是戏谑还是从某种角度来说,他们的主应该是是财神爷,他们关心财神爷,财神爷就会关心他们,所以商人们会在大堂架起神龛,立财神像,为他焚香点灯来供奉他。

  刘先生耸耸肩,像个小孩子一样笑得很逗趣,他说他年轻时想法很简单,完全是为了追求他那位圣洁优雅的女人才跟随她信仰的基督,而现在成为了他的夫人。我想起了另外一个人,是一位作古的历史人物,他也曾经为他的基督徒妻子而接受基督教,并且为她栽过几株梧桐。

  刘先生接着说,他的老丈家因为上世纪受到过一位外籍人士的帮助而接受了他的洗礼,所以成为了信徒,后面发现信仰这个宗教真的有某些出神入化的奇迹,不仅全家健康没病,日子也越来越富裕,小孩也越来越漂亮动人,于是全家人都安心地成为了耶稣的受众。

  我说这种家庭对小孩子的教育都很难界定好坏,孩子或许会很聪明诚实,但会和一些传统伦理、习俗思想相互违背,说白了,我们民族所产生的人文环境和宗教气息格格不入,大城市分散了传统习俗的影响,宗教徒在城市的角落可以谨慎地公开谈论教义,而在乡下,这会被视作怪人,可真是个怪人,人们会这么说。这样对孩子肯定会有不可预测的影响。

  刘先生告诉我,她妻子其实对宗教没有太多感觉,甚至很少有人主动看出来她的宗教信仰,她的父母因为受了善意的恩惠,出于报答的心理又使感恩情绪被西方人嫁接到基督上,所以也不是那种原生的教徒,但是刘先生为了表示对对方的真挚感情,于是在没有读过一句圣经的情况下,受了外地教堂的洗礼,成为了基督徒。

  我问他到了清明节,他该抱什么态度去举行清明的活动呢?如果身为基督徒还去烧香拜祖,去求祖先英灵保佑后代,那会让耶稣白白钉死在十字架上的。而为了照顾耶稣的心情,或者说,为了三位一体的信仰,又拒绝祭祖事宜,这也不合人情。刘先生机智地回答,他说很简单,那就是到拜祖的时候把十字架取下来,去礼拜时就带上十字架,这样两边都不得罪,那次我笑得前扑后倒,忘记了一切不开心。我说这种教徒我是第一次见。

  既然刘先生对宗教并不是真正的信仰,那为什么还要按时礼拜呢?我深感奇怪,按理说,教徒礼拜时普通人觉得无聊透顶,而我也只是出于学习目的才陪同先生去,而我也没资格进去同他们共同礼拜,我倒是想混进去,但刘先生劝我还是不要在他的带领下做这种不敬的事情,于是我目送他进去后,就在门前等他。

  刘先生告诉我前,把十字架悄悄地取下来,在我看来好像是避免了基督的监视。他说得语气居然很自然,像是在说平常事,没有任何顾及,他说他压根就不认识耶稣,也不太愿意懂什么三位一体,只知道年纪大了,就得做一些事情让自己充实起来,他工作一辈子已经很疲惫了,但和一群本地人一起做这么一件颇庄严之事,就像老树的叶子被秋雨打湿,虽然不能重生嫩芽,但也帮这棵树冲洗积尘,获得一时慰藉感和莫名的幸福感。这是我用我的方式转述他的意思。

  我太过于年轻了,以至于没有这样的心境,至于混入教堂参加礼拜这种事,我对刘先生讲,其实大学我就做过这种冒昧的事情,假装成教徒混入其中,和他们做同样的事情,做同样的动作,没人因为我比较年轻而多看我一眼,只是我在领圣餐时出于诚实才暴露了马脚。那次可真是有趣的经历。我把这些都告诉了刘先生,他听完后说我我那时肯定不是个老实人,而像是个顽皮鬼。

  刘先生问我喜欢和什么样的人交往,我说我喜欢和长辈交涉,这样我可以学很多东西和经验,而且思想也比我成熟很多。不过我不喜欢和一些官员打交道,他们一向气势汹汹,自视甚高,一些人甚至以替当地带来安定和经济为炫耀,其实不过是把某些管道连到自己口袋,而异议又可能偶尔引起某些部门履行治安的社会职能,而且总说贯彻我们的意志和维护我们利益……我那群朴实的家乡人就生活在这种氛围当中,一部分人还觉得怡然自得,当然这只是少部分人在玷污管理者们的荣誉。

  我依稀记得我外婆家的表哥以前放牛,往山里赶,就为了好玩,人灵活啊,小孩子一蹦一跳嗖的就蹿了,牛大不好拐身子,但山路再崎岖,被放的牛都没有怨言,鼻头的绳子指哪个方向,身子准备好就朝哪走。因为表哥从牛爷爷辈儿就管牛了,知道牛角再强,蹄子再硬,甚至让一帮野狗也忌惮三分,但却硬不过竹鞭,全然是因为牛信奉了它的宗教:这个牧牛人,创造了我,并且养育了我。虽然大年夜透过牛圈隐约听到院子里发出来猪的嘶叫,牛顾了顾,甩了甩尾巴,又回过头嚼白菜根,不知不觉又长了二两肉。

  我绝不敢有过多的想法,出于对家乡人的关爱,和对人类文明的珍爱,我们都怀着比瞻仰耶稣更热切的心,倾向于相信我们人类的任何民族都是在优秀管理者的带领下幸福和快乐。

  到目的地还有一小段路,我们踏过路边水沟从刚秋收的田里取道。刘先生说,他年轻的时候喜欢和女人打交道,和不同类型的女生,但是从来不会过了那条红线,所以从身体成长健全的一开始,就保持了很自然的健康。就像现在我看见的一样,他举起胳膊拍了拍二头肌,然后闻了闻,告诉我这里有股男孩子们的味道!我说是指水稻和叶子的气味吗?比玉米味相对干涩,比麦子味清新,是劳动人民赖以生存的气息,有时候很生硬,有时候又很柔和。这种味道是我小时候最爱的味道,后来闻得少了。是因为我不像男孩子了吗?

  话说回来,我不反对刘先生早年的时候的行为风格,并且表示羡慕,我对他说上帝把人区分成男人和女人,如果不仅仅是为了让我们便于传宗接代,进而给他源源不断地提供健康的崇拜者,而同时在传宗接代的基础上赐予交合的快乐感,那我认为我们应该有权利去利用这一便利。

  刘先生用奇怪的眼神看我,说我这几句话风格倒是一如平常,但对于我有这种莫名其妙的想法感到荒谬,他理清思路说,人类如果用技术来避免怀孕,这是违背造物主的意志的。因为快乐感只是生育的回报,我们不能只关心回报而不能为上帝做应该做的事情。

  我的基督啊,我看着天似乎表示与上天对话,即使我们这么做,上帝又能怎么制裁这些狂妄自大的人呢?

  他会剥夺你我的健康不是吗?刘先生说,即使没有上帝,或者你是无宗教无党派人士,不认可任何信仰原则,没人能管理你的健康,但自己不应该为自己健康负责吗?

  可您知道吗,我说,有钱并且滥用金钱权利的人,他们既疯狂地享乐,又使用药物和科学的膳食管理使他们保持健康,相反,那些终日劳动的穷人,他们没有太多享乐的机会,也没有滥用健康来换取快乐,而他们在老年时更快地远离健康。难道人和人之间的差别这么大吗,难道神真的创造了因果报应的定律?我想在他用这个定律为他所创造的无数世界去做最后的刻画时,恰巧把我们这个不幸的世界给遗忘了。

  所以你认为这个世界有问题?那我们世界的问题在哪呢?

  我说正因为好人没有好报,坏人又永不满足,所以娼盗不绝,和古代相比,我们不能总忽略本质相同的另外的形式。

  刘先生告诉我说,他五十来年看过无数的人,他自己也成为过别人眼里的好人和坏人,有时候好人坏人真的很难区分,一个人不能因为一件错事就说他的坏人,相反也一样。

  我此时并没有赞同他,我反问他说,一个人会做坏事是因为出于恶的想法,做好事是出于善的态度,有恶念并且实施恶事的人,他怎么不能说是坏人呢?一个把善事付诸行动的人,他又怎么不能称为好人呢?

  我接着说,做坏事的人如果不是怀着恶的意志去做,那么称不上坏人,一个人做了有利别人的事,他出于无心之举,他也称不上好人。

  刘先生质问我自己,我是好人还是坏人。我笑着说我有做坏人的潜质,可是我又没有机会,所以反而甘愿一心一意地做个好人。

  如果你是好人,刘先生说,那你为什么不把女孩留下来。

  我回答得很快,因为我早就准备好了答案,我说,即使那可以说是一件不好的事,但我使用机会不是为了让自己得到好处,而是避免原本就不属于我的麻烦……

  我们是谈不了这种事的,因为我们年纪差别太大了。而且我不懂为什么你特别关心这种事情,你一来雨里就没有放下原来的态度是吗?我只学到了一个道理,就是几乎……几乎所有人都是随波逐流,甚至逆来顺受的,不仅是一般人,我们做生意的人也是,现在我比其他人满意,但是我觉得这也只是最普通的生活,我建立了一个企业,有这么多积蓄,可让我足够满足的东西当中,也没有任何东西比得了这么简单的生活。

  我挺喜欢雨里的宁静,我也在克服自己的心理问题。不过话说先生你,然而这种生活确实很闲适啊,你不用替子孙后代操心了,你的勤劳只给你带来质朴的乡下生活,但是让你的子孙就算不工作也都衣食无忧了,更何况,你的钱是与你的能力相符合的,所以你享受自在富足的生活也理所当然,心安理得,而不像那些所拥有的金钱和权力超过自身的才能和眼界的人,他们恐怕到老都惶惶不可终日。

  是呀,这就是我即使这么生活,也很踏实,很幸福。

  我们已经到了镇上,沿着小道徐徐散步间,放学的孩子们摇着书包经过我们身边,孩子们和刘先生打招呼,我也向孩子们招手。

  多可爱的孩子,你觉得你现在和他们有什么区别吗?我自问自答说,在他们意识到他们的压力前,您和孩子们心境是一样的,都用简单的生活对生命进行平铺直叙的表现,而你只不过是已经度过中年时期了。人生好像就是这样,从无忧无虑到渴望实现无忧无虑。人生就是为了经历苦难吗?为什么今天还没有实现完全的福利社会,现代的社会有一个矛盾:为了提高生产效率而引入经济机制,经济社会又加重分配不均。西方福利国家提高福利减轻分配问题,影响了社会投资生产,发展中国家集中资源来进行生产投资,百姓又没有得到公平而富足的生活。这是一个糟糕的时代,即使时代不发达好像也没那么糟糕,几千年都过来了,但糟糕的是,当代却不能满足当代人对幸福社会的想象了。

  你说我是剥削者吗?刘先生笑着问我。我说他如果给工人发的工资足够多,就不算剥削者。

  他又说,即使我想这样也很难决定,我自己得和行业看齐!整个行业不想或者不能为了劳动者提高福利,即使我们想做好人,但对这个需要帮助的社会而言,我们也没有什么意义。

  缔造所想象的完美社会与参与宗教一样,信则可能有,不信则绝对无。这是他说得最有哲学家气质的一句话之一了。

  对啊,这个季节盛产一个又一个的好人,但不盛产一群好人,我淡淡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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