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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人生是一条河

谁说无痕 那年心远 2554 2024-11-12 16:32

  诗人说,人生是一条河,在苍茫的大地上匆匆流过。

  我知道,他说这句话时忧伤一定大于哲思。

  可是,细细想来,人生还真的就像一条河,多少人、多少事,随着时光的波峰浪谷,慢慢离自己远去,渐渐淹没在岁月的滚滚红尘中。

  而收获的也许是对生命的敬畏、也许是对大德的思考,也许仅仅只是无以言表的内心深处的一种淡淡的快乐或忧伤。

  2003年的时候,我和一位文学作者一同去额温克旗参加创作笔会,会期三天,除了列行公事一般的创作交流、名家座谈、采风外,还专门安排我们去了一个生态园体验生活,说是体验生活实则就是喝酒。

  文人相聚,酒是表达情感的最好的途径之一,何况还是一些交情颇深的老文友。

  那一天,我们从早晨一直喝到下午五点,无论是善以海量而豪饮者还是平时滴酒不沾的人全都跃跃欲试,觥酬频举,大有一番一醉解千愁的豪迈。

  八月的草原,繁花似锦,牧草如荫,望着眼前这一群以文字探索人性、抒发心志、表达情感的人,望着悠悠的白云飘过淡蓝的天,望着满眼欲滴的苍翠中几处浅红淡黄……

  一切的烦恼俗念、所有的功名利禄全都抛在了九霄云外,仿佛真正走进了一尘不染、超凡脱俗的精神家园。

  一天的时光就这样在把酒话人生中匆匆而过,而谈到即将到来的行程,每个人都有无限依恋与不舍。

  当我们坐在回程的车上,额温克文联一行九人在车下排成一行,互相把手搭在彼此的肩上为我们唱着离别的歌,久久不愿离去。

  我看见泪水打湿了他们的眼,那带着心的颤音的歌声却定格在我生命的记忆里。

  人生真的就是一条河啊,有多少舍得与舍不得都将随时光付诸东流,浪花中带着淡淡的苦涩与忧伤。

  高中的时候,曾经有一位语文老师,才华横溢,讲起课来神采飞扬,上他的课真的就是一种难得的精神享受。

  他不但课讲的好,潜稳默化中还为我们灌输着做人的道理、解析着生命的意义。

  大学毕业时,我曾想去他所在的学校教课,朝夕相处中也许能再探一些真知真谛。

  然而,造化弄人,我阴差阳错地改了行,干起了“爬格子”的营生。一时间十分苦恼,总觉得一把粉笔、三尺讲台才是最最适合我施展才华的阵地。

  老师知道后,与我通了一次长话,他说,人生可选择也不可选择,有的时候需要抗争,有的时候需要低头;

  他说,聪明的人正视现实,只有傻瓜才把理想放在别处;

  他说,你要好好创作,老师期待着你的成功……仿佛一阵清风吹散了漫天的愁云,我的心被一种无名的力量鼓舞着,我要努力创作,我要用手中的笔抒发心中的情,我要用作品把人性中最美好的东西展示给读者,用我的劳动为人们的心灵增添一份向往,一份感动。

  我想,在下次见面时,我一定当面向老师表达深深的感谢。

  时光荏冉,转瞬经年,对探望曾经的老师一直未能成行。一日,旧时同学相聚,回首往事不胜感慨,她说咱们的老师有好几位都已作古。

  我当时就十分敏感地心里一惊。待到她详细叙来,证明了我的心痛。

  她说就咱们曾经特别崇拜的那个语文老师也因骨癌去世了。我呆呆地望着她十分好看的嘴一张一合,却再也听不分明每一个字的发音。

  我知道,骨癌最后的结果就是疼死,就算老师是钢筋铁骨能耐得住可恶的癌细胞的侵噬吗?

  我不敢去印症生命尽头的老师是否痛苦,只是将一整瓶的酒悉数喝尽,迷朦中我仿佛看见一扇充满智慧、哲理、温馨和关爱的心窗在我的泪光中慢慢关上。

  星汉遥寄,我知道,老师已经真正的离我们而去。

  我是纯正的唯物主义者,我知道没有前生,也不会有来世,过去了就是过去了,生命中那份深深的敬仰,那份厚厚的关爱,那从未说起却一直深藏心底的期待……全部随着老师生命的终结化作了一份化不开的记忆。

  人生不就是一条河吗?

  任你愿意还是不愿意,它总是要一路高歌流向遥远的天边。

  我有一位十分谈得来的郝姐,她是搞哲学研究的,她宽厚、睿智、心中有爱。生活中我把她当成了我的牧师和心理咨询师,每遇迷途我总是向她求救,而每次她都会耐心细致地帮我分析、为我出主意、想办法,使我顺利地走过一个个人生的十字路口,走出一路风采和成就。

  我以为,郝姐就是上帝派给我的守护神,有她在,我的人生将会更加精彩。

  一天,我接到郝姐的电话,说有事要与我说,我心生疑,以往总是我找郝姐,她却从未有事找过我。

  怀着惴惴不安的心推开郝姐的家门,我看见,郝姐正在满头大汗地收拾着东西,打包的打包,装箱的装箱。

  这一定是要搬家啊,可我没听郝姐说她买新房子啊。

  看着我一脸狐疑,郝姐说,丹丹生了小孩,要你姐夫我俩去帮着带一下。

  郝姐说话时语气十分平静,仿佛是在说假期要去一次外地,过不了几天就会回来一样。

  可我知道,郝姐的女儿丹丹早已在加拿大定居,而且多次要将父母移居海外,可是,哲学研究是郝姐的命根子,她怎能轻意地就放下研究而去看小孩呢?

  我愣愣地站在那里,望着郝姐平静的脸,一时语塞。郝姐似有觉察,她擦了一把汗说,人生就是一个过程,每个节点都有每个节点的任务,我老了,也研究不出什么新鲜东西了,帮一帮孩子是对的。

  郝姐语气平静,可我分明看见她拿着稿纸的手在颤抖。

  郝姐远渡重洋,她放下了她曾挚爱的哲学研究,抛下了无限依恋着她的小妹妹。

  我知道,她有不舍,但人生给她出了新课题,要她去面对,去解析,去放弃自己的所爱而奉献给别人。

  走出郝姐家门,我看见晚霞染红了西边的天空。

  我盯着那渐行渐远的夕阳,有些恍惚,时空一道一道,栅栏似的,而我想回头看一看的目光却无法穿越。

  我只能看见那条叫做人生的河在苍茫中滚滚流过,也许,天空不会记得,岸和大地不会记得,可是,浪花呢?

  是不是匆匆的流淌中每一个水滴都记住了曾经的美丽和婀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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