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都市言情 谁说无痕

第39章 火葬(下)

谁说无痕 那年心远 2617 2024-11-12 16:32

  小芬咬牙痛下决心,一定不能让大壮再这样下去了。

  就在前天,大壮已经把小芬从亲戚家借来给爸爸买药的钱抢走了。

  那个时候的大壮就像失去了所有的理智一样,如果当时小芬不撒手的话,他会直接打死小芬的。

  其实,也不是小芬不敢面对死神,世界已这么肮脏,死又何妨?

  天堂一定是美丽的,说是地狱恐怕也比她面对的现实强。

  可她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重病缠身的爸爸。

  自从大壮离家出走,妈妈似乎就不再去过问爸爸的病情了。

  小芬想,这大概就叫心死吧,妈妈因哥哥而对这个世界彻底地心死了。

  而爸爸是无辜的,可怜的,她必须挑起照料爸爸的重担。

  尽管由于爸爸的偏见断送了自己的前程,可他毕竟是爸爸呀,是爸爸给了自己生命,是爸爸一直肩挑家庭的重担,这么多年了,风里雨里,爸爸像一头任劳任怨的老黄牛,为了这个家几近血尽毛干。

  不管怎么说,只要自己一息尚存,就不能放下爸爸,让爸爸在女儿的精心照顾下告别人生,走进天堂吧。

  从此,小芬倾尽所有心血于老爸一人身上,每日给他熬药做饭,扶他去晒太阳。

  从老人浑浊的泪水和叹息中,小芬体察到了爸爸对往事的忏悔。

  当他疼痛缓解时,总是用粗糙的布满双茧的手,慈爱地抚摸小芬的头说:“丫头,等我好了,就送你去上学,去上县里的重点中学。”

  “嗯,爸你就快好了,小芬等着。”

  强作镇静的小芬将大把大把的泪水咽进肚里。

  “那个畜牲,等我好了一定砸断他的腿。罪孽呀!”

  王路已经颤抖着说不下去了,小芬忙扶他回房休息。

  再一次去县里复查是小芬同爸爸去的。

  王路已从尿血到了便血。

  医生从CT室出来,对小芬摇摇头,仿佛一位判官给王路定了最后的死期。

  “回家赶快料理后事,停药吧,省下钱想吃啥买点啥。”

  小芬一下子感到了生与死的苍茫,人生如草芥,这么快说完就完了。

  然而得病的为什么偏偏是这渴望生的人,而不是自己呢?自己不是早就向生命做了告别吗?

  如果真有阎罗殿,小芬一定去买通判官及勾命鬼,就让自己去为爸爸赴死吧!

  回家后小芬把医生的话咽在肚中,就让它在那里生根吧。

  告诉别人又有何用呢?

  大壮早已声明,爸爸的病与他无关,而妈妈似乎掉进了一个莫名的恶毒而美丽的漩涡,越陷越深,成了个不能自拔的废人。

  亲友们不知内情,只以为刘大丫受打击太大而病倒了。

  小芬打死也羞于启齿向别人诉说大壮的堕落,妈妈的不理不采。

  于是,邻人就劝小芬,你爸气色一日不如一日,告诉他实情吧,也好让他去个明白。

  每听到此,小芬都感到支撑天地的柱子轰然倒塌了一样,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爸爸是那么热爱生命,渴望生存,作为女儿告诉他死之将至,无异于亲手杀了他。

  于是,小芬嘶哑着嗓子哀求人家:“别告诉他,求你们千万别告诉他,再让他快乐地活几日吧!”

  于是日子就在善良的欺骗与被欺骗中艰难地往前挨着。

  儿童游戏般的对话一遍遍在父女间进行着。

  “丫头,爸好了就送你去上学,上县上的重点中学……”

  “爸,你就快好了,小芬等着。”

  这些话像一把把尖刀,刺在小芬的心头。

  开始那里还在流血,后来渐渐就麻木了。

  小芬机械地重复着:“你就快好了,小芬等着。”

  是血,是泪,更是心与心的痛苦碰撞。

  又是一个月朗星稀的晚上。

  小芬服侍父亲吃过晚饭,回到自己的房间。

  门前大柳树上传来一阵阵猫头鹰的怪叫声,令人毛骨悚然,小芬没有睡,一股不祥的预感一遍遍涌上心头。

  看过几次父亲,他都在安静地睡着。

  身心俱疲的小芬最后一次从父亲房间回来后靠在床边睡着了。

  她梦见父亲真的好了,自己也去了县一中,梦中的她开心地笑了。

  又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潜意识里仿佛有人在叫她,她猛地睁开了眼睛,家里所有的灯都还亮着。爸爸房间里传来一阵呻吟声。

  他冲了进去,见父亲张着嘴,似乎想说什么,小芬俯下身去,却只能听见断断续续的“上学”二字。

  一行浑浊的老泪沿老人家布满皱纹的脸上流了下来,小芬从那里看到了死亡的身影,听到了死亡的声音嗅到了死亡的气息。

  她摇了摇爸爸的双肩,身体渐近僵硬的王路,弥留之际终于感到了死之将至,他已顾不上去怕死了,积攒了半天力气后,猛地抬起右手指了指牛山的方向,然后无力地放下了。

  放下僵硬冰凉的父亲,小芬冲向了母亲的房间。

  她毕竟只是个孩子呀,父亲的死令她手足无措。

  她需要来自成年人关爱和扶持。

  可妈妈的房门紧关着。

  哥哥的房间里里面传来他一阵阵痛苦的呻吟声。

  小芬立在门口,感受觉上帝的手从她身体里一丝丝抽关那种叫做生命的东西,她已经轻飘飘地剩下个影子了。

  恍忽间似乎又看到了爸爸流着浑浊的泪说:“丫头,我送你上学。”“那个畜牲,我一定砸断他的腿。”

  小芬慢慢后退了几步,随手抓起一把锁头,轻手轻脚将妈妈的房门锁上了。

  她立在那里几秒钟,哥哥的鼾声再次响起,小芬咬咬牙,转身坚定地走进贮藏室。

  一桶汽油慢慢地从妈妈的门口流向了父亲的床边,又洒向了柴堆、粮仓……小芬似一只上足了发条的机械人,麻木地,笨手笨脚地做着这一切。

  汽油的芳香顿时充满了整个家园。

  她慢慢地走向父亲的床头,跪在那里,向父亲的遗体磕了三个响头,站起身走向门外。

  擦燃的火柴在夜幕中划出一道美丽的弧线,落在了汽油上,轰的一声,火燃了起来,整个家园立时像一座灯火辉煌的美丽宫殿。

  小芬跪在一旁又磕了三个响头。

  四邻在火光中惊醒,人们看到夜幕中的小芬仿佛幻化成一只美丽的凤凰,款款走入熊熊烈焰中。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