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利其实就是一条狗]
哈利是一只极普通极普通的哈巴狗,它出生在大山里的一个小村庄,主人老冯头形单影孤,一直把它当成家中的一口人。
哈利和主人老冯头过着简单快乐的生活,日出而作日落而栖,主人高兴了还要喝上两口老酒哼上几句二人转。
这个时候也是哈利最兴奋的时候,它要伴着老冯头的曲调左跳右扭,滴溜溜的眼睛深情地注视着老冯,它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有多大,但它坚信老冯就是它生命的全部,和老冯在一起就会永远这样快乐。
天有不测风云,住在城里的老冯的儿子两口子公派出国,一走两年,小孙子乐乐成了老冯责无旁贷的照顾对象。
老冯要去城里了,因为乐乐正在读小学,你总不能让他回深山里吧。
老冯犯难啊,在此之前,儿子多次接他去城里,他都一一回绝,不为别的,他放心不下哈利。
知父莫如子,儿子太懂老冯了,周日的时候,他开车回村把老冯和哈利一起接到了城里,为哈利上了户口,洗了澡,买了一大堆狗粮,又专门搭了一个小房子放在客厅的一角。
老冯看着忙碌的儿子,抚摸着燥动不安的哈利,说,你就别想不开了,乐乐总要有人管吧,你说,我是他爷爷,我不管他谁管?好在只有两年,一晃就过去了,两年后,我带你回村过快乐日子,怎么样?
说来也怪,刚才还坐卧不宁的哈利听了老冯的话乖乖地趴了下来,静静地看着老冯的儿子为它准备一切。
儿子飞外国了,老冯精心地照顾着孙子,有孙子和哈利陪着也没觉得日子有多枯燥。
一天早晨,乐乐起床后就喘的不行,来不急吃早餐老冯就匆忙带他去了医院,医生操起听诊器听了听孩子的肺部,又量了量体温,十分有经验地说是过敏,还说一定是家里养了带毛的宠物。
老冯不懂什么叫宠物,说什么也不承认,只说有一条叫哈利的狗。
医生被他逗笑了,说,宠不宠物无所谓,孩子过敏就是因为这条狗。老冯一时怔怔的,自己和狗生活了这么多年也没过敏,这孩子怎么刚接触就过敏了。
他说那怎么办,医生说为了彻底治好孩子的病,必须把这条狗送人。
医院的楼道里,老冯牵着乐乐的手趑趄不前。
乐乐懂事地说,爷爷,不要把哈利送人,我以后离它远点不就行了吗。
老冯看了看孙子,慢慢地摇了摇头,他说,那怎么行啊?在爷爷的心里,你才是第一的啊。
乐乐上学了,老冯开始为哈利找新的主人,其实也不是多难,哈利尽管不是一条品种高贵的狗,但哈利的乖巧懂事在小区里也是骁有名气的。
最后老冯把哈利送给了同一条街道的老张头。
哈利走了,老冯头感觉很失落,但看着乐乐一天天好起来,心里也就日趋平衡了。
几天后的傍晚,老冯头正在为乐乐准备晚餐,老张头的电话打了进来,老张头说,这个哈利啊,哪都好,不叫也不闹,就是三天了一点东西也不吃,只是静静地趴着,时不时地流眼泪。
听到这里,老冯的心仿佛被什么锐利的东西刺了一下,他下意识地去找衣服,想冲出楼去,但想了想又停了下来,他让老张头把电话放在哈利的耳边。
他说,哈利,你给我听着,我也是没办法,乐乐是我孙子,他过敏我怎么办?我看老张头是个好人才把你送给他,你不吃不喝能对吗?
说来也怪,哈利听着电话里老冯头的声音立马来了精神,它一边舔着话筒一边摇起了尾巴。
从此,哈利就在老张头家住了下来,一切如初。
[狗的英雄本色]
哈利慢慢接受了老张头和新的生活环境,在老张头的精心照顾下,它毛色光鲜,精气精都大有改变,和老张头的关系也变得亲密无间。
可是,只要一看见老冯头,哈利就总会箭一样冲过去,摇着尾巴在老冯头周身蹭个没完,那亲妮劲有如久别重逢的恋人,让老张头也隐隐地醋意大发。
一天,哈利在老张头的陪伴下同老冯“约会”后走在回家的路上。
突然,马路上传来一阵尖厉的刹车声,老张和哈利同时侧目而视,只见一条贵妇犬被一辆汽车撞倒,那车略作停顿,继而飞驰而去。
瞬间的愣怔,哈利箭一样冲了过去,它试探着叼起贵妇犬的后颈,躲闪着飞驰而过的一辆辆汽车和摩托车,慢慢将受伤的贵妇犬托向路边。
夕阳洒一地金辉,城市的傍晚瞬间变得美丽而端庄。
车流自动为哈利让开了一条路,行人驻足于这同类自救的感人场面,静静的,没有任何评论和惊呼。一只掉队的大雁鸣叫着划过城市傍晚的上空。
[哈利真的不是一条狗]
哈利成名了,晚报副刊刊登了一幅哈利的巨大照片,占了足有四分之一的版面,记者将所有华美的赞誉之词倾囊献给了哈利,并深层次地挖掘了它救同类这一事件所体现出的“人性”美。
老张和老冯捧着报纸乐坏了,他们为自己是哈利的现任和曾经主人而自豪。
哈利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那个被救的贵妇犬的主人为哈利买了一件名贵的狗衣,那个为其撰写文章的记者带哈利做了美容,一些不愿意留下姓名的人为哈利送来了大量的狗粮和玩具。
面对这一切的一切,哈利表现出比刚进城还要严重的烦燥,那身狗衣穿在身上就像上了一套夹板,限制着它的飞奔跳跃,记者为它做的美容在哈利眼里就是毁容,那些名贵的狗粮在哈利口里总是没有老张头蒸的杂面馒头好吃……
一时间,哈利糊涂了,它不知人们是在奖励它还是在惩罚它,可它分明没做什么对不起人的坏事啊。
哈利再见到老冯头时也没了以往的欢娱,它蹲在老冯头的腿边,静静地看着老冯,眼里满满的委屈和无奈。
老冯摸着哈利的头说,哈利你怎么啦?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啊。
这时,哈利总要皱着眉头流下一两滴清泪。
一天,老冯正在为乐乐准备午饭,老张头匆匆跑来说,哈利不见了。
早晨的时候,老张看哈利神情恹恹的在门前走来走去,以为它想出去方便,就为它开了门。
十几分钟后再去找就不见了它的踪影。
老冯老张一同去找哈利,那个曾经的记者也施展本事帮他们的忙。
然而,哈利就像从这个地球上蒸发了一样。
多少天后,有人说,曾看见一条狗在城东的路上飞奔,看起来像是那条上过报纸的哈利。
有人说,公园的树下有一个新雕塑,目光长长地看着远方,就是那条出了名的狗。
两年后,老冯的儿子儿媳完成了任务回国,他们发现,儿子乐乐长高了一大截,而父亲老冯却须发皆白,仿佛经过了一百年的苍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