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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黄龙船(三)

谁说无痕 那年心远 3515 2024-11-12 16:32

  (五)

  刘扬的老家也在一个小县城。

  而且毕了业的他分回了县一中,县一中本是那个县比较有名的一所重点中学。

  做为农民的儿子他本应知足了,可他却偏这山望着那山高,不甘心在小县城过一辈子。

  不过,他人还是比较聪明和求稳的。

  这年头聪明的人总是要比愚蠢的人少走不少弯路,少吃不少苦头。

  刘扬去那所学校报到以后,一天班没上,他偷偷塞给校长三千元钱,办了个留职停薪。

  那年头三千块钱已是个大数了,快顶校长半年的工资了。

  况且一个县级破高中,校长哪时见过如此丰厚的油水啊。

  校长一时高兴得忘了自己的身份,他说小刘啊,你就放心走吧,只要我在一天,所有的好处都少不了你的,工资不发可以发奖金,什么晋级评职称都少不了你的。

  刘扬也做出受宠若惊的样子说,校长您放心,我刘扬还是个比较讲义气的人,一旦在外面发了财,定忘不了校长您的大恩大德。

  你说这还像话吗?本来学校是最文明的地方,可这是什么文明啊。

  由此我们也可看出刘扬的圆滑和世故。

  他很会办事,而且这能力似乎是于生具来的。

  上大学的时候,学生办对纪律抓得比较严,尤其是早操,如没特殊情况任人不可以不上早操,而且由学生会负责检查,发现三次无故未上早操者全校通报,累计一周的则要勒令其退学。

  当时,我们对上早操是即恨又怕,一时间弄得人人自危。

  可刘扬却和我们另外两位男生一整个冬天都没上操,据说他们在练一种什么什么中华香功,也就是那时,要是放到现在早被禁止了,这些传功者其实也没啥真功夫,无非是借此来骗几毛大钱花花。

  不是吗?

  如果他们真像自己所吹嘘的那样,那么奥运会上怎么不向跑在最前面,游在最前面的外国人发功,让他们手脚抽疯,发挥失常,也好把所有的金银牌收入咱中国人的口袋?

  可刘扬他们据说当时真的对此深信不疑,显些走火入魔。

  记得一个比较冷的早自习上,刘扬和另外两位神神道道地进了教室,他们对大家说其中的王伟真的得了大师的真传,而且会发功了。

  说着他们就让王伟脱下身上的氢纶毛衣,然后三个人一并站在讲台前,说什么另外两人是给王伟补气。

  王伟穿着簿簿的线衣,吸拉着大鼻涕,不停地将毛衣甩向讲室前现的灯管。

  可是十分钟过去了,除了毛衣抖落的尘土在窗外射进的阳光的照射下作着悬浮运动以外什么也没发生。

  那老灯管傻傻地看着他们三个,他们三个则像是吃了败仗的劣等兵一样狼狈不堪互相报怨着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我们却不知为了什么分外地开心。

  大家叫着说着喊着疯子一样乱成了一团,结果那个早自习被学生会的给减了五分。

  班主任的脸一直铁青了三天。

  不过刘扬还真是很会办事,这应该是个优点,而且这个优点在毕业离校之前表现得尤其突出,全体同学也都受益非浅。

  那个时候,为了就业,大家最后一学期的课几乎就没人上。

  我还记得当时教《文学概论》的是个西部区的老教授,你说本来就枯燥无味的课程再让一个说话只能听懂一小部分的人来讲,烦不烦人。

  于是大家几乎就没人来上这一课,那老头也是个犟家伙,他用西部区的方言大着舌头说,你们以为你们是谁来?

  这种态度怎么得了哇,是不是不想毕业啊?

  然后他还真将意见反映给了学生办和系辅导员那里。

  于是我们的苦日子就到了。

  班主任、辅导员、学生会就像当时军阀混战一样,你方唱罢我登场。

  不过你有千方妙计,我有一定之规。

  我们也不只是吃干饭的,那时候的老师和学生会的人仿佛都有些白痴却又自作聪明。

  他们嫌一个一个点名太费时间,就查缺席的人。

  而且以空坐位为标准。

  两三次以后我们就掌握了这一规律,凡有事外出的同学只需将自己的桌子悄悄藏起来就行。

  可那么大个桌子藏起来也并非易事,有的人藏来藏去到毕业考试的时候真的就找不见自己的桌子了。

  就连班主任也觉得很奇怪。

  他们逢人就讲,这九零本可真是闹了邪,我当了这么多年的老师,从来没碰上有这么多问题的班级,真真的让人头疼。

  待到毕业考试一结束,刘扬就组织大家给各课任老师送礼。

  心里没有病不怕喝冷水,可自己实在是病得不轻啊。

  那些个老师受到了学生的糊弄,一个个要报杀父之仇一样。

  如果谁一旦落入他们的手中那还有个好。

  刘扬说,没事儿,有这老刘在,(看看看,他其实连班委会成员都不是,只因要为大家谋利益就以“老”字辈自居了,这他妈的人啊!)

  任你啥事都没有,大家不就是想毕业吗?

  这还不容易,你们看我的。

  于是在他的一手策划下,我们每人交十元钱(嘻嘻,真不好意思说,如果当时一科不及格,那交不止交十元钱了,这其中的就理,上过大学的人似乎都应该明白)。

  由刘扬和班委会成员商量后买上一些礼品,然后各个老师家走一趟,所有的险情一并烟消云散了。

  当然我还是比较犹豫的,看一位位老师那咬牙切齿,狠铁不成钢的样儿。

  我想,你说是给他搬一座金山,恐怕也难过这道鬼门关的。

  于是我私下里发奋复习,不就那么几本书吗?

  考前几个通宵熬下来也弄它个葫芦茄子的。

  记得当时我们用全班除蔡青青之外每人十元钱合计四百二十元给每位认课老师每人买了两条黄果树香烟,和两瓶三沟大曲。

  由刘扬打头,一行七人,声势浩大地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中午,用一个十分破烂的黑色人造革包拎着各家各室地送。

  我当时混在里面,只觉得十分的好笑,你说那些早就气得七窍生烟的老学究们能买你的帐吗?

  再看这一行人只觉得除了滑稽再没有更好的词来形容了。

  刘扬说,到了老师家,你们谁也不许说话,听着就行,一切都看我的。

  我们真诚地互相点头,因为这可是件大事,它直接关系到全班四十二名同学的毕业就业,甚至是今后一生的前途命运啊。

  当时刘扬都巧舌如簧地说了些什么。

  我自从老师家走出来以后就一直没想清楚过,只记得初进屋时老师因了礼节不得不接待我们,让座客气,但那神情里分明有一股子不屑与厌烦。

  可仅仅几分钟,在刘扬的强大攻击下,那几个不开化的老家伙就乖乖地束手就擒了。

  他们说没事没事,都是孩子吗?

  跑分配也十分重要,落下的课以后闲下来可以自己补上,而毕业分配则是人生的大事,是半点疏忽都不可以的。

  我真不明白了,感情这些老家伙原来平时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啊?

  可你早干什么啦。

  同时我由衷地佩服刘扬,这也是一大才能啊。

  真为他婉惜,如果他当年报的是外交学院一类的,那他定能成为一个了不起的外交家。

  可蔡青青却将嘴撇成了一个瓢,她说,这算什么本事,投机取巧,苟且偷生。

  她那时是十分看不起这些的。

  尤其看不起刘扬,她说,什么东西?一只泼皮狗。

  就这么一个刘扬,生意已经做得十分红火红十分了得,至今我还记得他当时给小店起的名字,叫什么,“小小鸟”。

  可是我知道刘扬的雄心,他这只小小鸟是绝不甘心苟且偷安的,他的理想在天空,他这只是蓄势以待,迟早有一天他会鹏程万里,搏击长空的。

  他怎么也不可能和老三蔡青青搅到一起啊。

  这其中一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蔡青青顾不上我的反应。

  只是说,老四,这事儿我只告诉了你一个人,你可得为我保密呀。

  我当时只感觉有一万只苍蝇冲进了我的喉咙,老三也太小儿科了,这不分明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这种欲盖弥张的小技俩在我这个熟读孙子法的人的面前来显示,不嫌有点关公门前卖大刀吗?

  说着,她再一次看了看传呼,说,来不及了,我走了老四,改天再来看你。

  这话我相信,只一路之隔,她想看我似乎还是很方便的,可自此三年她却未踏进我们校园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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