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都市言情 七天六夜,一场突如其来的旅行

第9章 一个不会有的答案

  答案,不是所有题目都会有标准答案,或是所谓正确答案。我们会因为解出一道数学难题而兴奋,也会因为答错一句重要回话而懊悔,有时候这个答案很重要;我们想要厘清感情纠葛里的线头,想要找到坎坷前路中的方向,有时候题目本身比答案更有意义。于人生而言,有一些题,本就不会有答案的。

  1

  看着若溪远去,晴雪有些自叹不如,又突然回想起在雪顶的那一幕,是因为她情不自禁跟慕城抱在一起,才让若溪发现他俩关系的?还是若溪一早就知道了呢?

  晴雪思来想去,还是决定问慕城:“若溪什么时候知道的,是你告诉她的吗?”她迟疑了一下,自己应该选择相信慕城的,因为她的话慕城一向是听的,“还是思语姐说的?也不会吧?”这么一问,晴雪也开始自相矛盾起来,思语是说过要她好好珍惜,所以她是知道的,但又不像是个会到处说的人……

  “什么?”在一旁认真回看照片的慕城,并没有完全听清晴雪刚刚说的话。

  “咱俩的关系呀。”

  “你说呢?”慕城放下相机,笑了笑,看着晴雪回道。他心想对比较熟识的朋友们不公开倒可以理解,可能还没到正式以新身份引见的时候;但在这陌生的环境,似乎没有必要那么讳莫如深。

  “昨天在酒吧的时候她就问我,我猜那时候她已经知道了,是她自己看出来的吗?是不是你表现得太明显了?”

  “你说这个呀,想听真话吗?”

  “当然!”

  “如果我没猜错,她在刚见到我们的时候就知道了。特别是你打完热水跟我小声说谢谢的时候。”其实慕城知道,以若溪的观察力,从他看晴雪不一样的眼神里早就能洞察一切;而那声“谢谢”,可能只是在这个关系判定上加了一个具体的进展阶段。慕城犹记,若溪的那一笑,显然是在笑被看穿的“热水事件”套路。

  “啊?那她都装作没发现一样,我还刻意在她面前隐瞒来着。”

  “她情商可不低,是看你没挑破,所以就没说。”令慕城真正意外的是,若溪会私下问晴雪,她应是不需要多此一举确认的。那她这么做的动机呢,是出于好心想助攻一下吗?当然,这些疑虑慕城是不会跟晴雪明说的。

  “嗯,相处下来能感觉到她很聪明”,晴雪有些好奇,又多问了句:“那你知道她已经知道了吗?”

  “啊?”慕城皱了皱眉,晴雪是累傻了吗,怎么会这么问,明明刚告诉她自己已经知道的,“我不是说我……”

  晴雪突然反应过来,连忙打断慕城的话说道:“哦,不是,我的意思是问她知道你已经知道她知道了吗?我都把自己绕进去了。”晴雪掰着手指头数着三个“知道”的逻辑。

  “哈哈,她应该也知道。”

  “这样啊,原来你们俩一直都在看我演戏是吗?”晴雪嘟了一下小嘴,情绪瞬时有些低落,多少有几分责怪慕城的意思,但更多的是怪自己在这方面的感知力太差。

  慕城见状不紧不慢地宽慰道:“也不是,是我们在按你写的剧本演出呀”,慕城小小玩笑了一句,先抑后扬,继续说道:“其实反过来想,如果你一早就知道她知道了,以你的性格反而会更拘谨,这样玩得也不会开心,所以我就没提醒你。”说完,慕城轻轻地握住晴雪的手,在这种时候行动往往比语言更有力量。

  “哦,那会不会显得我太傻了!”

  “哈哈哈,虽然我一直叫你小傻瓜,你可一点都不傻,毕竟学历摆在那儿的嘛。”

  “还拿我开玩笑,说真的,你跟我在一起不会觉得很累吗?”晴雪话语里透着几分愧疚,眼神里却透着几分关切,她想知道答案,一个她非常害怕被肯定的答案。

  “嗯,有进步,知道从我的角度考虑问题了。有你这句话,我真的很感动。跟你在一起,我感受幸福都来不及,哪还有多余的神经元去感知累不累呀。”累?与晴雪相处,慕城的确是累并快乐着,但多是身体上的累,心里早已习惯“苦中作乐”了。

  看到晴雪仍有些凝重的神情,慕城反客为主,继续调侃道:“看你这样子,是不相信咯,那就当我很累好了。感情是相互的,如果有你的分担,我也许就不会像现在这么累了。所以,我累不累是由你的成长速度决定的。”

  “啊?”晴雪被突然的逆向思维惊到,她从来没有这样考虑过与慕城之间的相处问题。或许,这就是人最大的惰性,常常求于对他人的期望,而往往疏于对自己的改变。

  “是不是突然有压力了?”

  “我怕我做不好,你知道我……”

  “所以呀,你并不需要改变什么,傻一点也挺可爱不是”,慕城话锋一转,又回到心理辅导师的口吻:“真正喜欢一个人,并不是非要去改变这个人。因为我们喜欢的,是这个人本来的样子,而不是要把对方改变成我们喜欢的样子。就像我喜欢你傻傻的样子,喜欢你耿直的性子,喜欢你的笑、你的倔强,喜欢你的可爱、你的简单,喜欢你一直依赖我的信任,喜欢你偶尔心疼我的感动;喜欢坐在我身旁的你,喜欢藏在我心里的你,喜欢时而消沉迷茫的你,喜欢时而无忧无虑的你,喜欢那个可以像以前一样简单生活的你,也喜欢那个会一直喜欢着你的我自己!所以呀,喜欢一个人可以有很多很多的理由。”

  “这算是浪漫的表白吗?”晴雪认真地听着每一个“喜欢”,忽然想起了慕城第一次表白时的承诺。

  慕城虽一口气说了那么多“喜欢”,却没有要正式表白的意思,只是突然情到深处有感而发。但阴差阳错成了晴雪眼中的表白,便权当“表白”吧。得意之余,慕城又联想起那个被晴雪称之为“幼稚”的游戏,便说道:“你可以拒绝的哦。”

  “我又不是真傻。”晴雪紧紧地握住慕城握着她的手,她知道慕城指的是什么,她不会按他幼稚的剧本走。再者,经过这几日深入的接触,她开始从心底爱上了慕城,而不仅仅是最初的那种依赖。

  2

  另一边的若溪,独自前往蓝月谷,踏上摆渡车的那一瞬,她终于可以放下伪装。原本此行,她只为寻求一个答案。

  若溪靠着窗子,看着窗外,却只看到了玻璃窗上的自己。第一次的偶然,第二次的巧合,让她有了第三次的冲动,虽然她知道不会有什么结果。若溪甚至有设想过,真正接触后大失所望,梦碎了便不再有牵挂,她害怕但又很希望是这样的答案;可她没有想到的是,在与他短暂相处中发现,趣味相投又交谈甚欢,梦未醒反而越陷越深,她最希望又很害怕的答案还是毫无征兆地来了。

  若溪低下头,翻看着手机里那张照片,那张在宝石山下偶然拍到的照片,那张开启了一段故事的照片。一块巨大的暗红色火山岩上,刚好出现了一个人,站在有些阴沉的云下,站在徐徐拂面的风里,他手持相机望向远方,似乎在寻着他的梦。恰巧在转角看到这一幕的若溪,轻轻按下快门,然后开始猜想他的镜头里会拍些什么呢,看角度一定是西湖吧。这场景有些像《断章》,不过窗外是苏轼的“飘飘乎如遗世独立”罢了。可等若溪一转眼,一抬头,他竟消失了;绕过石阶追上去,山头、小道都没了他的踪迹。

  一闪而过的路人,若溪倒没有过多的奢望,西湖那么大,他也许只是一个游客。而能再次遇见他,是若溪不敢想象的。

  那是几个月后的另一个偶然。原本是陪闺蜜在城市阳台等她的男友,初次会面替她把把关,却在不经意间远远地看到了那个很陌生但又有些印象的身影。若溪暗自惊讶,莫不是他?走近了些,又近了一些,原来真的是他。她有些欣喜,但更多的是不知所措。若溪连忙问闺蜜那人是谁,回道是她男友的好朋友。

  “不是刚跟你说过嘛,他会带一个朋友过来。”萍萍并没有发觉什么异常,只以为若溪随口一问。

  “哦,你们之前认识?”

  “也是第一次见,应该叫慕城吧,他俩关系很好。一会儿介绍你们认识,他也很喜欢拍照,你们可以多交流一下。”

  “啊?”原来那个人叫慕城,若溪一下子没缓过神来,说来也巧,她的手机刚好响了一下。若溪看了一眼信息,找借口说道:“我,我突然想起来还有个开题报告没有交,今天截止,在我电脑里,需要马上回去发一下。不好意思哈,不能陪你了。”

  “这么急呀,那你赶紧回去吧,咱们下次再约,反正都在杭州。”

  “嗯,那我先走了。”若溪转身从另一侧离开,她也不清楚自己在逃避什么,又为何会这般心虚。或许是因为这个巧合?本以为只是过客,此刻似乎又有了那么一丝奇妙的连结。

  回到学校的若溪,内心依然有些不平静,胡思乱想着,一会儿无精打采,一会儿又心猿意马。如此辗转反侧,竟不知窗外的月已挂梢头,亦不知从哪儿来的勇气,居然拨通了萍萍的电话。萍萍方才恍然大悟,知道了若溪的心思。

  犹若晴天霹雳,也似如释重负,若溪知道慕城已然有了一个她,和那个西湖唯美的故事。但若溪没有跟萍萍说,其实那天她也在,或许在慕城遇到那个女孩之前,是她先遇到了慕城。只可惜,慕城并没有注意到她,华丽的一次擦肩而过。

  倔强的若溪有些不甘心,若非同一天的偶遇,若溪也不会如此反应,只是执迷其中的她似乎忘了,感情的事从不讲什么先来后到;好胜的若溪有些小冲动,突然想去尝试一次,为爱不顾一切地疯狂一次,管什么道德伦常,怕什么流言蜚语;理智的若溪又不断劝解自己,所谓巧合,不过是巧合而已,要平息那颗躁动的心;勇敢的若溪却不断鼓动自己,相信缘分,努力过才不负青春,洒脱地随心走一遭又何妨!

  矛盾、反复、迟疑、纠结,若溪也不知道哪个才是真实的自己,抑或该选择戴起哪张面具?她下不了决心……

  惶惶又一日。萍萍发来消息,还配了图:他在丽江一个叫“故事”的民宿,据浩然说他很专一。或许你试过了,也就死心了。另外放心,我没跟浩然说你的事,所以他们都不会知道的。

  昨夜失眠,补觉中的若溪恍惚间惊醒。闺蜜的一个知心之举,刚好给若溪那摇摆不定的天平一侧加了几克小小的砝码。尤其是看到“放心”二字,她似乎又多了几分信心,她完全可以再创造一次偶遇。计上心头,雨过天晴。

  一向心细的若溪回复道:你从哪儿知道的,朋友圈?

  萍萍:不是,小群,我没加他微信,所以潜伏得很深哦。

  若溪:谢谢,我再考虑一下。

  欣喜之余的若溪说是考虑,其实已经开始谋划,机票、民宿、攻略,还有人设、理由以及可能会用到的故事等等……

  说走就走,飞机转大巴,于傍晚顺利抵达丽江古城,寻遍了含“故事”的所有民宿客栈酒店,均未找到墙上的那两个字。若溪有些纳闷,不是说在丽江吗,难道情报有误?还是说自己漏掉了哪一家?终无果,夜色渐深,若溪无奈只好在最后一家“故事”暂且住下。

  坐在民宿院子里的若溪发给萍萍询问:确定是丽江古城的“故事”吗?发完之后的她仰头望向星空,她不知道这算不算一个答案。

  萍萍:应该是啊,没找到吗?那我再问他要些风景照片,看能不能帮到你。等我消息……

  若溪:好的,先谢了。

  不知不觉半小时过去了,失落的若溪焦急地等待着,可等来的前方战报却是:他一直没回信息,应该是没听到或者手机在充电?再等等吧,一有消息我就告诉你。

  若溪再一次陷入沉思,除了继续望着月牙,似乎也没别的选择。

  3

  大概,过了很久,萍萍终于发来最新消息:确定是在一个叫束河的古镇里,不知道离丽江远不远,你查一下。

  收到信息那一刻的若溪开心得像个孩子,立马打开地图软件查了起来:刚查了是在丽江,我以为这儿的古城就一个。

  萍萍:那就好,剩下的就看你咯。

  若溪:谢谢,无论结果如何……回去请你吃大餐!

  查完路线后,若溪抬头看了一眼夜空,月明星稀,心情大好的她可以回房睡个好觉了。翌日一早出发,如愿在那里见到了慕城,以及那个她。接着是,三个人,一天半愉快的相处。其中的某些时刻,甚至让若溪产生了幻觉,他们似无感情上的纠葛,而是久别重逢的知己相伴同游。

  恍然回到现实,也只有在此刻,形单影只的时候,若溪才发现,那个曾令她心底一颤的人,曾令她一夜未眠的人,正深爱着另一个人。尽管在若溪看来,他们俩并不算很合适,此言并非出于私心,晴雪很善良但并不懂慕城,而慕城爱得执著却很辛苦。作为半个旁观者,若溪很清楚这一点,同时她也清楚慕城对此亦是心知肚明。如此境遇下,本想求一个答案的若溪,突然不知道自己想要些什么了。

  车停梦醒,蓝月谷已到。下了车,若溪独自沿白水河往上游走着。尽管有路人,尽管有商贩,却仿佛只有她一人。没走多久,若溪便跨出栈道,随意找块石头坐了下来。脚下是静谧的湖水,清可见底,若有若无的淡淡的浅绿色,看不出丝毫的流动;一旁小小的瀑布,却不时传来水击潭石的并不悦耳的声响,想必那里更热闹些。

  循声望去,挤满了人的缝隙里勉强能看到“听涛湖”三个字。听涛?未免名过其实了些,且不说海浪,就连钱塘江小潮的涛声都比此处洪亮得多。既然不喜欢,若溪便起身继续前行。

  不多远是蓝月湖,湖水的确很蓝,景点介绍里说是因为铜离子含量高。但在若溪看来,大半是映天蓝,因为树荫下是绿的,远远的一角是白的,浅滩的地方自然是水草沙石的颜色;也因为轻轻捧起半掌心水,是透明的,看不出半点蓝。或许只有完全沉浸在逻辑里,若溪的心才能暂时静下来,这要比单纯的发呆有效果。

  不经意环顾四周,湖畔、桥上都是行人。此时的若溪是经不住一丁点乱的,统统都会转化为心烦意乱的“乱”。一如匆匆路人,擦肩而过,多少缘分走着走着就散了;一如芸芸众生,世态炎凉,多少悲欢说着说着就淡了。

  选择被动逃避的若溪,继续漫无目的地往前走着,不知不觉中到了最负盛名的镜潭湖。一排排白色玉盘上盛满了晶莹的露珠,每挪一小步都能看到不一样的剔透;玉盘周围则缠满了舞动的白练,或连接着下一个玉盘,或镶嵌在玉石河床上;清风拂面,点点涟漪泛起,斜阳洒过,满满星芒闪烁。如此绝妙之景,终于勾起了若溪拿出相机的欲望。俯仰上下,左右高低,若溪尝试着各种角度,均不甚满意,忽然想起了慕城。犹豫几秒之后,她还是决定求助一下慕城。

  若溪便用手机拍了几张,发在群里。还未等输入求助之意,倒是先等来了晴雪的夸赞之词。原来甘海子的这一边,晴雪在树荫下悠闲地玩着手机,而慕城则趁无聊之际拍着雪山脚下的云卷云舒。

  晴雪:哇,真的很好看!我有点后悔了……

  若溪:哈哈,雪儿姐你应该来的,远比照片上好看。不过我拍不出感觉和意境,正想问下慕城哥该怎么拍。

  晴雪:好,我帮你叫他,他在那儿拍云呢,没看手机。

  若溪:嗯嗯,那我坐等指导咯,先让慕城哥大致看下前几张图。

  晴雪:好。

  晴雪很听话,但又懒得动,更多是不想走出这片极为舒适的阴凉地儿,便大声朝慕城的方向呼叫着:“慕城,慕城!”

  三四米的距离,慕城一个箭步就飞到了晴雪跟前:“怎么了?”

  “若溪在群里问你,这个照片怎么拍好看”,晴雪把自己手机递给慕城,指着聊天记录继续说道:“就是这几张,她让你先看下她拍的图。我是觉得很好了,不知道她说的意境是什么,你看吧。”晴雪突然有点碎碎念,说完才发现慕城拿着的是自己的手机,连忙补了一句:“用你的手机回复,别用我的。”

  “好”,慕城看着照片便在脑海里构建起三维空间图,没太理会晴雪的话,“帮我看着点相机,别让人碰了。”慕城前前后后看了好几遍,方才有点思路,那里的景想拍出感觉的确不易。当他想要回复时,发现屏幕上显示的输入框风格很陌生,这才反应过来把手机还给晴雪,掏出放在背包里的手机回复着若溪:建议用慢门,小光圈……

  若溪:哦,我试试,似懂非懂,不知道能不能拍出你说的效果。另一边的若溪似乎一直在等着答复,也一直在尝试着努力。无论是对于拍摄,还是情感……

  慕城:多试几次就好了,参数根据曝光调。慕城一面耐心地指导着,一面提醒着若溪合理安排时间:另外,往回走的时候告我一声,我给云飞打电话。不过不着急,现在还早,哈哈!

  若溪:嗯嗯,我再试几张就回去了。

  晴雪:那我们在这儿等你,还有你的大作哦。

  虽看不懂慕城与若溪聊的那些名词,但晴雪还是很期待慕城指导后的作品。尽管因为自己的原因,他们未能亲眼去看蓝月谷的风景,至少有几张不错的风景照欣赏一下也算是安慰吧。

  不一会儿,若溪发来成品,得到了慕城的肯定与晴雪一如既往的赞许。若溪终于有了几分欣喜,随即发了条朋友圈:镜潭,似潭非潭,似镜非镜,如潭如镜……

  4

  若溪所言之镜潭,其实是在暗指真真假假的自己。不过在某些时候,她自己也分不清哪个是真哪个是假,故而时真时假的,如同这一面潭镜。看着镜中的自己,若溪忽然有些莫名的释然,真真假假都是自己,伪装与倔强都是自己……

  匆匆从玉液湖折返,从下至上,又从上至下,若溪的心态似乎正发生着些许微妙的变化。同样是一池蓝盈盈的湖水,不再探究它的成因,而归于它原本的静谧;同样是一帘哗啦啦的瀑布,不再反感它的喧闹,而钦佩它果敢的勇气。若溪也明白,很多事物的两面性,只不过取决于当下的心态而已;独自走完这一程,收获并不多,除了一张满意的照片,便是一颗能稍许平静下来的心。

  带着些许意犹未尽离开,又至甘海子,下车那一刹,若溪收起杭州的若溪,做回丽江的若溪。

  三人会合,云飞也提前赶来,不过回程有些堵车,走走停停,迎着夕阳才到的古镇门口。被打趣了一路的云飞,并没有跟着慕城他们一起回小院,只是约定了明早包车去泸沽湖的时间。

  简单而丰盛的晚餐过后,显得有些疲惫的晴雪说要先上楼休息,慕城自然跟着上了楼。一进门,晴雪便瘫躺在床上,慕城见也没什么可帮忙的,放下保温杯顺带合上门,便回了自己房间。

  慕城坐在床上看云图,今夜又是一个难得的好天气,还有一场并不在峰值的流星雨到访,说不定能看到几颗呢!像这样的不期而遇,总能令慕城莫名兴奋起来,抄起脚架相机、拿着一瓶下午未喝完的绿茶又下了楼。

  月色刚刚好。出了楼梯口,慕城发现原本属于自己的摇椅居然被一个人影占着。在微弱的月光下,依稀能辨认出是若溪。慕城只好拉了一把小椅子过去,坐在若溪旁边。

  “咦,慕城哥,你是要拍星空吗?”躺在椅子上闭目沉思的若溪起初并未发现院子里的响动,直到被耳边另一把椅子与地面的碰撞声所打断。看到慕城手里的脚架和相机,若溪也跟着兴奋起来,她还从没拍过星空,刚好有机会可以学一下。

  “嗯,今晚说不定还能拍到流星呢!”

  “流星?真的吗?”听到还有流星,若溪很是意外,更多是雀跃,连忙起身欲往房间走去,“那我去拿相机,你一会儿教我一下参数,我没拍过。”

  “没问题,你有脚架吗?”

  “有一个小的可以吗?”若溪回头答道。

  “可以,能固定住相机就行,去拿吧。”

  “好的,很快,等我哦!”

  等若溪拿东西回来,慕城已支好自己的脚架,正弯着腰仰着头摆弄着相机的角度。这姿势也是很神奇,若溪忍不住笑出了声,稍掩笑意,若溪赶紧接话道:“设置好了吗?那我的机子放哪边?”

  “哦,没事,先帮你”,说着慕城便接过若溪的小脚架,站起来伸伸腰,接着又蹲下帮若溪摆弄脚架,还一边说道:“其实拍夜空很简单,前景留一点,大光圈、长曝光……”

  “原来是这样,然后拍就行了呗?”听完慕城的滔滔不绝,若溪的领悟能力自然也不差。

  “对,不过你这个没有间隔拍摄和外接快门,只能自己不断去按快门了”,慕城一面专注地调着自己的机子,一面又以调侃的口吻说道:“那能不能恰好拍到流星,就看人品咯。”

  说话间若溪亲自操刀的第一张星空图出炉了,慕城凑过去看了一眼:“星星还可以,就是有点少,快门时间加到20秒吧。”

  “确实不太明显,那我再调一下。对了,那种一圈圈旋转的星轨也是这样拍出来的吗?那得需要多长曝光?”

  “星轨一般是几百张图后期叠加合成的,或者B门长曝半小时以上才有效果。”

  “那我还是等慕城哥的大作吧”,若溪话题一转,“有时候觉得,摄影跟人生还是挺像的。”

  此时的慕城也完成了设置,相机又进入咔咔咔的机械模式。慕城心想,干等着不如与若溪来一场夜空下随意的闲聊,从摄影到人生只是一个开始。其实在慕城心底,是很乐意同若溪聊天的,一则有跳跃式思维带来的刺激,二来或许能解答自己心中的某些疑惑。

  “比如?”慕城并没有急于直入主题,而是有意让若溪先说下去,因为一个倾听者往往能获得更多信息。

  “光圈、快门、构图,准备好一切只为一张照片,不是很像我们为了生存也好、梦想也罢,而付出的各种努力,最后得到或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结果。反观这个过程,往往很难一气呵成或一帆风顺,总的来说失败大于成功。”

  “比喻很形象,不过应该乐观些,你可不像一个消极悲观的人呀!”小小插个题外话,慕城又回到刚刚的正题:“如果失败多了,那说明努力还是不够,前期准备或经验不足,不然也不会一直出现欠曝或过爆的照片啦。”

  “若遇上突如其来的闪电或是乌云呢,这些可不受控,怎么办?毕竟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

  “这是两个问题。有突如其来未必全是坏事,你要知道很多摄影师想抓拍闪电都拍不到呢。这时候心态就很重要了,顺其自然一点,好的坏的都是风景,遇到便是缘分,不是有句话叫‘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嘛”,慕城停顿了一下,继续说第二个问题:“另外,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出自南宋的一位诗人,‘不如意事常八九,可与语人无二三’,中心意思在后一句,叹知己难求的。”

  “他叫方岳,我明白你说的意思”,若溪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突然冒出一句:“晴雪姐,真的是个很幸运的人。”

  5

  言者有意,听者无心。

  若溪的这一句感慨,于她来说跨度并不大,晴雪与慕城的缘分,她除了羡慕还是羡慕;而对于慕城来说,这个跳跃无异于换了一个话题。尽管陷入忧郁情绪的若溪,并未意识到这一点。

  但慕城也没有往那方面去联想,他有些自恋地认为若溪只是觉得晴雪有幸遇到了这么善解人意的自己,而她却还没有遇到对的人。短短的两日里,若溪总是不时地冒出几句带有文艺范儿的感叹之词,其寓意背后应是藏着些故事的。想一解疑惑的慕城自然来者不拒,顺着若溪的话接了一句:“可惜她并不这么觉得,哈哈!”

  “能说说你们的故事吗?”

  “我猜你第一次见到我们的时候就已经看出来了吧?”慕城看若溪笑了笑,知道自己的判断并没有错。慕城没等若溪的回应,继续说道:“其实也没什么故事,以你的观察力也应该知道她的性格,我们就是在对的时间刚好遇到了彼此吧,然后就这样慢慢相处着,磨合着。”慕城没有说“遇到对的人”,并非他认为晴雪不是那个人,而是在他的情感认知里,爱从不分对错。

  “对的时间?”若溪很在意所谓的这个时间,又明知故问道:“那一定是很浪漫的邂逅吧,毕竟你是一个很懂得也很擅长制造惊喜的人。”当过度关注一件事时,人的大脑运转效率往往会变得迟钝。一如若溪的反问很容易被理解为“难道不是对的人?”,正常高情商的她可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好在后面跟着的那句有些无心插柳之意,适当给了慕城一个台阶下;再如今晚的聊天中她很少叫“慕城哥”,而是悄然换成了第二人称的“你”。大概,在她的潜意识里,有意想放平她与慕城之间的关系。

  “也没有,就是在西湖,算是巧遇吧,她出差我来玩,刚好就碰到了。有点像一见钟情?”慕城自问自答:“也许吧,当爱情来的时候,哪怕只是一个小动作,都能让你心烦意乱;如果这种喜欢又刚好是相互的,那就是对的时间了。”慕城自然领会到若溪“无意”间的那层意思,可能在旁人看来,他与晴雪在性格上并不是那么合适。不过,慕城并没有主动接这个话茬。

  话音刚落,灵光一闪,慕城见机不可失,既然聊到感情,那就该主动出击了:“不过话说回来,像你这么洒脱独立又很多愁善感的人,不会只是单纯因为想玩才来这里的吧?”

  “我啊?”若溪被这突然的一问彻底打乱了原本已经凌乱不堪的思绪,缓了缓神后才暗暗庆幸自己曾准备过一个故事。虽说是以备不时之需的故事,但也有六七分真,不然很容易露出破绽。

  若溪强装镇定以掩饰可能被看穿的心虚,伸手去按了一下快门,便借用慕城刚刚的话开始讲起她的所谓故事:“跟你一样,其实也没什么故事,从认识到相处再到分手,两年多吧。分手之前曾约过一起到丽江玩,只是现在就来了我一个。”

  “为什么会……”慕城把最后一个字的音拖了很长,又刻意没有明说“分手”二字,他知道若溪能懂。相爱的两个人,往往在一起的时候不需要什么理由,而分手一定会有,无论是冠冕堂皇的,还是痛定思痛的。

  “说分手的时候可能有些任性,本科毕业不在一座城市了,所以就……后来发现,彼此还是不够勇敢和包容吧。”若溪似乎勾起了某段回忆,因为这个故事概要是真实的,感受也便是真切的。若溪悄悄看向慕城,像是在寻求安慰或是认同,其实只是想观察下反应。她接着说道:“你说那时候的我,是不是太傻了?”

  “按理说,情商这么高的你不会呀!不过,谁都有为爱痴狂的年纪,经历许是曲折的,若回忆中还留存有甜蜜的部分,那就不失为一份值得的感情。”慕城似乎答非所问。

  “大概是当局者迷?也许恋爱真的会使智商降低?我也不知道当时的自己为什么会那么冲动。”

  “那后来还有联系吗?这都过去两年多了。”

  “分手还能成为朋友的很少,我们毕业之后就基本断了联系。”

  “那为什么又要自己一个人来赴约,一个已经没有了意义的约?”念念不忘必有回响,慕城一连串看似并不奇怪的问题,只为证实一个推测:若溪并没有她所说的那般决绝,不然也不会现在才来赴这个约;若是想为那段感情画上一个句点,以她的性格应该会在分手后第二天,而不是两年后。

  若溪愣了愣神,她没想到慕城会一针见血,的确这是整个故事里唯一难说通的地方。若溪大脑紧张地运转着,该如何圆过去呢,总不能一个回合就缴械吧,她可没有现在就挑破的打算,故而只好一面措词,一面含糊地答道:“一念起,就来了。人生本来就有很多事是徒劳的。”若溪一时也想不到更好的说辞,只能先避重就轻,把话题引到慕城所言“有无意义”之上。此外,这句应急用的感慨也是送给她自己的,她与慕城早已注定是徒劳。

  “《那些年》里的台词?”

  “啊?”若溪才反应过来,她没想到刚刚那句话竟能成功化解被逼问的困境,可能更没想到慕城已然有了自己的判断。

  若溪随即顺水推舟,继续聊起电影:“我其实更喜欢插曲里的‘自己擦干泪滴,不回头转身而去,是命运的结局,还是下一章序曲’这段”,若溪半哼地唱着,不禁联想到最后一句歌词——我们在星空下相遇。她忽然有些害羞,难道这又是巧合?还是真的序曲?若溪此刻的内心,害怕慕城听过这首歌,却又盼望着他能懂。

  6

  “《孩子气》啊,我也很喜欢这首歌的歌词,跟胡夏的《那些年》是男女主对整个故事各自的对白,都希望在平行时空里有一个圆满的只属于他们俩的结局。”慕城嘴上在说歌词,其实心里早已明确,若溪的故事并没有那么简单,她一定隐藏了些什么。有时候,能听懂一首歌,或许正是因为歌词里有自己故事的影子。

  同时,慕城也能看出若溪一直在有意回避,他便没有追问下去,退一步讲,毕竟他们刚刚相识,远没有到可以无话不说的熟悉度。聊些其它话题旁敲侧击或是从话里有话与微表情反应中分析,这也本是慕城的兴趣所在。一如他不经意瞥到若溪的几次眼神,迷茫里带着柔情,似有似无地看向自己。

  “那你相信有平行时空吗?”若溪幻想着在另一个时空里,是以她同慕城在西湖相遇相知而开局的故事。

  慕城往后靠向椅背仰起头,看着天空,本想借此告诉若溪,头顶的星空只有一片,心里却可以装下很多不同维度的世界。但就在那一瞬间,一颗流星刚好划过小小的一方天际:“看,流星!”

  慕城与若溪的第一反应倒是不约而同地都看向了各自的相机。慕城估摸着角度,应该在镜头范围内,他关注的是刚刚那几分之一秒是否在拍摄的间隔里;若溪因只能手动按快门,她记得刚按过一次,不知那唯一的一次曝光时间是否已过。

  “啊,我的没拍到,刚只顾聊天,快门忘按了。”若溪先是几声叹息,像极了自己的遭遇,仿佛一直都在错过。

  “还好还好,我的理论上是拍到了,回头发给你”,慕城自然要借此良机再开导若溪几句:“有时候就是这样,太过执著于一件事,就会错过另一份美好;而有时正感慨世事无常或时运不济,冷不丁又来一个惊喜。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平常心已很难得,淡泊更是一种境界了,所以我们要磨砺的还有很多。”

  “平常心是很难得。”

  “我们头顶上只有同一片星空”,慕城又回到流星划过前的话题:“但我们心里却可以幻化出很多不一样的夜色。至于平行时空,那大概需要两个完全一样的梦吧。”

  “这世上哪有两片完全一样的叶子!”

  “所以,又何必去执著那些虚无呢。”

  “嗯,似乎明白了”,若溪又着手调整着相机的角度,放弃前景,多一点星空:“我再拍两张试试,一切顺其自然吧。”

  慕城本想趁聊天的间隙看下时间,才恍然发现晴雪刚刚给他发了条微信,他竟然没有听到——有流星吗?刚听到你叫了一声。

  原来自己那声惊呼居然惊醒了二楼的晴雪,抑或晴雪原本就没有睡着。尽管慕城一向比较放心,他的晴雪不会多心。但慕城还是主动汇报起情况:真的有哦,我应该拍到了,一会儿估计还有,要不要下来一起等?若溪也在。慕城如此回复,可能出于些许的担忧,但绝不是解释,他知道晴雪不会介意,但他必须让她的不介意多上一份安心。虽然在晴雪看来,慕城是多此一举。

  晴雪:阳台可以看到吗?我不太想动了……

  慕城:朝向有点偏,院子里视野更好一些。

  晴雪:那我还是明天看你照片吧。

  慕城:哈哈,那你先早点休息,我拍完这段延时就上去了。

  晴雪:好,别太晚。

  慕城:好梦,晚安。

  晴雪没有再回复,慕城看了看时间,大概还有一个小时的自动拍摄,兴许能再拍到一两颗流星,不奢望不强求。

  闪亮的手机屏幕在夜色里格外显眼,自然逃不过若溪的眼睛:“是雪儿姐吗?”当然,这种推测对若溪来说也是十拿九稳。

  “嗯,问她要不要下来看流星。”慕城把被动变成了主动。

  “那她要下来吗?”

  “她太懒了,再说今天爬雪山也够她累的,就计划早点休息。”

  “也是,那……”若溪又重新调整了一次相机的角度,轻轻按下快门,然后说道:“我拍完这张也准备回去了,感觉都差不多,没有流星,也不够合成星轨的。”若溪说的是事实,但其主要用意是避嫌,毕竟她从慕城的话里听出有那么一丝“逐客令”的味道。

  月落梢头,最怕空气突然的安静。超长的二十几秒的快门时间,终于听到了“咔”的一声,若溪说晚安,慕城回“那你也早点休息”。两人在无声的默契中结束了今晚各怀思绪的闲聊,各自得到或未全得到想要的答案。各自散去之后仍是各自在回溯中回味,他眼中的她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她,有些眉目,但又多了一层神秘;她身旁的他,依然是那个遥不可及又近在咫尺的他。

  若溪回屋后简单收拾,便关了灯。她蹑手蹑脚地来到窗前,透过细小的缝隙看着那漆黑一片的小院,看着那个从未属于过她的慕城。若溪稍稍抬头又看了一眼星空,模仿着电影桥段里的想象,那是只属于她的世界。大概,这也是若溪早已预见的最好的结局。

  独自留在院子里的慕城,终于可以坐回摇椅,继续放空自己,享受最宁静的夜。那个眼神,突然涌进慕城的脑海,似曾相识,对,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难道?想到这里,慕城双手交叉垫在脑袋下面,又皱了皱眉,下意识看了眼若溪的房间,然后自言自语道:“不可能,不可能,应该是想多了,怎么变得这么自恋,哈哈!”

  慕城再次尝试放空,盯着一颗星星看了良久,它没有动,又换了一片星域,依然没有等来第二颗流星。慕城慢慢闭上眼睛,听着不时的咔咔声和偶尔的虫鸣,凉风拂面,夜还是那般悠长与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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